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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箜、箜、箜、箜”远处传来清脆的打更声音,原来已是四更天了,街上不见半点灯火。今日月色不甚明朗,被云一遮,只剩黑黢黢的一片。孟洋当先领路,尹泽提着灯笼紧随其后,金卯牵着旺财与尹泽并肩而行。
      夜色中,金卯见孟洋独自一人走得飞快,忍不住道:“孟洋,你走慢一点,我都快跟不上了。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清路?”
      孟洋道:“我平时在墓里黑惯了,就练出了夜间视物。”
      金卯听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子往尹泽处靠了靠。
      见状,尹泽心血来潮,问前头孟洋道:“孟兄,你总在墓里,可曾见过有那种东西?”
      孟洋回头道:“什么东西?”
      尹泽道:“就是那种东西啊”,冲孟洋用力挤了挤眼。见孟洋依旧一脸茫然,尹泽又道:“就是……那个什么……脏东西。”
      ”金卯听尹泽说出“脏东西”三字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四下打量,可惜除了被尹泽手中灯笼照亮的一小片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孟洋漫不经心地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脏东西,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
      尹泽挑起了眉道:“真的没见过?”
      孟洋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尹泽,他总觉得尹泽刚才的语气中,似乎十分盼望自己说“有”。
      尹泽见孟洋看向自己,向他使了个眼色,又瞥了一眼身旁全身僵硬的金卯。孟洋当即会意,嘴角带起一丝笑意,道:“嗯,这个嘛……我是没有见过,但我听有同行讲起,这棺材里的死人呐,有时候因为墓地风水不好,就会变成僵尸。”
      尹泽表情夸张地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那僵尸长什么样子呀?”
      孟洋道:“这僵尸呀,长得好看一点的呢,便如是个盖了一张人皮的骷髅,难看的就全身腐烂,半露着骨头,龇牙咧嘴,有些眼珠子也掉了,只剩黑洞洞的眼眶。”
      身旁的金卯已走成了同手同脚,尹泽忍着笑道:“诶唷喂,这可真够吓人的。”
      孟洋非常认真地沉着声音道:“这还不算最吓人的,最可怕的是尸变。”
      尹泽上前一步道:“诶,这个我听说过,传说僵尸如果吸了活人阳气,就会引起尸变。”
      孟洋道:“正是如此,”边说边比划了起来:“起了尸变的僵尸,会瞬间指甲爆长,骨头咔咔作响,从棺材里爬起来,因为已经是死人了,所以也打他不死。如果你被他抓住,他就会用指甲插进你身子里,吸你的阳气。万一阳气被他……”
      “汪、汪”,旺财不知为何突然叫了两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金卯被吓得大叫一声,脸色惨白地缩起身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兀自抖了半天不敢抬起头来,却听见头顶传来了吃吃的笑声。金卯身子顿了顿,挣扎着睁开眼来偷偷向上瞄了一眼,只见孟洋与尹泽都已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微微一愕,随即惊觉自己被戏弄了,猛地站起身来。孟洋嘴角一勾,向后一步倒跃入黑暗中,金卯也不追他,一脚踹向尹泽。尹泽轻轻跃开,却还收不住脸上笑意,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金卯道:“谁动手了?我动的是脚!”说着又是一脚踢过来,尹泽拿腿一格,将金卯的腿架在了半空,又往前一带,金卯被带得一个踉跄。金卯脸色瞬间从愤怒转成了惊讶,指着尹泽道:“好啊你小子,还敢还手!看来今天我俩得做个了断!”尹泽笑着道:“这位兄台,切勿冤枉好人,我可没还过手,我还的是脚。”金卯气得七窍生烟,语无伦次道:“老子冤枉的就是你!”说着气势汹汹地撸起了袖子:“老子不光冤枉你还要教训你!”刚矮了身子还待再踢,却听黑暗中孟洋低低地道:“就是这里了。”
      二人停下了打闹,循着孟洋眼光看去,只见朦胧夜色中,面前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处,一家铺子毫不起眼地杵在那里。
      尹泽转向金卯,拱手道:“这位兄台,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就到此为止如何?”金卯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孟洋,道:“你俩现在认个错,就到此为止,否则……”金卯一拉旺财,转身作势要走。尹泽瞅了一眼手中的灯笼,道:“你要一个人摸黑回去也行。”孟洋接着道:“只是路上千万小心,万一碰到个什么脏……”孟洋故意拉长了音调。金卯顿时转身瞪大了眼睛,对着二人喊道:“嘿你俩还没完了!”说着又要上前。尹泽忙笑着抱拳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这厢给您赔罪了。只是拜托您稍微收着些声儿,别把人给吓跑了。”孟洋也笑道:“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计较。”金卯听二人如此说,总算顺了气儿,道:“好吧,既然你们都叫我作大人,那我也不能如此小气,就到此为止吧。”说着牵了旺财往死胡同里走去,在经过孟洋时,听他对尹泽说道:“这位大人果真是气量非凡”。尹泽回道:“就是胆子小了点儿。”见俩人又憋着似笑非笑,金卯不禁“嘶”了一声。
