《护花使者》四柄

5、绑架案（五） “将钱袋子

　　房间里有人听见狗叫声立即跑出来，是个女人，腰间系有花色围裙，一口流利的方言听得秦舒云里雾里，具体意思只能靠猜。

　　“谁啊？”女人扒拉开门，老远先看见模糊的钓鱼竿，不用问也猜出是谁，“你怎的现在回来了？不是说明早才回来？”

　　林远程指了指秦舒，正好秦舒也回头看他，将一开始的斑竹棒做的鱼竿靠墙放好，又去把黑狗的铁链挂在柱子的钉子上，“我回来拿手机，这里有个小姑娘走丢了找不到爸妈。”

　　黑狗只能在那根柱子方圆一米内活动，仍旧恶狠狠地盯着秦舒，朝她龇牙咧嘴。

　　“你没带手机吗？”女人反问。林远程脸色不太好，“嗯”了一声，领着秦舒往里走，“她是我老婆，你叫她阿姨就行，狗我也栓住了，别怕。”

　　林远程搬了条凳子让秦舒坐，他进房间拿手机。女人随后也被他拉进去，两个人不知道嘀咕些什么。秦舒左右打量。

　　客厅里还有另一个人，坐着轮椅，是个男人，见有陌生人来，他显得非常局促，滑动轮椅背对秦舒，似乎很怕见她。

　　“你好。”秦舒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礼貌同他打招呼。对方不回头，不吭声。她可不会自讨没趣，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房子非常有年代感，四合院的构型缺东面。黄色泥土筑成的墙，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裂了条缝，屋顶是木质房梁，上面盖着黑色瓦片。

　　印象中城市里只有某某名人的故居才是这种装潢。但这不是城市，是偏远的山村。

　　不多时女人从房间里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瞥了一眼，看见秦舒脸上脏兮兮，身上也臭烘烘的。秦舒怯生生地喊了句阿姨，女人没应声，从另一边去厨房，不多时从房间里端出一盆热水。

　　里里外外翻遍了，找到一条还算新的毛巾，女人递给她，用和林远程一样蹩脚的普通话道：“先洗把脸吧，毛巾是干净的。”

　　秦舒反倒不好意思，连连摇手，“不……不用了，我等叔叔借我手机打电话，我可以回去再洗。”

　　“都这么晚了，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待一晚吧。”林远程也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端了杯茶水，“刚烧开的水泡的，叔叔家里没什么，你随便喝点儿。”

　　秦舒双手接过水杯，眼巴巴地望着他，男人却只字不提。口渴的厉害，又因为太烫只嘬了一小口，她放下杯子追问道：“叔叔，你不是说借我手机打电话？”

　　林远程仿佛才记起有这么回事，尴尬地扣后脑勺，“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和你说，我手机欠费停机了，要明天去城里充话费才能打电话。”

　　面对墙玩手机的林晓斌回头看了眼他父亲，眼神复杂，但没出声，又接着玩儿他自己的手机。家里信号也不好，他玩儿单机斗地主。

　　秦舒生气地站起来直冲冲往前走，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被绑架时她都忍住没哭。本以为真能借到手机打电话报警，那个帮她的姐姐还等她去救。

　　男人赶紧拉她向她道歉，“对不起啊小姑娘，我这也不是没想到嘛，我以为我二星级的卡用那么多年了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谁知道他居然给我停机，明天我就去营业厅质问他们！”

　　秦舒不想听，她现在只想快点借到手机打电话报警。前脚刚踏出门槛，就被一声狗叫震了回来。想起狗链已经被栓住，给自己打气继续往前走。

　　男人见她去意已决威胁道：“你现在出去看得见路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好说歹说，他软硬兼施，“不如就在叔叔住一晚，你要是信得过叔叔明儿一早就去充话费，信不过明天天亮了再走也不迟。”

　　不知何时，那条黑狗居然自己挣脱钉子挂钩，直冲冲朝秦舒跑过来。女人见状用旁边的钓鱼竿打了它一棍，“狗东西滚远些。”

　　“小姑娘，你叔叔说得对，现在晚上你一个人出去也危险，要是踩滑了摔到了后果不堪设想。要走也不如等明天一早再出去。我们一起送你，不怕的。”

　　女人语气温和，和打狗时判若两人。秦舒抬眼看天色，迎面一阵凉风吹来。三月还是有些冷，加上靠海的地儿昼夜温差大，还得穿羽绒服。

　　“外面太冷了，要不进屋吧？”女人说归说，把人拉到房间里，“你先把手和脸用热水洗一洗，晚上睡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好不好？”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秦舒再三强调，“说好了明天一早直接送我到城里。”男人频频点头，放心吧。

　　林晓斌不知从何时挪动位置，手里拿了两张纸递给她。秦舒道了句谢，拿了纸苦恼地坐回椅子上擦眼泪。

　　等到哭累了厌烦了秦舒自己也闷声了，洗完脸后又泡了热水脚，全身的不适感在此刻好转，又将冷却下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虽然味道怪怪的，架不住一天没喝水，饥渴难耐。

