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闲事》猫大头

422、第四百零七章 踏上行程 卫星定位系

　　第四百零七章踏上行程

　　对于游子龙来说，他某个年少时的夏天遇见了心动的人，尔后满头热忱地一股脑扎进去，他无牵无挂，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出生到现在，这二十多年谈不上幸运平安，却至少算得上顺遂。除了七岁以前在抚川港跟着父母，朝城这小半年的生活算得上他最开心的时光。

　　而对于沈让而言，这小半年无疑是他最艰难的岁月。

　　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一开始问的是：我究竟是喜欢小火龙，还是喜欢他对我好？后来他忽然明白，按照他自己这种别扭的个性，坦然接受一个人的好，就已经出于极大的喜欢。

　　后来，他问的是：我与他究竟能有怎样的结局。

　　迄今为止。这个问题尚没能得来答案，他甚至连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都想不到。他原本以为故事自北舟城开始，也会在北舟城画上圆满的句号，他只是漫长历史中某一处的星尘，最终会沦为秘密文件上生命系异能者资料的一部分。

　　可事情发展不遂人愿。他讨厌事情超出掌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奈何他离了人，别说起床，连通讯器都拿不起来，病床上只有一个比手掌还大的按钮，放在他手边是他专用的护士铃。游子龙跑出朝城，身边的人帮助隐瞒，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小时候看着自己的小仓鼠，在下水道里，被漂泊大雨带走生命，他无能为力，如今游子龙去北舟城万里送人头，他还是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红点越来越远，逐渐闪烁着，消失在信号范围之外。

　　哦对，他甚至看不清屏幕，是风宁转述给他的。

　　种种心绪压在心头，说不清是愤怒、担忧，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这些情绪的冲击下坚持不了太久，于是到了最后，只趁着意识还清醒，还能勉强发声，说出了一句。也不知游子龙有没有听见。

　　他说，“活着回来。”

　　……

　　游子龙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听到这几个字时的心情，他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可他并不敢再回头，只能一直向前开。十多分钟后，他听到一声语音提示，好像是什么“验证成功”也不知是什么，只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一两个小时过去，车载的人工智能都没有再弹出救援提示音，也没有强制通话接入，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停下车，发觉手心全都是汗。

　　车上物资不少，食水都够，还有不少武器，单算资源是足够他到北舟城的。可行走在外，资源只是其中一项必备条件，气候、地形、猛兽、恶人，都有可能导致变数。他松了口气，瘫在座位上半晌，游泡芙已经从惊慌中缓过劲儿来，威风凛凛地坐在副驾驶，不知是有什么情绪不得抒发，仰头“呜——”了两声，长啸过后，它舒服了，转头嗅了嗅游子龙。

　　游子龙摆摆手，让它自己玩儿去。

　　泡芙歪着头看了他片刻，从副驾驶和主驾驶座只见的缝隙跳到后车厢，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很快叼着一袋饼干，摇着尾巴，在原地大快朵颐。游子龙起先还没注意，终于回过神，扭头一看——

　　“游泡芙！！！”

　　“你一个精神兽！让让说过你不用吃饭！你居然——”

　　“你居然吃我的苏打饼干！”

　　甚至不是压缩饼干！而是他偷摸揣上车的零食！居民区的小孩喜欢吃的苏打饼干，口感香脆，比压缩饼干好吃了整整一个次元。也不知游泡芙一只狗子是怎么如此精准地从一箱子压缩饼干中翻到为数不多的几包苏打饼干的。

　　游子龙意见很大，正要从中间倾身去揍狗，却不想，人工智能语音忽然“叮”了一声。

　　一人一狗当场一个激灵。

　　游子龙不敢面对，生怕听到什么“信号已连接”的噩耗。最坏的情况应该是附近的补给站恰好有通讯车，而朝城迅速响应，把通讯车派出形成链路，好死不死找对了方向，他就重新被信号覆盖了。

　　但这几率也太小了。且不说通讯车本来就不多，一般也是在朝城停放，只有大军出行才会开出来，更何况那通讯车覆盖范围小得多，得方向精准才能形成链路，连通他这里的信号，这概率也太小了。

　　一人一狗僵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声提示。游泡芙也顾不上吃了，把脑袋塞进装饼干的纸箱子里瑟瑟发抖，游子龙也颤巍巍的，几次鼓起勇气，才终于点击了一下中控的屏幕。

　　他看见一个“验证成功”的弹窗，点了确定。

　　后面的页面有点像地图软件，但和朝城常用的不大一样。他定睛看过去，侧面栏赫然有几个加载中的条目。

　　“长途导航模块已开启。”