      三人径直走到了死胡同的尽头,尹泽提起灯笼一照,只见这铺子门面狭窄,上面也没有个招牌匾额之物,尹泽心想:这种地方都能给孟洋找到,他也真是好本事。铺子半敞着门,黑着灯,显是已人去楼空。尹泽当先上前,抬手推了一下裱画铺子的门,门应手而开,他便走了进去,身后二人也随后跟了进去。尹泽提起灯笼往四下里照了照,但见这铺子只有两丈见方,店中一张裱画桌上散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纸张绢片与糊刷毛笔等物,凌乱不堪。尹泽正待继续查看,却听金卯低声叫道:“快来看!”尹泽寻声望去,看见金卯正“吱呀”一声,推开了侧边墙上的一扇小门,牵着旺财走了进去。尹泽与孟洋也都走过去进了那扇小门。
      三人走进门内一看,原来是一间卧室。这卧室看起来仅够一人歇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仅靠墙之处摆着一张三尺来宽的木床。衣服被褥都扔在床上,显是主人走得匆忙。
      孟洋道:“我上次来时,也是这副样子,看来李四离开之后未曾再回来过。”
      金卯道:“做贼心虚。”
      尹泽道:“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躲起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揪出来。”
      尹泽走到床边,拿起一件衣服道:“这些衣服正好可以用。”金卯点了点头,牵着旺财上前。尹泽蹲下身,拿着衣服去给旺财闻。旺财似乎知道自己又有任务了,立刻收起了伸长的舌头,认真地嗅了嗅衣服,随后“汪”的叫了一声。金卯牵起旺财,将它带到裱画行门口,旺财便低头一路嗅着往前走去,三人并肩跟在旺财后边。
      旺财带着三人走街串巷得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终于停在了一处小平房前。这平房没有挨着正路,而是躲在了几间房子后头,看着不是很大,破破烂烂,十分不显眼,白日里经过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尹泽心道:“要是没有旺财的话,我们估计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能找到这里。”三人正欲上前查看,尹泽猛地想起一事,立刻蹲下伸手抱住了旺财的嘴。旺财这正欲脱口的几声大叫被他生生憋回了嘴里。金卯微微一愕,当即反应过来道:“还好你反应快。”弯下腰板起了脸向旺财道:“你可不能再叫了,若把人吓跑了,我回头让表哥罚你!”旺财似乎会意,“叽叽”哼了哼,尹泽便放开了它的嘴,旺财果然没有再叫。
      尹泽站起身,提着灯笼绕着平房转了一圈,见这平房除正面一扇不大的木门以外,并无其他后门,只有后墙上一扇小小窗户,看起来也过不了人,不可能从此逃跑,就又回到了平房门前,将灯笼交给了金卯。
      尹泽和孟洋一左一右地站在木门之前,金卯站在两人中间。金卯提起灯笼往那门上照去,他从上至下地仔细照了照这门,微弱的烛光透过灯笼纸,照进门缝里。就在这细弱的灯光下,三人都已看清这门被人从内上了三道门闸。
      金卯皱起了眉,直起身来转向尹泽道:“这门上了三道门闸,我们要怎么……”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烟尘滚滚中,两扇门板一齐向内弹开,呼扇了几下,歪歪地挂在了门轴上。尹泽与孟洋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对视一眼,一齐跃入门内。李四正独自打着赤膊睡得正酣,听到这声巨响,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看向门口。但还没有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两道人影忽地窜上,一左一右地将李四背了双手,面朝墙壁按在了墙上。
      金卯已经惊呆在当场,提着灯笼愣了一会儿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终于吐出刚才说了一半的话:“进去……”
      尹泽与孟洋两人一起将李四按在墙壁上。孟洋首先开口道:“你卖了东西后,把钱放到哪里了?”
      “什……什么钱?”
      孟洋二话不说,揪着他的头发就把他脑袋用力往墙上撞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墙上被撞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灰和沙子扑簌簌地从凹坑里往下落。李四被撞得眼冒金星、头昏脑涨,但却没有流血。
      尹泽心想:这人脑袋长得还挺硬,道:“钱在哪里?”
      “我……我……我花光了!”
      只听又是“嘭”的一声闷响,墙上的凹坑被撞得又大了一圈,这次连瓦片房梁上的灰尘也开始簌簌地往下落。尹泽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坑里拔了出来。只见李四被撞得满面冒灰,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金卯跳着躲开一簇从房顶上落下的灰尘,向二人喊道:“你俩手上收着点儿啊,我看这屋子不太牢靠的样子,别给撞塌啦。”
      孟洋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哪……里……”
      “给我媳妇儿了!”
