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四桥明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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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二十四桥明月夜
陆小凤点点头：“没错，就是那间青楼，所以你就不要……”
“我一定要去！”不等陆小凤把话说完我就先打断了他，“传说中的妓院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妓院呢，以前没这个条件，这次要是不去我以后一定会后悔死的！”
陆小凤见我满脸向往之色还大叫大喊着“不去妓院会后悔死”这样的话，像看着一个完全疯癫的人一样，目光还不住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猜他此刻一定在怀疑我的性别。
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次的妓院我都一定会去逛的，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能像今晚这样“大开眼界”呢。我心里低低一笑，又转头面向七哥哥笑道：“七哥哥，一起去吧？”
七哥哥犹自沉吟，我也并不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等待着他的回答。沉吟了片刻，七哥哥向我点点头，淡淡一笑道：“好吧。”
我见七哥哥答应，心中更是对妓院之行充满了期待，笑道：“要是师父和尹镜那家伙也在就好了，把他们俩也一起拉去的话，不晓得会有多热闹！”
陆小凤用一种“你到底有没有大脑”的眼神看着我，失笑道：“尹镜现在可是官府暗地里搜捕缉拿的犯人，怎么可能让他大模大样地出现在妓院？而且我们此去是要暗查严廷生，你师父一头白发太过引人注目了，一起去的话不被发现才怪。”
我装作郑重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歪头想了一会儿，随即悠然道：“说得也是，尹镜确实不适合出现在那儿，他又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只要风流不要性命。至于师父就更不行了，他长得那么脱俗，怎么看都像是一招手就有无数女人自动送上门来的那种，哪里用得着去妓院呢？”说道这里，我又有意无意似地朝陆小凤扫一眼。
瞥到他一副气得无话可说的样子，我顿时笑出了声来。陆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算了算了，我早就知道男人跟女人吵架永远都是大错特错的。”看着我得意的神情，陆小凤忽然低下头去，坏笑着将手拍在了七哥哥的肩上，语重心长地劝到：“兄弟啊，切记切记，有一种人是这辈子也万万不能招惹的，这种人不是小人，也不是奸人，而是女人。”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停，加重语气道：“尤其是有些牙尖嘴利的女人。”
见他转头就对七哥哥说这种话，我不假思索地一脚就向他踢了过去，气道：“陆小凤，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看！”
陆小凤双脚不动，轻轻一侧身便闪身到了花满楼身后，眼见我这一脚若不收住，马上就会直踢到七哥哥身上，我连忙收住力道。但我此刻方才发现，原来踢出去的脚就如泼出去的水一般，踢时容易收时难啊。若是师父、七哥哥这般人像这样一脚必是收发自如的，可我却没这种功力，急急忙忙中仓促收力的后果便是原先支撑在地面上的那只脚一滑，霎时仰天摔倒。
身体仰在半空之时，只见似乎有白影一闪而过，我的大脑尚不及反应，就觉颈后领口在即将我背部即将触底的刹那被人提了起来，同时有人俯身拥另一只手轻轻圈住我的腰部，他似是双足一点，便带着我在空中倒转了二百七十度后稳稳落地。
我惊魂甫定地向身边看去，只见七哥哥向我一笑，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淡定得仿佛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那样站在原地。
陆小凤见他身体丝毫未见摇晃就站稳在地，赞道：“好轻功！”
“小凤。”七哥哥向他回过头去，淡淡一笑，温润如玉。
陆小凤一怔，问道：“怎么？”
七哥哥从容微笑道：“听到你那么多次被牙尖嘴利的女人说得哑口无言，我又怎么会再去招惹呢？”
我闻言一呆，不经意间瞥到陆小凤扭曲的脸后，我猛然反应了过来，再也忍耐不住地大笑出声。忽听耳边一声轻笑，我偏头看去，只见七哥哥也自笑着看向陆小凤，神色中竟少见了带了一份揶揄。
再看陆小凤的表情，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吹胡子瞪眼”。
亥时，夜。
明月当空，斜斜挂在深暗的夜空中，遥望那一弦残月，清泠而沉寂，分不清是那夜衬出了月的清明，还是那月染出了夜的无声。
与陆小凤和七哥哥并肩走在这几已无人的街上，忽的想起了纳兰容若的一首词，不禁轻声低吟：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这首词我从未听过……小颜，是你作的吗？”本是轻念给自己听，不料却被身侧的七哥哥听到。我向他展颜一笑，摇头道：“不是我作的，是……幼时从一个才子那里听来的。”
纳兰容若，我最喜欢的词人，一集饮水词中，佳句何止百千。倚着未来五百年中那些才子们品茶煮酒的文采风流，要在这里冒充个才女其实也并非难事。毕竟，他们不可能再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这首《蝶恋花》了。
