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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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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绕着白纱的花园中点着微弱的烛光,婚礼笼罩在浅浅的橙红夜色中,虽是没有下大雨,露天的花园依然零星飘散着绵绵。
嬗玙和顾单坐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听着司仪的冗长的调侃。
“冷不冷?”他温柔地捏了捏她的小手,随即用另只手触了触那些浮在她发梢的水汽,软软绵绵。
嬗玙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看着司仪后面的那对新人。
“很羡慕是不?”
她喏了一声,便垂下头。
而顾单默不作声,若有所思。
直到司仪问向新娘,“你是否也愿意?”
新娘却古怪地的说不出话来。
坐席上有些小小的骚动,男士们开始起哄说:害臊咯害臊咯。
何迦然面纱下的脸似乎苍白地朝座位席望来,最后停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
“不,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一句,混杂着浓重的水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申雨阳还未退去脸上的笑容,歪着脑袋看着何迦然,脖颈上的肌肉被拉扯出紧张而诡异的曲线。
场内安静下来,当司仪试图用玩笑化解,何迦然已经摘掉头纱姗姗离开,申雨阳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着,人群渐渐散开,找新娘的找新娘,摸不着头脑的都去围堵新郎。
他们还坐在原处,“你说何迦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问。
顾单用手遮在嬗玙的额前,“做人生最重要的决定时,她可能比较谨慎。”
她双眼埋在他掌心的阴影下,“那申雨阳该怎么办?”
他示意她起身,嘴角划过细微的弧度,“我吃醋了,来,回去吧。”
嬗玙答应去完洗手间就准备和顾单驾车离开,不巧遇到了申雨阳。
他正在男厕所冲刷脸颊,随即对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看的出神。
嬗玙就在镜子里的右下角。
他看到了,苦涩地抿抿唇,“是不是很可笑?”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申雨阳转身,缓缓逼进,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他眯着双眼,掐着嬗玙的双颊,用威胁的口气质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并不可笑,我只是同情你。”
“你可怜我?”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不。”
“我与她的六年最终成了一场闹剧是不是全是我的错?”
嬗玙叹了一口气,“不是的。”她像在顺一只小猫的毛一样安慰着他。
“那好,你现在跟我出去结婚。”
小猫开始无理取闹了。
申雨阳猛地来劲了,拖着嬗玙的手往外走,速度快到几近让她绊倒在地。
嬗玙果断地给了他一计响亮的耳光,他渡了几个虚步竟倒在地。他将头埋入了手掌痛苦地沉吟。
嬗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申雨阳的西装外面,离开。
随后过去的几周,申雨阳都正常的上下班,周围的同事很少有在议论,没有人喜欢嚼老板的舌根
她偶尔会看到申雨阳一个人跑到顶楼的天台,脚下全是烟头。
那天之后,顾单好像因为淋雨的关系生病了。
他的身体并不是这么弱,据他说前些日子接的单子多了些,加上家里有些事,可能是太疲倦了。
嬗玙不希望每天出去吃,就提议自己炖汤给顾单,没想到顾单伸手拿出了串钥匙交给她。
“今天可能要八点回家,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嬗玙接过钥匙,踮起脚尖给他一个拥抱,“自己不要太累了。”
分别时顾单叮嘱了一句,“对了,进门靠右手边的房间不要进好吗?”
她应声点点头,心底不是好奇,却好像一块褶皱的布。她甚至想说不去了。
只是看着他镜片后的淡淡的青色,她心软。
他看穿了,又补了句。“是书房,里面有许多文件。”
顾单家是单位公寓,没有什么特别的装修,甚至有点像酒店式套房那样的规整,只不过色调暗些。
嬗玙领着菜市场买来的小菜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虽然没有人,但房间的装潢还是让她觉得很拘束,经过时还不忘看了眼右边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开起炉灶一段时间后,她听见有开门声,以为是顾单回来了,便加快了手上的活儿。
最后一个小菜乘上碟子,她抚了抚额前沾着的刘海端到外边,却见那扇顾单叮嘱不要进的门开了。
“回来了么?我烧好了,你……”
一个陌生女人从房里出来,两人相见彼此都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随意地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干净利落的运动服,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甚至有些惊恐地问:“你是谁?”
而此时的嬗玙带着茶色的围兜端着一过鸡汤进退不得。
那个女人打量后挂上了不自然地神情问,“是顾单的……朋友?”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俏皮的卷舌音。
嬗玙讷讷地点头,放下鸡汤,两只手不停地在围兜上正正反反地磨蹭。
她的眼睛朝右边斜了斜,随即说:“那好吧,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这位……不留下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吗?”
