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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四百二十章 嗜睡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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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嗜睡
保密救治是一项成熟的产业,医护人员以代号称呼病人,不打听病人的身份,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任务完成后,还会接受精神系异能者的“治疗”,以清理不该保留的记忆。
这项产业旨在最大程度地保护医患双方——既不会暴露患者身份,也能减少后续医护被其他势力绑走拷问危风险,因为这些医护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能来做这一行的人,通常都出身极低,没有出头的机会。而这份工作的报酬和待遇实在是高得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还能切实学到技术,接触许多底层医护永远得不到的资源,人身安全也有保障,实在是一件美差。
老卫是不明白其中关窍的。
在他看来,这群医护就像是一群人机,沈让房里那位叫“嫂子”的人工智能都比这些人的活人感强。
这群人机找到他,并称他为“四零四号病人的主治医生”,十分积极地提供了病历和记录。他也没明白这帮人机打的什么主意,问也不说,只让他看病历。
这群人接下沈让时,沈让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不少了,最大的挑战是眼科手术。而北舟城的技术不错,从学术上来看,沈让的眼睛手术十分成功,玻璃体内的积血清除成功,光线能够透过眼球到达眼底,他恢复了视力。但由于当时他肾脏损伤,凝血功能障碍,短时间内二次接受“回春”异能导致的严重副作用,他双眼出血情况复杂,黄斑区域的感光细胞受损,视力无法完全恢复。
手术那天他也在,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后续的康复他没有参与,也不知道沈让是什么态度。
如今看来,沈让好像不太在乎。
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有时医生护士会把他叫醒,评估、治疗、吃饭吃药。他并不抗拒,却也不积极,刺激消失后十几秒就能再度入睡。
诊疗记录和护理记录内容详实,字字句句都指向了安静型谵妄。但同时还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想——向导精神力内向性失代偿综合征。
老卫没有听过这个词。
跟哨兵向导有关的知识,他实在了解得不多。且不说他没有哨向体质,更何况朝城没有白塔的存在,更没有进行相关的研究,因此,大部分的哨向知识都是那些用了百来年的教材上的。
老卫打开沈让特批的专用网路,接入特大基地医学数据库,开始检索这个陌生的专有名词。
论文确实有,但不多。
他总结了一下全文。
人们都知道,哨兵是一种不稳定的生物。他们敏锐、暴力、危险,长时间处于战斗状态则有精神图景暴乱的风险,越是强大的哨兵,精神力越强大,这种风险则相应升高,需要向导的疏导才能保持理智。
向导则不然。在传统的观念下,向导是可以完全不依赖哨兵的。
而这个理论提出,向导的精神力极强,必须使用某些手段消耗掉,才能够维持平衡。疏导哨兵、辅助哨兵战斗、在后方统筹战局、摄取大量信息,诸此种种都是消耗精神力的方式。但如果庞大的精神力无法被消耗,则会引发精神力的自我攻击,会体现出抑郁、焦虑、刻板行为等症状。
只是这世界上哨兵向导人数悬殊,僧多粥少,北舟城那种地方更是不会有闲置的向导,因此这个研究很难进行下去,也没有什么特定的解法,因此相关研究始终停留在理论探索阶段,尚未建立统一的诊断标准,也缺乏针对性的干预方案。现有文献仅建议,在排除其他器质性及精神疾病后,将长期精神力输出不足纳入向导精神功能异常的潜在病因。
老卫总结全文,感觉自己得到了半个有效信息。
之所以不是零个,是因为这个猜想确实指向了解决方案。但之所以也不怎么有效,是因为说白了这和安静型谵妄的干预方法基本重合,鼓励家人亲友多陪着,重建常规的生活作息,让患者多参与一些感兴趣的事。
老卫可算明白北舟城的人机医护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患者身份保密,他们不能联系患者亲友。但是老卫是本地大夫,他联系什么人那是他的事情。只要是老卫把人带来,要求北舟城的医护回避,那就没有违反产业中的保密协议。
只是沈让的旧部大都被调遣在外,也不总是有空。
老卫发了消息,没得来回复,只好自己先去。
临时病房和医疗部的病房没什么分别,病人在床上睡着,并不挣动,看上去安稳平静。他看着监护仪,等了片刻,沈让并没有主动醒来的意思,他于是出声叫人。
“沈让。”老卫叫他。
沈让没有反应。
老卫又叫了几声,沈让依旧没有听见一般。他皱起眉,伸手拍了拍沈让的肩头,用拇指在锁骨下微微施加力道。锁骨下神经丰富,一点力气就能让人吃痛,适合用来唤醒觉醒状态不好的病人。
沈让皱了皱眉头,呼吸稍稍加快。
老卫又叫他,“醒醒。”
大约半分钟后,沈让才迟钝地睁开眼睛。他缓了几秒,目光依旧有些空茫,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老卫心里以紧,正要开口问他,却听沈让先开口了。
“老卫?”
