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那边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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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响起玻璃落地后破碎的声音，我心里一揪，着急地呼唤：
“余情！你回句话，我知道你听得见！”
其实我不清楚她是否能听见，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余情！”
许久后，她似乎是平息下来，闷闷地应了声：
“……思颖？”
“那啥……”我犹豫着问，“你还好吧？”
她低声一笑：“还好——骗你的，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好。”
“都啥子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说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疲惫到一句一喘气，让我联想到行将就木之人。很明显，她如今的精神状况十分危险。
我想了想，决定先和她聊几句。既然我们之前关系不错，聊会儿天应该能让她放松些吧？
“余情。”
“嗯？”
“那个，你愿意和我谈谈吗？”
“……”
那边沉默不语。半晌后，余情笑了笑，道：
“谢谢你，思颖。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我当然想帮你啦！”
直觉告诉我，她绝对会先客套几句表达感激，然后一笑了之将此事揭过。届时再想让她吐露心声就难了，所以必须得失礼地打断她的话。
——救命。我这是要长脑子了，还是要恢复记忆了？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都不帮你，那谁还会帮你？”
我嘴中输出不停，反正先打断她的客套技能，“就算是失忆了，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
她沉默了她沉默了！很好，抓紧机会，立刻“冲锋”！
然而没等我再次开口，余情突然释然一笑：
“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欸？”我不假思索道，“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他。”
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余情瘫在沙发上，“你真的失忆了吗？我看你脑子转得很快啊。”
我生气地嘟嘴：“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智/障了！”
“哈哈，开玩笑。”她有气无力地笑着，“也是，从我们在学校的相处中来看，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你在夸我？”我战术后仰，“嘶——我听着怎么不信呢。”
“信不信由你。”
她那边绝对翻了个白眼，“但聪明归聪明，你实在太单纯了，很容易被带偏。”
我登时回神过来，叫道：“对啊，差点儿忘了我的真实目的了！”
“呵。”
——我敢肯定，她这一声“呵”中，藏了三分不屑、三分嘲讽以及四分的漫不经心。
“不管了，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
我暗道，完了，是不是说错话了？啊啊啊，应该循序渐进的！都怪刚才聊上头了……
“唉。”
余情叹息一声，“算了，你赢了。”
“欸？”
“不是想听我交代么？那，从多久开始交代比较好？我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唔。”我心中尖叫着成功了，“就……从你出生时开始讲吧。”
“呵呵。”她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其实还没和谁说起过这些事的——只希望今天和你倾诉过后，一切能好些吧。”
我默念着，会好起来的。
思索片刻，余情缓缓地道来：
“我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所以我八岁以前都是跟着爷爷在乡下生活的。一家子虽然只有过年时能聚在一起，但因为有爷爷陪我玩，我并不孤独。”
“八岁那年，我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转学到了城里读书。本以为会是新的生活等着我，却没想到……”
——竟然是长达三年的噩梦的开始。
“上学的第一天，我穿的是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是一条红格子背带裙，里面搭一件花领白衬衫。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那条裙子的样子。”
“可放学回家后，我才发现，裙子后面被划破了。爸爸一边帮我缝补裙子，一边让我小心点儿不要到处疯玩。他说，‘穿了裙子就要注意点，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连我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破的，想着以后小心点就好了。”
“第二天做课间操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看着我在笑。本来以为是我做操动作不标准，结果上厕所时才发现，是裙子后面又破了。”
“我只好求着老师帮我补好了裙子。可等我穿好衣服回到教室时，听见他们在说，‘果然是没钱的乡巴佬，穿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我那时不知道他们在说我，甚至不知道‘乡巴佬’是什么意思。还乐呵呵地去找她们玩儿。”