那个女人眨了眨眼,“这些全是你做的。”她用了陈述的语气。
“恩……”
她耸耸肩,“那就是了,他来了不用和他说我来过,不打扰了。”
门“碰”的关上,嬗玙忽然想起有一次她来找顾单,当时他身边的女人好像就是她。
她试图整理着思绪,却看见那个房间的门一直开着。
顾单叮嘱不能进去的房间,这个女人却可以来去自如。
嬗玙摘下围兜,大步流星地走进那间房。
房间的四周全是蔓延到屋顶的书架,上边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走进才觉得自己太激动了,正想走,却看见背对着自己的电脑还一闪一闪,她过去关电脑,屏幕上流动着一张张缓慢移动的屏保,全是刚才那个女人的照片……
一碰鼠标,整个桌面显示出来,女人和男人抵着对方的额头握住彼此的手放在胸前。
一道白光从他们的缝隙中射来,周围竟是参天的森林,撒了一地的阳光。
她抬头,对上了倚在门口冷眼看着自己的顾单。
她可笑地看着这个电脑屏幕中的人忽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哑口无言。
他眼底一片冷漠,毫无温度地从口中飘来一句话:“我有点累,你先回去好了。”
外面的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这全是她一下班兴冲冲跑到他家烧的。
“回来了,我……”
他转身厉声打断她的话“我说了,请你离开。”垂着的双手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始终背朝着她,她却看到了背影中隐忍的愤怒。
嬗玙克制着剧烈的头痛,死咬着下唇,不愿离开。
电脑里依旧是一整个文件夹,数百张两人的合照。
最后停留在他们的结婚照上。
洁白的帘幕下,两人抵着额头紧紧依偎。
她穿着的婚纱,席地铺开的玫瑰,好像一直从过去衍生到现在。
嬗玙克制住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我是不小……”
“不用解释。”没有温度的打断。
她上前拉住他的左手。
他冷淡地转过脸,抽离手,回自己的卧室“砰”地关上门。
嬗玙看了一眼桌上一口都没动过的饭菜,咬住颤抖的下唇,一步一颓走出了他家,关上房门后倚着墙漫漫滑下,抿舐着唇上咸咸的泪水。
整夜里,她沿着街道,迷茫地行走。
***
嬗玙和顾单冷战了几天,随后一天遇到他。
“那天的事我不想多解释,我也不想跟你道歉。”
“我明白,道歉的应该是我,偷看你们的照片是我的错。”她说“偷看”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顾单瞪着她,“我没有说你偷看。”
嬗玙说完转身就走,却被顾单拽住手臂,力道可能有些大,她吃痛的皱了皱眉,他立刻松开手,随即轻轻地拉着她,“别走。”
“怎么?”
“那天是你不对!”
“我知道。”
“林亚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我很抱歉,你替我转告她。”
“不用你道歉。”他铁青着脸,目光却渐渐柔和起来。
“我有事,先放手可以吗。”
顾单轻叹了口气,轻轻吐纳,“对不起,那天是我脾气太大了。”
“没关系,她是你太太,可以理解。”
“嬗玙!”
“放手!”她抬不起头,忽然两眼一抹黑在原地踉跄,顾单及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嬗玙敏感地推开他,捂着额头走开。
医生叮嘱要多休息,于是开了许多维他命。嬗妈妈一路上买了许多补品,路上接了个电话,说是申雨阳他妈找她喝下午茶。
告别了母亲,嬗玙独自回家。
她翻开了抽屉中的明信片。
“四月八日,
爸爸妈妈,近来可好?入春了,衣服不要少穿,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我很挂念你们。
五月一日
近来好吗?我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很愉快,不要担心。
……”
明信片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一些问候的话语,只不过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
能登丹。
嬗玙看着那一张张错落着叠放在桌子上的明信片。
好似什么在牵引着她。
嬗玙在一周后独自提着行李离开了上海。
***
“你不需要给我解释吗?”
婚礼那天,申雨阳用尽仅存的力气拉着何迦然,额头不时沁出汗水。
迦然哭了。
她捂着头蹲下,嶙峋的脊背瑟瑟发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说着她握着拳头不停地捶自己的脑袋。
申雨阳没见过这样的迦然,孤独,无助,崩溃,竟垂着双手木然地盯着她。
直到一个人将她从地上拾起,捏着她握紧的拳头,“孩子是我的。”
储沅。
“何迦然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他一字一句,深深地烙在申雨阳的心中。
多么难堪的戏码。
外面的雨水飘到申雨阳的脸颊上,竟像成千上万跟银针扎在上面。
“你们走吧……”许久,他已无话可说,也坚持不住了。
迦然哭搡着上前拽住申雨阳的手,“我不要孩子!我不要这个孩子!!”
没人看到此时储沅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他几次被何迦然甩手,却又上前将她扯离申雨阳。几次下来,申雨阳拧着手抽离了何迦然,一步一颓地走了。
而迦然跪在地上久久不能站起。
申雨阳没有给自己放假。
事实上,他想用繁忙的工作来掩盖掉那些洪水一般席卷而来的愤怒。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拉着百叶窗,胸口的压抑堵塞地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没日没夜地留宿在办公室,任由胡茬肆意地在下颚增长,一杯咖啡放在他的桌上。
他抬头。
眼前人的眼神中透露一丝错愕,或是心疼。
“要请假?”他的语气很不友好。
嬗玙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你刚来几天就要请这么长的假期?是不是工作太好找了?你不会以为你认识我就没人敢赶你走?你不做一堆人排在外面等着呢!”说罢申雨阳一拍桌子上的文件,震地咖啡都溅了出来。
嬗玙瞪着慌张的眼睛,口张张合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一定要请!”
申雨阳拧着眉头瞪了她一眼,“好啊,递辞呈,我给你请一辈子的假,直接打包走人!”
她杵着不动,两眼已布着血丝,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条。
“怎么?听不懂人话?!”也许是彻夜不眠,申雨阳的沸点达到了最高,原本漂亮的眼睛已瞪成了牛眼,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一甩手,不小心将整杯咖啡洒在嬗玙的裙子上。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嬗玙撇着嘴,落下一句“我知道了”含着泪离开了办公室。
他怔怔地望着桌子上褐色的液体。
难道,自己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
第二天他批准了嬗玙的假期,而自己也买了机票独自前往原本准备和迦然度蜜月的地方。
能登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