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记》余非君子

10、续魂人

　　无桑微微俯着身子往下探看，只见一群姑娘簇拥着一人上楼。

　　红缎百蝶长袍，深蓝发带束发，松松散散。

　　身段修长，面容艳丽，媚眼如丝，唇薄如点。

　　那人一眼望见在楼上看的无桑，眯眼含笑，自有风情万种。

　　无桑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在了帘后。

　　片刻，她定了定神，又返回去坐下。

　　鬼川见她又返回来，打趣道：“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看上哪位公子哥了？”

　　她斜眼看他，语气平淡：“你的另一只眉，是不是也该修整了？”

　　听得这话，鬼川急忙捂住眉毛，嘴里只喊道：“你就是个疯子。”

　　她没有搭理他，只伸手把宋祺羽揪过来。

　　她指了指刚坐在对面的人，低声道：“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两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那人的底细。”

　　宋祺羽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一脸意味深长：“无桑，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让鬼川君给说着了？”

　　无桑从腰间掏出一张纸符，幽幽道：“你去还是不去？”

　　宋祺羽不敢再多言，立马跳了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鬼川一看见符纸打了个激灵，也起身跟着宋祺羽一道走了。

　　胥炎也注意到了对面的人，眼神缥缈，举止轻灵，但身上的一股邪气是掩饰不了的。

　　他眉头越蹙越深，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两人正坐着，各有思绪一言不发。

　　一个婠娘拿着酒壶娉婷而来，风姿绰约。

　　“两位客官，这是景爷赠予两位的佳酿，还望赏脸。”

　　无桑和胥炎双双望去，那人唇角微启，笑意不达眼底。

　　他手臂微抬，对他们举了举酒盏。

　　他们对视一眼，胥炎随即向着他会意点点头。

　　许久，宋祺羽和鬼川才回来，对面的人已经离开。

　　宋祺羽倒了一盏茶，还没来及喝，却被鬼川君接过去一饮而尽。

　　“老子下次再也不要跟你干这种事了，有损清誉。”

　　听到鬼川的抱怨，胥炎有些好奇，“你们是做什么去了？”

　　无桑不用想也知道，宋祺羽八卦的功夫一流，没有他打听不了的事。

　　要他去打探方才那人，只得从这楼中的人套出。

　　如此，便知道两人经历了什么了。

　　只是她想不到，平时轻浮没个正经的鬼川君竟是这样看中自己清誉的人，实在是令人感到有些意外。

　　“打听出什么了？”无桑无暇听他们一一道个长短，只问管问道。

　　原来此人并非熟客，只是近日才出现在楼中。

　　这儿的婠娘都唤他一声景爷，因其容貌出绝，出手阔绰又极有风情，深受这楼里婠娘的青睐。

　　听了半天，都是些艳俗之事，无桑有些不耐烦：“就这些？”

　　“小爷我牺牲色相，钱财尽散才换来的消息，当然就这些了。”宋祺羽微微不满道。

　　鬼川缓了缓，道：“听说那人总是准时准点地来，亥时来，辰时走，从不留宿。”

　　胥炎陷入沉思，良久口中轻吐出三个字：“续魂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无桑却听得真切，心里十分震惊。

　　方才就觉得此人邪异非常，想不到此人就是续魂人。

　　续魂人自成一派，最擅以骨炼邪，以魂炼魅。

　　无人知道他们居身何地，亦没有列入玄门世家之中。

　　续魂人可以为任何人所用，只要给的酬劳令他们满意。

　　续魂人并不易出世，此时却出现于此。

　　看来食尸饕餮和那无故消失的亡魂，与他们定是有干系的。

　　众人皆知食尸饕餮与吸食人魂魄的邪兽是出自续魂人之手，

　　但他们着实想不到会在这儿碰上，亦不知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于是几人商议先去辟幽谷拜访鱼先真人，或许会得到指点。

　　他们循着水声而走，听着流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愈来愈大。

　　无桑抬头观望，山中仙雾缭绕，隐约瞧见了几处屋檐。

　　辟幽谷傍山而建，高处水流顺着重叠的圆拱花桥倾泻而下。

　　飞溅的细小水点与高处的云雾，添了许多隐秘及仙气。

　　几个人皆在山脚下，流水前仰首观望，始终看不见上山的路。

　　宋祺羽推开站在前面的人，挽了挽袖子，“像辟幽谷这种地方当然是不走寻常路了，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着从腰间掏出泠光镜，只听见他念了几句咒语。