但，除了那个我在这里作为禁忌的真正家世以外，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对他有所隐瞒，说这首词是自己所作固然能赢得他一语赞叹，可承认又何妨？付出的是真心，收到的才能是最为真实的回报。
我想要的，只有他的真情。
他笑笑，仰头而望，仿佛真的能看见漫天黑夜中的一弦明月。片刻后，他方才缓缓低下头，自语似的说道：“若似月轮终皎洁……即便不辞冰雪，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样的语气……我心中无声叹息，是为了她吧……她欺他害他，他依然容她谅她，当阴谋破碎，血溅落花的最后一刻，她也一定有了一份悔意和内疚吧。只是，她爱的既不是他，他也只能任她离去，自此如常静坐小楼，独对夕阳西下罢了。
不是没有爱过她，是她并不爱他。
不是没有给予过她全部的温暖，是她不懂得珍惜，错失了她生命中唯一有过的温暖，亲手将它毁去。
于是，便把她珍藏在心底，作为一份永久的回忆。
不故意遗忘这记忆，也不会为这记忆将其它一切都抛弃。
这就是他，最良善也最睿智的七哥哥。
清冷月光下，一步步无声踏出，心中思绪万千。她如此对他，他依然会在今天想起她，那么……如果有一日我离去了，他可会这般想着我？还是会在岁月流转间忘了我？
默默思虑，踏着暗夜之际满地迷离的月光。
转眼间，我们三人便停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高楼前，“品茶苑”三个泥金的大字题于楼门上正中的古色牌匾上，暗淡的暖色光线从微显薄脆的窗纸中透了出来，楼中隐隐传出低笑呢喃之声。春色旖旎，朦朦胧胧，景色未明，却也因此让人产生无数遐想。
而道路的那一头，我记得那些乞丐在稍有冷意的风中蜷缩着身子，用仅有的一点衣料将身体尽量裹得分毫不漏，那是他们在无数次冬季的冰天雪地中练就的生存技能。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这是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的情景。
治国，谈何容易？
但每年冻死饿死的，只能是那些穷苦百姓罢了。那些坐于高堂上的统治者却是永远也不愁吃穿的，直到一个朝代的最后一位统治者在的雕栏玉砌的月明夜中倾覆天下，也只能慨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而已。
要坐拥天下，便是如此。因此依我看来，倒不如守着那一座小楼，于每日晨起夕落时嗅花叶清香、红尘碧落中笑抚弄琴瑟的好。
“走吧。”陆小凤似乎有片刻失神，但很快便恢复了我司空见惯的嬉笑神色。
我在入京城之前便换上了一身男装，此时轻摇折扇，唇角带笑，宛然一个风流年少的翩翩公子。而七哥哥就如往常一样，一套朴素的月白衣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无比干净文雅，淡淡一笑间便与我一并迈入这被称为“京城第一”的青楼。
暖灯自烧，香风缭绕，纱衣凌舞，美人轻笑。
这，便是青楼了么？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见我们进来忙迎上来，丝绸的衣衫泛着光鲜，有意地露出了半件抹胸。她的笑容中搀着几许谄媚，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心中生厌。所谓的京城第一的青楼，从进门之初就能让人感觉出它的独到。
“几位爷请坐。”她回手一个招呼，便有一个青衣小婢为我们奉上茶来。
那女人丝帕掩口一声轻笑，热情地向我们介绍道：“绫罗掌着品茶苑的生意已经十余年了，却从未记得几位爷来过我们这儿。想必几位爷是初来此地，到我们这儿爷想找什么样的姑娘都有，脸蛋儿漂亮自不在话下，琴棋书画各位姑娘也多少会一点儿，要不要我给几位爷介绍几个？准有几位爷满意的。”
“而且啊……”绫罗故意拉长了声音，续道：“我们这儿最近来了个堪称绝色的水姑娘，想见她的人排着队的来，不过她可不是好见的……”
陆小凤听绫罗如此一番话，脸上一副向往之色。我见他如此表情，装作品茶般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杯茶啜饮了一口，同时趁绫罗没注意向他使了个眼色。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以示会意，我这才放心地手端茶杯饮了起来。
只听他语气一转，右手一伸便在左手袖子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绫罗手上，说道：“其实我们来到这里……不是来找姑娘，而是有些特殊的需求。姑娘嘛我们都找过不少，所以这次我们想看着别人怎么和姑娘交好……”
他一番话还未说完，我已经一口茶喷了出来，溅得衣襟上落了不少。
眼见七哥哥的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可我这一喷茶，陆小凤和绫罗都朝我望过来。绫罗见我如此，忙用手帕在我衣襟上轻拭，并且有些讶异地问道：“这位爷没什么吧？那位爷的意思可有什么不对吗？”
“咳……”我轻咳了一声，尴尬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说……正是如此。”说着我又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
绫罗在暖色灯光下笑得暧昧而诱惑，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她看着我低笑道：“这位爷不必那么猴急，想要看看的话嘛……那也没什么难的……”
我听她如此误会，不禁脸上有些发烧。绫罗见我低下了头不说话，显然又误会了什么，她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低头一笑，拈着一方丝帕妩媚笑道：“几位爷，这就随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