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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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赵嘉一直坐在书房之中，却静不下心，只是徒劳地翻着手中的书。
直到，有侍女悄步走走进来，点燃了房中的烛火。
他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窗外天色已经昏暗。
“李将军还没过来吗？”
侍女微微曲腿，“奴婢这就去派人去询问。”
“嗯，去吧。”
赵嘉才刚挥手，准备让这个侍女退下，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爽朗的笑声。
“公子，您这是待牧到来多时啊。”
赵嘉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书房门口。
一个身着七红三蓝儒服，五官挺拔相貌英武中带着儒气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赵嘉。
“李将军！”
赵嘉快步冲到李牧面前，面上满是欢喜。
“公子，这两年多辛苦你了。”
看着眼前这个两年不见，身高高了不少，五官长开变成俊秀的少年，李牧也不禁露出感慨的神情。
“李将军，您先坐。”
赵嘉激动地伸手一把抓住李牧的手臂，转头就对着侍立在旁边的侍女开心地道。
“立即让下面的人摆好宴席，我和李将军多年未见，要好好庆祝。”
在侍女离开后，赵嘉依旧无法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开心地对着李牧道。
“这一次将军你可得好好和我喝一杯，我让人准备了我特制的美酒，不许像以前那样以我还是小孩为由推脱不喝。”
“好好，这一次我必定不推脱，毕竟公子你也已经十八了，再过两年就可以行冠了。”
看着已经从一个小孩子变成快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李牧感怀地大笑起来，点头应下。
后厨早就准备好了，很快就有侍女过来通知两人宴席已经摆好。
于是，赵嘉带着李牧来到了这座馆舍的一座阁楼的最高处。
两人的面前摆着案桌，上面放满了丰盛的食物。
侍女在这座四面通风的阁楼顶点上蜡烛，卷起竹帘后，悄声退下。
在侍女们离开后，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赵嘉，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他伸手拿起酒杯，倒满他让人鼓捣出来的高浓度蒸馏酒，对着对面的李牧遥遥一敬。
右手握杯，左手长袖遮杯，仰头一口喝下。
“好酒。”
李牧虽然是常年驻守赵国北境雁门郡，云中郡的将军，但看上去却更像是一个文臣，，英武之中带着儒雅的气质。
喝下了杯中酒，看着眼前丰盛的佳肴，不禁有些感慨。
“公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对于美食总是如此执着，我从邯郸到咸阳一路上的城池中，都看到不少你的食肆酒楼。”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且民以食为天。”
赵嘉抿了抿嘴唇，随意地笑了笑。
虽然在这个时代，王公贵族对于食物的追求自然不同于下面那些平民。
但对于赵嘉这个从后世而来，习惯了现代食物的灵魂来说，这个时代的食物还是泰国简陋了。
煎炸蒸煮卤，熬爆焖烧扒，炒酱熏烤炝，干煸炖煨焐，烹烩焗贴涮，再加上拔丝、蜜汁、盐焗等做法。
后世的中国菜基本就这样了，但相互结合略微变化后有多少种只有天知道。
只不过可惜的是，很多香料食材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不是在野外还没有慢慢筛选成为后世所见模样，就是还么从国外传进来。
而这也是赵嘉心中一个冲动，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吃也想去看一看公元前三世纪的世界。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赵嘉指导后面那些庖厨改进研究之下，许多本来很难吃的菜，现在都变得好吃起来。
每一道菜都有合适的做法，每一种食材都能有合适的料理手法。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看着赵嘉那俊秀的容貌，李牧端起酒杯不禁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眼前这位公子接触时，是他回邯郸述职。
那时，赵嘉还是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
可却非常成熟聪慧，能对骑兵军法凯凯而谈，观天下大势如手中掌纹。
虽然当时李牧心中觉得只是幼儿稚口之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牧心中也愈发觉得。
可能天下大势，正如他眼前这位公子七八年前所言。
“将军任赵相国三年，这一路又从邯郸到咸阳，路上想必看到了不少，心中有什么感想？”
吃到一半，两人已经微醺，赵嘉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这位亦师亦友的赵国最优秀的将军，忍不住开口询问。
“感想。”
不同于赵嘉，身处塞北，李牧虽然不像某些将领爱兵如子，但也时常与军中都尉喝酒，酒量不差。
听到赵嘉的话，依旧坐如松柏的他，指腹摩挲着桌面，面露沉思之色。
“关西之地，自秦国在河西之地大败魏武卒，久不受战乱影响，这么多年也就被攻入函谷关一次。”
“而我们赵国......”