　　“南八区地图包（5）加载成功。”

　　“北舟城第四区地图包正在加载。”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游子龙愣住。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屏幕右上角亮着卫星的角标，信号不好，一直在闪烁着。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却又更茫然了。

　　老墨曾经提过，朝城早年向北舟城进购过他们的通讯和定位服务，那玩意是卫星系统，不受距离限制，深山老林里都能用。只可惜，虽然设备能买断，使用对方的服务却要收钱，价格昂贵，所以闲置了，而卫星电话的功能倒是留着，不过只有基地官方联络其他基地时会使用。

　　他盯着屏幕，看着屏幕上原本灰色的地图路网一点点亮起来，断裂的旧省道、山路、补给点、危险区域和建议绕行线依次浮现。加载的速度虽然不快，但他能看见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着。

　　他好像有点确定自己听到的沈让最后说的那句话了。

　　过了很久，游子龙才哑着嗓子，唤了一句：

　　“……让让。”

　　卫星定位系统没有通讯功能，而朝城的城域基站定位网已经无法覆盖这里，这句话自然无法传到沈让耳中。他低下头，捂着脸，游泡芙抬起脑袋，歪着头看他。它想了想，低头叼起了那一袋苏打饼干，前肢扒着前车厢的扶手箱站起来，低下头，把饼干放下了。

　　游子龙没有动。

　　游泡芙拱了拱游子龙，鼻腔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几分钟后，游子龙才抬起脸。他用力揉了揉脸，眼睛和鼻子被他揉得发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扶手箱的饼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游泡芙在一旁看着，两个尖尖的白色耳朵渐渐竖起来，尾巴也终于不再耷拉着，卷成了一个小圈，轻轻摇晃。

　　忽然一声枪响。

　　游子龙猛地一蹦。

　　枪声听着还有些距离，子弹像是落入草丛了。由于距离很远，他没听出是什么类型的枪支打的，但荒林之中，遇到些狩猎的流利者也不无可能。都说人行走在外需得警惕，更何况他这种带了许多资源的人。

　　可他游子龙从小就是最能打的，如今在朝城经受过异能训练，更是不怕。他犹豫了片刻，将燃油功能暂时挂起，车辆仅靠电池维持运行。引擎声一下子消失，如果对方只是路过的流离者，大概无法迅速找来。

　　此时已近黄昏，捕猎的人也要尽快收工才对。

　　游子龙屏息静气，竖起耳朵。

　　却不想，脚步声逐渐靠近了。起先是悉悉索索的树枝断裂声，是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树枝。那人脚步并不轻盈，每一步都很稳妥，像是练家子。很快，周遭忽然生出动物的声响……

　　荒郊野外，天寒地冻，动物本是不多的，但此时他听见嘶哑的鸣叫声。

　　游子龙皱起眉头。

　　就这么一愣的功夫，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枪打在他车窗玻璃上，也就是老墨这辆车用的材料都不错，只听“呛”地一声，他低头避开的同时，子弹打在他原本位置眉心正前方的玻璃上，没能把玻璃打穿。

　　游子龙毕竟是暴脾气，虽没被伤到，却一下子被激怒了。

　　行走在外，遇到的人未必是好人，但上来就开枪的也属实罕见。

　　为什么这个人会攻击性这么强？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他索性按响了喇叭。车辆的喇叭早已不知是在道路上提醒别的车辆，这年头的鸣笛的方式早已多样化，算是一种沟通方式，能够介绍自己是路过、到访，还是打劫。有些车辆甚至设置了不同模式，能够切换出野兽叫声，驱逐野兽。

　　愤怒的小火龙按响了喇叭。

　　表示自己只是路过。

　　却不想，车辆喇叭爆发出一阵吵闹声。游子龙吓了一跳，只听人声紧跟着传来，还带着不错的混响，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嘛！下面，让我们有请来自朝城的墨怀枫为我们带来一——”

　　小火龙脸都绿了。

　　好你个墨怀枫，合着唱歌的技巧都是在跑商的路上练出来的，这车子直接把改造成了私人演出会场。

　　上场气势就输了！

　　游子龙手忙脚乱试图关闭喇叭，其阵仗不亚于刚才听到沈让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可惜他捂是没捂住。

　　好在一通乱按之下，切换了模式。

　　喇叭传出一声非常传统的“嘟——”

　　虽然没能用车辆语言沟通和自报家门，但好赖把那句发言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