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1、第 1 章

　　天启元年，整个中原大地乱成了一片，北方四州凉、并、翼、冀饱受外族骚扰，东面的青州、徐州、扬州水寇肆虐，中心地带的益、荆、豫、衮州此时也是旱灾不断，中原大地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到处都是饿殍满地、荒无人烟的凄惨景象。
　　百姓们的苦难并没有上达天听，京师的达官贵人正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天下稳如磐石，经历了几百年上皇统治的蒙朝还将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而此时，周围的各城的城主早已是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周遭早已发生了无数的火拼，大城不断地灭掉小城，寻找着最佳时机揭竿而起，取而代之。但只都是表面现象，真正的乱世枭雄正静静地蛰伏，紧张的气氛早已被点燃了，整个中原大地进入群雄逐鹿的英雄时代。
　　京城外的无量山上，这里坐落着著名的白马寺，相传当年蒙朝的开国皇帝腾格里骑着心爱的踏雪宝马从京师外三百多里的雒阳一直飞驰，当快要到达京师之时，白马力竭不支，就在此无量山脚下倒地，吐血而死，这踏雪宝马跟随着腾格里从关外的燕然山脚一直打倒京师，没有一天休息过，活生生是累死的，就连死前，此马也一直向着京师的地方嘶鸣，似乎不甘心没有走完全程，腾格里感念此马的忠诚，就在无量山上建造了白马寺。自此无量山上的白马寺就成了蒙朝的国寺。从腾格里开始，世世代代的上皇，在年过半百之后，都要退位在此出家，据说这样可以保佑这些外来的民族永久地统治中原百姓。
　　如今，在无量山上修行的是天河上皇，天河上皇是历任蒙朝皇帝中少有的治世之君，在他统治之时，蒙朝的国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顶峰，人称天河中兴。至今仍有许多蒙朝人对此念念不忘。
　　此时的白马寺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作为联络平民与皇族的纽带，他们已经很敏锐地感觉到天就要变了。
　　“上皇，您今日这么早叫在下前来有何吩咐？”一位身穿紫袍，胸前绣着团花，豹纹朝袍的男子毕恭毕敬地问着眼前的，正背对着他，面向佛像的僧人。
　　这名身穿朝袍的男子额头布满了汗，手中依旧握着朝芴，一看就是刚从朝堂之上赶来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老衲早已出家，不再是什么上皇了。朝中不可有两君，请赤侯谨记，不要叫错了。”
　　“是，臣下一时口误，请大师见谅。”赤侯嘴中虽然应承了下来，但心内却不以为然。朝中哪个不晓得，坐在龙椅上的只是个傀儡，真皇帝却在这白马寺中指点江山。
　　“赤侯只怕在心中腹诽老衲，虽然出家，却还心在凡尘，放不下这大好江山。”天河上皇自嘲道。
　　赤侯想不到心中的小九九被人当面说穿，吓得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咚咚作响，告饶道：“上皇饶命，就是给臣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上皇一生为了蒙朝呕心沥血，与当今圣上又是至亲骨肉，如今天下动荡不安，上皇放不下心，也是人之常情。”
　　天河上皇慢慢地站起身来，点燃一炷香，慢慢插在香炉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之后，才转过身来。
　　随着他的转身，使得跪在身后的赤侯看清了上皇的面目，只见这名天河上皇，目光精铄、炯炯有神，脸色红润，下巴的白胡须也长长了不上，随着他的摇头晃脑带动之下，飘飘然，有几分活神仙的风采。
　　赤侯一看，倒吸了口气，赞道：“臣观上皇精神矍铄，头上隐隐有些紫气，想是修道有成，不负上皇多年苦心。”
　　这番话听来十分受用，天河上皇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不少，笑道：“老衲在此，春避浊阳，夏避汤风，秋避霜雾，冬避凌阴。食进天地玄黄之气，如何能不为之焕然一新。”
　　赤侯见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心中正放松不少。
　　却不料，天河上皇话锋一转，厉声说道：“只可惜，老衲在此享福，而整个蒙朝确是生灵涂炭，动荡不安。叫老衲百年之后，归入黄泉之时，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臣该死，食君俸禄，却无法为君分担。上皇出家多日，却还要为凡尘俗事担忧，实乃臣等罪孽，愿上皇发落，以兹谢罪。”
　　天河上皇扶起赤侯，安慰道：“赤侯多虑了，本朝上上下下，哪个不清楚赤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本朝多亏了你，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站直了的赤侯听得这一番肺腑之言，虎目含泪，垂手而立，心中顿生伯乐之情。
　　而天河上皇踱着步子，边走边说道：“想当初，开国之时，你的祖上，为了高祖皇帝，出生入死，几次差点没送了性命，高祖皇帝感恩至极，赐了世袭的爵位。而过了不久，文皇帝之时，藩王作乱，差点让整个社稷毁于一旦，又是多亏了你的爷爷，方才能勤王败寇，保卫天子。而如今你又危难之际，振臂高呼，辅佐当今圣上，堪称当朝的周公仲父，国之栋梁。”