      尹泽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冷冷一笑,沉下了声音道:“旺…财…”
      “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响彻夜空,旺财已挂在了李四的屁股上。
      尹泽揉了揉耳朵,微微皱起了眉,道:“旺财,下来。”
      旺财似乎意犹未尽,“呜呜”低吼着左右拽了拽李四的屁股不肯松口。
      尹泽又沉声道:“旺财,快下来。”
      旺财终于依依不舍得放开了李四的屁股,下来时还撤掉了他半边的泄裤。
      李四此时真是悔不当初,原以为躲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曾想被这几个阎王爷找到,心想要是自己当时没有起这一时的贪念就好了。
      原来这李四以前曾是个专造假字画的。后来被人发现告到官府,吃了几年牢饭,出来后便金盆洗手转做起了裱画生意。那日他见孟洋拿着一幅尺牍来到店里,见这东西是苏东坡所作,十分珍贵,又见孟洋放了尺牍独自离开,便忍不住重操旧业起来。这裱画铺子中工具齐全,这幅尺牍尺幅又不大,也无颜色,他熬了一个通宵,紧赶慢赶地造出了一幅假的。做旧之后,等孟洋来时拿给了他。这尺牍送来时本就发霉变色模糊不清,孟洋当时也看不真切,这假尺牍即使有些许出入他也未有发现。孟洋取走假尺牍后,李四便赶紧拿着真作跑去了吉光阁找到了方若涵,为了尽快出手价格开得很划算。方若涵见东西不假便收下了。李四也怕孟洋发现之后回来找他,东西一出了手便回铺中收拾了些细软连夜逃了出来。
      李四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已知道再胡说也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的脑袋和屁股遭更多罪。此时只听旺财又“汪、汪、汪”的叫了几声,李四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声音也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道:“房……房……房梁上。”
      “这大半夜的在干什么呀?!”
      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原来这半天又是踢门又是狗叫又是杀猪叫的,早就惊动了四下的邻居。许多人纷纷从门缝窗户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更有一个人从家中走了出来,想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卯一下子反应过来,冲到了门边,对那人咧嘴笑了笑道:“没事,闹着玩儿呢。”说完砰的一下关上了门,转身收起了脸上的假笑。
      金卯虽然及时关上了门,但那人一瞥眼间,已看到了屋中景象:只见两个男人将另一个赤条条光着半边屁股的的男人按在墙上,旁边还蹲着一条狗。于是那人翻了个白眼道:“闹着玩儿?世风日下。”转身打了个哈欠就又回屋睡觉去了。
      一刻钟后,三人并肩往吉光阁走去。不过此时尹泽的袖兜里已多了一张银票。不知不觉间,东方天色已微微泛白,就在此时,尹泽手中的灯笼忽闪了一下,识趣地灭了。
      一路上尹泽边走边想着事情的经过,觉得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还是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又想到孟洋,心中觉得此人做一个盗墓贼实在是可惜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孟兄,都说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我有一些话,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洋道:“但说无妨。”
      尹泽道:“孟兄身手不凡且仁义过人,如置身正道,迟早定会出人头地,何苦做这朝不保夕又见不得光的行当?”
      孟洋闻言,低头沉吟没有作答。
      见状尹泽心想:人各有志,自己本不该对旁人多加指点,道:“在下一时失言冒犯了,还请孟兄见谅。”
      孟洋却笑着摇了摇头,道:“经过此事,我心中也觉得土夫子一行并非良途,正有打算要另寻生计。”
      他既如此说,尹泽相信并非敷衍,心中也替他感到欣慰:“既然孟兄有此打算,”尹泽笑了笑,道:“那就祝孟兄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三人行至一个岔路口,孟洋转身对尹泽与金卯抱拳道:“今日事情既已解决,那在下就此别过了。承蒙二位与方老板既往不咎,今后如有吩咐,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经过这一晚的并肩作战,尹泽觉得孟洋这人十分值得结交,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能盼来日有缘再见吧,“孟兄,你我一见如故,还望后会有期。”
      孟洋看向尹泽微一颔首,似乎也是身有同感:“你我有缘,定有再会之日。”说完用力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转身大踏步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孟洋走后,尹泽与金卯一起往吉光阁走去。旺财跟着他们折腾了这一夜似乎也累了,竟边走边张大嘴打起哈欠来。微蓝的晨光里,街边一家卖早饭的摊子上,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往外摆着碳炉锅子和桌椅板凳。
      二人并肩走着,金卯开口道:“唉对了,尹泽,你说……这张尺牍到底写了些什么呀?”
      尹泽笑了笑,这尺牍的内容他倒还真问过方若涵,“这尺牍共九行,凡六十一字。应该是苏东坡写给坐主久上人的回信,信中说自己北游五年,尘垢所蒙,已化为俗吏矣。”
      “这坐主久上人又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听名字……大概是个和尚吧。”
      金卯又似乎突然想起一事,道:“当时李四说自己把钱给了他媳妇儿,为什么你知道他没说实话?”
      尹泽道:“这还用说?这个人连慌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会有媳妇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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