老卫长舒了一口气。
“能认人,还行,还行。”老卫拉过椅子坐下,十分熟练地继续评估,“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让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似乎没想起来。片刻后他放弃了思考,昏沉地闭上眼睛。
老卫见沈让又要睡,赶忙拿起电动床的遥控器,把床头抬高到三四十度。他盯着沈让,这人脸色还好,没有低血压晕过去的前兆。
沈让被床头托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歪了少许,老卫给他整理了后背的枕头。沈让没说谢谢,只是任人摆布地受着。
老卫重新坐回去。
沈让原本看着天花板,此时姿势变了,视野中的事物也驳杂起来。可他早就适应了干净的天花板,一时间瞧见这么多东西,只觉得吵闹,偏过头去,又看向一侧的墙壁。
“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老卫又问了一遍。
沈让倒是很配合,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他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似乎没能得到答案,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嗓子里的声音嘶哑滞涩,“是医疗部?”
想了想,他回答了下一个问题。
“是白天。”
纯属作弊,但至少能看见是白天。老卫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听沈让又开口,“不对……”
沈让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如今时常忘记周围的环境,甚至也时常忘记时间的存在。
有时,他分明觉得自己睡了很久,醒来却只过去十分钟,有时候又昏沉地睡几天几夜,却以为不过几小时,时日久了,仿佛与世间种种脱离开来,连对生死的感知都是模糊的。
可他也不喜欢做梦,梦里总是很忙,他会梦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不时地惊醒,却又没法完全醒过来,心里空落落的,却很难想起什么,只是茫然地再度睡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没能想起来,目光又落在了天花板上,只是姿势受限,他只能看对面角落的位置。
似乎看得很认真。
老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瞧见什么。
“上面有字?看这么认真。”老卫调侃了一句。
他突然想起来沈让曾经玩笑着说,以后医疗部的病房天花板上最好装一台电视,这样病人躺着就不会觉得无聊。那会儿老卫表示没有这个预算,沈让就改了口,说干脆找个人搭梯子,在天花板抄点书什么的,成本低。
“没有。”沈让说。
“没有好。”他又说。
白色很好。他看什么都觉得累,视野里密密麻麻夹着五彩斑斓的雪花光点,边缘更亮,视野中心暗淡,有时还会觉得扭曲变形,让人很不舒服。医生让他训练用周围视力捕捉细节,让他辨别颜色相近的事物,他配合着做,却很累。
唯独看着白色天花板的时候,他没有那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毕竟白色和白色都没有什么分别。
老卫见他垂下眼帘,似乎又想睡觉。老卫赶忙往前拽了拽椅子,故意提起语调,试图让他产生些情绪波动。
“这是科研部,我和游子龙把你骗了,没把你送去北舟城,你忘了吗?”他甚至主动提起自己干的缺德事儿,“你眼睛手术很成功,最近在康复。”
沈让反应了一会儿,“嗯。”
也没有生气,也没有问起什么。
“现在是,二三七六年,二月十一日。上午十点半。”老卫又说。
“游子龙到哪儿了?”沈让问。
老卫答不上来,干巴巴地眨眨眼睛。但沈让主动关心游子龙总归是好事,他也不好让话掉地上,只说,“你问问风宁?”
沈让又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风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点点头,片刻,却又摇摇头。
“她在生我的气。”
老卫闹不明白,沈让这是睡糊涂了还是怎么的?风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有功夫在跑来探病的空当和沈让置气呢?可说了,最近朝城内外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也就是仗着人在内城区,又不是前线岗,才勉强没受到太大波及。
“她生你什么气了?”老卫好脾气地问。总不好直接否定病人,毕竟他过来的目的是引着沈让多说话多思考,说点什么都行。
沈让却不说话了。
老卫只好自说自话起来,“哎,她现在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