　　这天河上皇每称赞一句，站立一旁的赤侯额头就多忙一滴冷汗，待得这一番话下来，身后的朝服早已打湿了，紧紧地裹在身上，如同肌肤一般。他心中暗想，难道天河上皇早已察觉了自己的行动，只怕以后动作要加倍小心了。
　　天河上皇觑了他一眼，望着地下滴落的汗水，满意地点头。这敲边鼓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他很清楚，权欲可以使人铤而走险，自己这番话实际的作用并不大，但是眼前一声二心之人，今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行事了，也算是尽些人事了。
　　天河上皇甩了甩头，说道：“我夜观天象，昨夜星入月中，今日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绕之，有臣掩君之象，亡国之虞。赤侯你要多加留意，替我监听八方。”
　　赤侯连忙跪下，说道：“臣遵命，自会辅佐当今圣上，使蒙朝千秋万代。”
　　天河上皇望着跪在地下的人，紧盯着他的头顶，恨不能置其于死地。但最终双手握拳，克制住了，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人羽翼早已丰满，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你先下去吧，再有什么事，我在另行召见。”
　　“是，那臣先行告辞了。”赤侯早已从地上站了起来，背行退后，直至到了寺门口，方才转身，疾步离去。他很清楚，就在刚才，转念之间，自己已在鬼门关口敲了一下门，幸好时机未到，大门紧锁，不曾开放。否则自己怕是早已没命了。
　　早已在无量山下等候多日的家人，见到赤侯，连忙迎了上去，问道：“王爷，那胡虏可有危难您？”
　　赤侯深恨他的张扬，大声地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王爷王爷的叫，如果本侯的大事不成，定是坏在你们这些不知收敛之人的手里。”
　　家人自是赤侯的心腹，也是初次见到他如此气急败坏，知道事情有些严重，连忙低眉垂眼，说道：“小人不知轻重，侯爷谨记于心，再也不敢了。”
　　赤侯也是深悔，暗想，旁人只是旁敲侧击一番，自己却如同大军压顶一般，自乱阵脚。这般慌张，如合成其大事。
　　叹道：“罢了，你一个下人，如何能坏本侯大事。只盼着天时地利人和，能够住我上青天。”
　　“正是呢，赤侯吉人天相，乃是有福之人。且我们从事的乃是正义之事，自古以来，邪不压正，最后定能推翻暴权，还我江山。”
　　“希望如此，”赤侯上马之前，抬头望望天，最后提脚上马，突然有一种身在战场，指点江山的感觉，心中好奇顿起，提起马鞭，狠狠地瞅着□□的宝马。
　　他□□的正是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受到敲击，马儿前蹄离地，站了起身，仰天长啸。
　　这一人一马交相辉映，人如龙，马如虎，王者之气浑然天成。在烈日映照之下，如同唐皇再生、汉武第二，雄姿英发。
　　身后的家人见了，心中感叹，有如此的王者健将，驱逐胡虏，重回汉人江山的日子，是扳指可数了。
　　这汗血宝马不愧是名驹，赤侯坐着它，如同腾云驾雾，不久就将家人抛在身后。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从城西的无量山来到了，城东的赤侯府。
　　早已有看门的小厮入内通报，管家迎了出来，结果赤侯递来的马缰，牵着马，跟在其后。
　　“我不再之时，府内可有事情发生？解缙处可有消息？”
　　“启秉王爷，解公子飞鸽传信，只怕他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赤侯停住脚步，问道：“他，不会吧。他一向小心谨慎，做惯了密使，从来不曾捅出娄子。怎么，这会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还专门飞鸽汇报。”
　　管家抹抹冷汗，说道：“王爷，这次事情确实很严重，解公子一人怕是应付不了。”
　　赤侯转过身来，脸上表情严肃了很多，知道事情确实严重，否则已解缙的性格，轻易不会求助，于是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这个，解缙深藏秘籍的消息不知被何人走漏，这白道、□□的纷纷追了上去，缠着他，很是棘手。”
　　赤侯摇摇头，说道：“不对啊，这秘籍之事，只有区区几人知道。这些江湖人士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难道，难道我这赤侯府里有奸细？”
　　管家不敢言语，只是默默跟在身后，他深知这本秘籍的重要性，与整个赤侯府密谋的大事有着紧密联系。
　　赤侯思考了半天，不怒反喜，说道：“罢了，就算被人夺取，只怕也看不懂秘籍，反而会气得火冒三丈。”想起秘籍里的内容，赤侯嘴角的弧度弯得又大了些。
　　管家虽然不明白，但也清楚这事情算是翻过去了，于是再度开口，“王爷，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这个````老夫人，请了名门淑女来候府做客，只怕这次非要逼您选个夫人了。”
　　赤侯听到这个消息，呆滞了片刻。管家关心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要紧？”
　　赤侯转过身，望着管家，露出苦瓜脸，说道：“这个问题比前一个要棘手许多，我怕是要出府避避风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