“到了后来，我文具盒里的钢笔不翼而飞、桌上的东西全被掀到地上、书包被扔进垃圾桶……终于有一次，我撞见一个人正要偷拿我文具盒里新买的钢笔。”
“我很生气，让他把东西还给我。他却反问我，如何证明这钢笔是我的东西，而不是他的。我去告老师，他在老师面前又换了副嘴脸，说可能是自己弄错了。老师也只是让他钢笔还给我，仅此而已，没别的惩罚。”
“后来上体育课，我被班上的女生堵在操场的角落。她们把我推到地上，掐我的手、打我耳光、逼我去吃地上的树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我试过向老师求助，但老师仅仅是罚她们写了检讨，甚至批评都没批评一句——结果就是她们变本加厉，我的日子更难过。”
“后来我把事情告诉爸爸，他却说——‘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你自己有没有经常反省自己’。”
说到此处，余情似有哽咽。我连忙劝道：
“余情，别说了——”
她似是未闻，深呼出一口气，像在竭力压抑自己：
“那时，我竟然真的反省了自己……哈，还去讨好她们。希望她们能和我做朋友……”
“余情！”
我仅仅是听她描述就如此难受，可这样的日子她却过了三年——竟没一人去帮她？那她有多无助！
“余情，那不是你的错。”我吸着鼻子，“是那些人的错！是她们傻/逼！你不要再——”
“没事的，思颖。”
她又下意识地劝别人放心，“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影响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她沉默一会儿，才答，“可能是累着了吧。我一直睡眠不好，最近也老做噩梦。梦里全是过去的那些事。”
“只是这样？”我自然不会相信。
“嗯。”
“我不信。”
“……”
余情叹息一声，“是真的。小学毕业后，我特意选了可以避开那些人的中学，算彻底告别了过去。如今除了偶尔做个噩梦外，已经没什么了——抱歉，擅自和你唠叨这些，让你担心了。”
尽管心里不信她真的无事，但眼下我也能做的，只有关心她几句：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逼着你讲的——其实，你把这些说出来了也好，一直闷在心里会憋坏的。人啊，就是要适当宣泄才行，别太压抑自己了。”
她笑了笑：“嗯，我明白。谢谢你。”
“别客气，我们可是好朋友呀！”我搔了搔脸颊，有些别扭地说，“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嗯。”
“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提供情绪价值这事儿我在行。”
“嗯……”
“你说的那些事，我也肯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嗯……”
我沉默了。
见我没了下文，余情疑惑地问：“怎么了？是贝阙回家了吗？”
“……是我以为你根本没在听，才会一直‘嗯嗯嗯’。”
“噗嗤。”她忍俊不禁，“不是，我是怕多说几句就哭出来了。到时候又让你担心。”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我心中暗骂道，陆思颖你他么真是有病！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边，余情继续道：
“思颖，我说真的，今天谢谢你了，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倾诉一番后，她似乎困意上头，声音中带上一丝疲惫。我连忙劝道：“没关系的。有啥事儿下回再说吧，你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儿吧……奇怪，明明才睡了起来的。”
“好吧，我算信了，你是真的缺觉！快睡快睡，别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讲话。”
“好……等等，我饭还没吃……”
“明天再吃吧！”
“那定个半小时后的闹钟……先睡会儿再说……”
那头的声音逐渐变弱，最后转为平缓的呼吸。不过困成这样，也不知她有没有定好闹钟。
但眼下通讯已断，我也无法得知余情的情况。
——唔，快中午11点了。贝阙应该快到家了。
要不和她说说，什么时候让我出门去看一下余情？她眼下这个样子，可真让我放心不下。
……
那之后，只过了十分钟不到，贝阙就回家了。她今天买了火锅底料和一大盘生食，我瞬间欢呼：吃火锅喽！
饭桌上，我一边涮毛肚，一边和她提起了去看望余情的事。
“怎么突然提这个？”
锅中不断升起的热气后，贝阙疑惑地眨眨眼。
“唉，今天又和她通上话了。”
说话间，我夹了个肉圆子到她的油碟里，“余情的状态不大对劲儿……她和我说了些她过去的事，我有点儿担心她。”
贝阙沉默不语，低头思索着。片刻后，她粲然一笑：
“也行，那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去看她。”
“真的？”
“真的。”她笑了笑，“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得过段时间才有空——对了，你还没发现吧，电视已经可以看了。”
“欸，啥时候的事儿？”
“就是今早，我去交了钱，现在里面的频道都可以看了。”
“好耶！那我等会儿去试试。”
“嗯。”
贝阙温和地笑着，将一盘青菜推到我面前，“来，多吃些蔬菜。”
……
午饭过后，思颖兴冲冲地去捣鼓电视机。贝阙则收拾好碗筷，放进了厨房里刚买的洗碗机。
她回眸看了眼思颖。思颖背对着她，心里正纠结看哪个频道，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充满幽怨的眼神。
“椿，你去解决余情。”
她脸色阴沉，催动法力传音给远在万花谷的亲信：“杀了她。我不希望再听见和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