　　泠光镜便在他掌心盘旋，逐渐发出水绿色的光晕。

　　光晕折射进流水中，往低处顺势而流的水流呈圆盘拱起。

　　随即腾飞上天，渐渐化成一座水桥。

　　众人皆目瞪口呆，往日只听闻辟幽谷为与世隔绝第一境地，非门中弟子，纵使有飞天本领亦难以进内。

　　世人猜测万种，竟想不到是以此方法进谷，如今得以一见，实在是大开眼见。

　　花桥上看守的弟子见是宋祺羽带着几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是与他打了声招呼，便进门禀告去了。

　　无桑仔细看了看四周，她从未来过。

　　只听宋祺羽和她谈起，并在泠光镜中看过部分。

　　素闻辟幽谷是玄门世家中最为宽厚容纳之地，门中弟子更是以闲散自由，保持天性为主。

　　具体例子看宋祺羽便之知道，一个月能跑到临川找她半个月的人。

　　方一进门，便看见众多弟子，两两结伴，三五成群。

　　或是坐在池边悠闲垂钓，亦或是接着灵力变着戏法嬉闹。

　　好不惬意，好不热闹。

　　正感叹着此地的传闻为实，便有个老头迎面走过来。

　　一身笨重的灰袍，及胸的雪白的胡须也探不出半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若不是顶着辟幽谷鱼先真人的称号，只怕与普通糟老头无异。

　　在无桑印象中，鱼先真人就是个老顽童。

　　她也是当年在百魂镇救下宋祺羽之时与鱼先真人相识。

　　自那时起，便十分受鱼先器重，鱼先亦从不掩饰对她的喜爱。

　　“啊呀，这不是无桑嘛，什么风把你吹来啦！来来，让老夫瞧瞧，有没有好好吃饭，瘦了没有！”

　　鱼先真人抓着无桑的手，上下看看，瞅瞅。

　　圆圆的脸被须长的眉毛和胡须遮挡了大半，须得看的十分注意才能看到他眯着的细小的眼睛。

　　看了许久，他才满意点头道：“嗯，不错不错，看了有好好吃饭呦。”

　　宋祺羽在一旁闷声道：“师父！你为何都不问问我？”

　　这是鱼先真人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啊，看你那圆腮帮子就知道你在无桑那没少吃！”

　　一向不苟言笑的无桑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宋祺羽见无桑难得笑一次，见她开心便不再与师父争风吃醋，只冲着鱼先真人做了个鬼脸。

　　鱼先真人看了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人，遂又眯着眼问道：“这是还有客人啊？”上下打量一番又补充道：“姑臧净世，丹阳凤翎城。”

　　胥炎与北山鬼木一并向鱼先真人俯身作揖，他摆摆手道：“罢罢罢，我这不兴这些礼节，来即是客，进屋吧。”

　　鱼先真人摸着胸前的胡子，一脸和蔼地看着无桑，“无桑啊，你想吃什么呀，我让他们给你做，千万不要客气！”

　　无桑一改往日的淡漠神情，微微笑道：“谢鱼先真人盛情，无桑知道。”

　　鬼川在一旁瞥见无桑这幅神情只觉得意外，想不到她还有这样温婉的时候，实在难得。

　　宋祺羽见鱼先真人注意力都放在了无桑身上，心中有些不平，跑过来挽着他的手臂。

　　“师父，你怎么如此偏心，都不问问我，我可是十分想念童悠师兄的做饭手艺。”

　　鱼先真人盯着宋祺羽，嘴不自觉嘟了起来，“早让你师兄准备了，你自己去找他吧。”

　　宋祺羽听到这话，立即松开了手兴高采烈的跑开了，鱼先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这弟子，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无桑啊，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无桑心中暗自道：何止是麻烦。

　　不过一想到他还算乖巧听话，也并无让她过分生气之事。

　　于是和颜悦色道：“宋祺羽虽顽皮了些，但还算活泼机灵，并未惹什么事端。”

　　鱼先真人又捋了捋胡子，“那便好，这孩子从小就贪玩不安分，跟着你我倒是放心。”

　　和鱼先真人寒暄了一会，便有门中弟子过来告知他卦象有变。

　　于是便急匆匆赶了过去，只剩三人在客屋。

　　鬼川抓了一把瓜子，便嗑便说道：“这辟幽谷果然如同传言那般，闲散随性，这地方待着这么舒服，那宋祺羽为何还偏偏跑到临川去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