自从秦国采纳范睢的“远交近攻”之策后，赵国和魏国，韩国就常年被秦国攻打。
偏偏关东六国相互之间还征伐不休，赵国西边遭受秦国攻打，一直失城丢地，东边又屡遭燕齐骚扰。
同时赵国自己也时常出兵攻打魏，燕，齐三国。
而且，最重要的是，赵国遭受长平大败才不过过去十六年，之后又是邯郸之战，五国攻秦，燕赵之战。
赵国的国力别说恢复到长平之战前，没有继续损耗已经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些，李牧只能神情肃穆的摇头。
“李叔，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嘉缓缓抬起头，泛着酒红的脸上带着迷茫和挣扎，称呼也下意识地变成小时候的称呼。
看着才不过十八岁，却面露迷茫之色的赵嘉，李牧心中涌上一阵心疼。
从第一次见面之后，眼前这个少年就一直向他询问强军之法，学习如果战场胜地。
而他也是在旁边亲眼看着，这位少年公子是怎么机心谋虑，在不让其他人察觉到情况下，从无到有一手创建一个遍布七国的情报组织。
同时还成为世人所好奇的，一个近年突然出现的神秘豪商。
眼前这个少年一直都在努力，努力改变赵国的局势，想要壮大赵国。
他看的太清楚了，就像是能看穿历史迷雾，看到历史长河。
看的太透彻，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吧。
“公子，你太累了，有些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赵嘉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叔，进了函谷关，你应该也看到了。”
“什么？”
“那泾河岸边的河渠工程。”
“看到了。”
李牧挑了挑剑眉，儒雅又硬朗的脸上露出不解。
“此事关东六国都知道，有人说这是韩国的疲秦之策。”
“疲秦之策？”
赵嘉手举着酒杯，粉红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要不是我知道韩国饱受秦国侵略欺辱，我都要以为韩国事秦如父，才能把郑国这样一个水利大师派遣到秦国，帮助秦国修建这条河渠。”
“公子何出此言？”
李牧虽然担任了三年的赵国相国，但说实话他自己也知道，相比于军事，在政事上他没有那么高的才华能力。
“李叔你知道李冰吗？”
“知晓一些，听闻此人曾担任秦国蜀郡郡守，期间治理蜀中水患，让那里近年来再无水患，沃野千里。”
“那如果我说，郑国渠同样能如此呢？”
李牧握着酒杯的手停滞在空中，神情肃穆，又带着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嘉。
“公子你的意思是？”
“秦国没有聪慧之人？”
赵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醉眼之中满是对关东六国那些肉食之辈的鄙夷。
“他们只看到了秦国征集国内大量人力物力，修建这条河渠，仿佛秦国国力真的被消耗了。”
赵嘉放下手中酒杯，眼中鄙夷之色更加明显了。
“可是他们想过吗，这条三百多里，能灌溉上百万亩良田的河渠建成之后，对秦国的国力会带来多大的提升？”
恐怕以后关西地区再也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李牧心中暗暗给出了答案，想到了长平之战。
若非秦国虽然在长平之战中大败赵国，可也耗尽了国内粮草，白起才抗命不从，不愿意继续进攻赵国，又因功高盖主，被自杀。
不然的话，赵国能否撑到信陵君窃符救援还是个问题。
以后若真如公子所说，河渠一成关西之地成为天府之土，恐怕关东六国危若累卵。
“李叔，我们阻止不了。”
在李牧神色一动刚想开口的时候，赵嘉就摇了摇头。
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身体后仰，双臂撑在身后，晃了晃头。
“魏王轻贤失计，韩王治国意气，我赵国边境四扰身处危局，齐国只重小利图安不思危，楚国贵族势力庞大掣肘楚王，燕国禅让之事也就他们闹得像耍猴一样了。”
“关东六国啊，貌合神离就是乌合之众，四次合纵真能说成功的有几次？”
李牧沉默不言。
而赵嘉也是缓缓起身，站在阁楼之上，眺望着整座咸阳城。
他其实迷茫和痛苦的是。
他应该保住养育他近十年的赵国，还是辅助秦国，早日将腐朽的关东六国扫入历史之中。
望着咸阳那在这乱世之中透露出宁静祥和的万家灯火，赵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