　　女人将客厅里竹条编织的沙发放下来，拿了谷草一类的东西给她铺床，边铺边介绍，“客厅里坐着的是我儿子，怎么样？长得帅吧？就是早些年摔断了腿，要不然搁现在好多媒婆给他介绍。”

　　“……”秦舒瞥了眼轮椅上的人，心想当妈的滤镜是不是都很大。

　　林晓斌似乎不喜欢被调侃，突然发起了脾气，将手里的手机砸过来，险些砸中女人脑袋，“妈你说这些干什么！神经病啊！”

　　女人捡起手机放一边，一脸慈祥，“好好好，妈妈不说。”

　　林晓斌更加来气，自己推轮椅进屋。女人朝他背影发笑，“你这是看见妹妹害羞呢吧。”

　　林晓斌加快动作，逃窜似的离开，害怕自己的狼狈尴尬都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妹妹你呢？”女人看着秦舒一脸期待，“你应该也成年了吧，有没有喜欢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秦舒没想到还有人八卦自己，只是这什么破问题，她不屑一顾，“结婚离我还早得很，不结也说不定。而且我才十八诶，还小得很。”

　　“十八不小啦，”女人笑起来，“我们这的姑娘十八都结婚生娃了。”

　　秦舒瞪大瞳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十八都还没到法定领证的年龄，而且大多数十八岁才高中毕业吧。”

　　“她们不读高中，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至于结婚证嘛，可以之后再补上，孩子也可以晚点上户口，没关系的。”

　　“……”秦舒三观都快震碎了，仔细一想这里的环境也合理，就是教育太落后。

　　林家总共也没几间房，秦舒还是头一回睡客厅。陈年旧木头做成的烂床架子上扑了干谷草，又在谷草上垫了成厚厚的棉絮，再铺上一层毯子。

　　“我给你搭好床了，你洗好了就快睡下吧。”女人热情道。

　　家里丢弃的狗窝都没这么破烂，秦舒心里苦但无人可说。眼下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出于礼貌她道了谢，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躺在狗窝里睡觉，她不如坐在凳子上。

　　“怎么了？”女人抱来一床厚棉被，放在床上，“被子是最近刚晒过的，很干净。”

　　心里嫌弃归嫌弃，秦舒并未表现在脸上，心想着早点天亮赶紧离开。“没什么，谢谢阿姨，你们也早点睡吧。”

　　“阿姨现在睡不了，阿姨正在给猪煮呢。”说完女人转身又进了厨房。

　　秦舒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睡在那上面，站在大门前独独往外望，找准方向等天一亮她就赶紧离开。门口那只狗像是盯上她了，但凡半点儿影子都朝她吠。

　　秦舒讨厌这只大黑狗，很讨厌很讨厌，她往里缩，最后坐在床上，腿放床边晃着，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晚上22点整，公海码头。

　　一辆小型游轮在公海附近来回游荡，绑匪拿电话和秦天顺语音交易，让他将装有钱的袋子敞开，都放码头附近的小船上。

　　秦天顺别无他法只能照做，中途不停地问：“我女儿呢？东西我给你了，我要见我女儿。”绑匪架着朱映红往游轮岸边走，“别着急，很快就给你送过来。”

　　“你先让她跟我说话，我要确认她是不是安然无恙。”秦天顺道。

　　绑匪不耐烦，但一千万近在眼前，多做点亦无所谓。将电话丢给朱映红，“跟你爸说句话吧，他急得很。”

　　朱映红拿着手机全身都在抖，不知道说什么，一说话就穿帮了。

　　那个说好报警来救她的小姑娘迟迟不来，如果交易失败绑匪撕票怎么办，富贵险中求，搞不好小命都没了。她后悔，想回去抱女儿，哪怕穷点也没关系。

　　“说话啊，怎么不说？哑巴了？”绑匪踢了她衣角，催促道：“你老子带钱来赎你了。”

　　朱映红痛得闷哼一声，但不能说。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拼命摇头。

　　时间渐渐流逝，海风呼啸声越发狰狞，两方都不想再等。

　　绑匪拿起手机嚣张道：“你女不说话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只为财。看好你女儿，下次还找你哦。”

　　秦天顺气得想摔手机，何督察不停安抚，将望远镜递给他，“他们都在甲板上，前面那个应该是你女儿没错吧？”

　　秦天顺拿起望远镜仔细张望，六十倍的军用望远镜清晰度一绝，也就是夜色朦胧海面有薄雾，就算如此他还是认出了甲板上的那个人不是他女儿。

　　何督察不解，“怎么了秦总？你要是现在回收钱的话可能会惹怒歹徒。”

　　秦天顺反复观看再三确认后恼羞成怒，立刻下命令让人将小船上的钱取回来，又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何督察身上。

　　“谁管他们怒不怒，大半夜的，”秦天顺气不过，拧起他衣领朝他吼，“那根本不是我女儿，你告诉我女儿究竟在哪？！！”

　　何督察惊了，自己也拿望远镜仔细看，只见绑匪为秦天顺收回钱袋子的行为非常生气。

　　“告诉秦天顺，再给他一次机会，将钱袋子放在小船上然后割断绳子，”绑匪威胁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否则的话我立刻丢她进大海里喂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