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总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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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不少人为睡眠问题所困扰，譬如余情。
她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但还是很早就醒来了。像是有了生物钟一样，不知何时起，她总能在凌晨五点半左右自动醒来。
余晖还在隔壁睡着，呼噜声震天响并自带穿墙效果。余情想起他昨晚说了，今天要早些回公司——敢情学生比社畜起得还早？
但不管别人怎么样，余情还是跟平常一样，洗漱后先背了半个小时的单词，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忘带的东西就出门。只不过，今天出发去学校前，她还去楼下买了份早饭给余晖留在桌上。
“嗯哼，今天丫丫也是个超乖的宝贝儿呢！”
——余情给早饭旁边留的纸条上，如是写着。并在页脚画了张小笑脸。
唉，一日之计在于晨，又是要早早去内卷的一天啊！
她照常很早到了学校，用班主任给自己的钥匙开了教室的门；照常借来椅子，站上去写今日的课表；照常在座位上学习，等着同学们来齐。
大约一刻钟后，有人推门而入。余情一看，发现是陈茂芸。
“早上啊，陈茂芸。”她笑眯眯地和他问好，“本人回来‘卷’你们了。”
陈茂芸一见教室里的布置，就猜到她又是很早就到了，眼神瞬间写满了不赞同：“你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你看你昨天都……”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确实是没什么事才回来的，你放心吧。”
余情短暂放下圆珠笔，一脸无奈地做摊手状，“而且都快期中考了，我更不能懈怠呢。”
“好吧，我说不过你。”陈茂芸摇摇头，去座位上放下书包，“你觉得没事就行吧。”
“呵呵。”
余情回身去打算继续刷题。这时，教室外又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
“余情——”
“？”
她抬头一看，只见教室前门那儿，一个戴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趴在门框上。他一手扶门，一手藏在身后，腼腆地打着招呼。
“请等一下。”
余情离开座位，走过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欸，嘿嘿，你好……”
男生害羞地挠脸，藏着的那只手伸到身前摊开，“——那个，我是隔壁九班的，我叫裘思源……是喻思凡的表弟。我听表哥他说，你昨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我想着来送这个给你……”
他摊开的手上，是一小盒草莓牛奶，是学校超市里常见的那种。
见此，余情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
“谢谢你的好意，这个口味我很喜欢。”
“那、那就好！”裘思源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你、你你……那个，我就先回去早读了……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
余情端着和善有礼的笑容，目送少年落荒而逃的身影。在确认人走远了后，她回到座位上坐下，将吸管插/入牛奶，浅喝了一小口就放到了一边。
陈茂芸不禁疑惑，正想开口时，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余情！”
闻言，余情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也隐隐抽搐。
跟她想的一样，下一秒，少女的身体直接飞扑上来，连人带书包压在背上：
“啊啊啊——余情你回来了！你昨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放心，涵涵。我还没死，你不用哭丧。”
余情的笑容仍僵着，但注意到马雨涵是在关心自己后，眼神不禁变得柔和。她艰难地动了动，安抚似地拍拍身后的人。
马雨涵：“呜呜呜。”
陈茂芸：“……”
感觉女生这种突然来个“泰山压顶”的见面礼，和男生之间互相“捅人后门”一样可怕。反正陈茂芸始终无法理解。
他不知道的是，彼时的余情也不能理解。
……
仿佛是当那日的失控没发生，余情一连几日都过着与以往无异的日常生活。
她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白天卷完就晚上卷，一点钟睡五点半醒。醒来后灌一杯咖啡再接着卷。当然，课间和午休的时间是会眯一会儿的，不然真的扛不住。
这么算下来，白天里能让她真正放松的时候，也只有在食堂吃午饭那会儿了。不过，现在她身边多了两个人：马雨涵和陈茂芸
马雨涵看样子是不打算找冯宛然和好了，每天一有空就缠着余情当手臂挂件；陈茂芸似乎仍为寒吟雪那次感到自责，虽不至于寸步不离了，但还是会老远跟着，生怕余情出什么事。
然后就是喻思凡的表弟，裘思源。余情抽空买了个小面包送给他，当作回礼了。饶是如此，两人还是被旁人起哄了几天。连陈茂芸也惨遭波及，被班上男生们笑话说“戴了绿帽子”。
连轴转的生活虽忙碌，但她身边也不乏有趣的人和事。讲真，余情还算喜欢现在的生活——
前提是，那些被她扔在过去的，不会主动找上门。
……
因为次日将举行期中考，今天全校都早早地放了学。多数人是可以提前回家的，少数的则会被“抓壮丁”，即留下来布置考场。
和以前一样，余情作为班长要留下来帮忙。其他人里，马雨涵不是班委，陈茂芸家里有事中午就回去了。故而留下来的人里面，与余情平时走得近的，只有叶枫缘了。
其实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谁交心。故而她对谁都是，温和有礼中带着一丝疏离——思颖是个例外，就当是“前世的缘分”吧。叶枫缘则是因为，两人曾就读于同一所幼儿园，算短暂相处过，但也远不及交心的程度……
“余情！”
“？”
马雨涵骤然跳至身前。余情正发着神，被她差点吓走了半条命，佯装怒道：
“还没走？小心我沙包大的拳头哦！”
“嘻嘻。”
马雨涵俏皮地吐舌头，抽出自己落在抽屉里的水杯，晃了晃，“东西忘拿了，顺便回来看你。”
“那真是谢谢你嘞！”
“不客气。”
见余情抄起扫帚要将她扫地出门，马雨涵一边嘻嘻哈哈地逃离，一边和她挥手拜拜。
余情本意只是陪她闹闹，也没打算真追过去，所以很快就折返回教室。
“……我觉得马雨涵是真的有大病！”
教室里，不知是哪个女生在发着牢骚：“以前就觉得她很烦了……”
“对。”很快有人附和着，“她就是有公主病……我军训和她一个寝室的，她那会儿……”
“我也觉得！”
“难怪如今冯宛然都不理她了……”
闻言，余情瞬间缩回推门的手。直觉告诉她，此时进去会很尴尬。
但很快，她就为这一瞬的犹豫而后悔不已——
“现在也就余情会和她一起玩儿了。”
“呵，臭味相投么？”
“她俩刚才还在那边呢，烦死了。
“反正我是不会靠近她们了……”
“欸，班长成绩好，程老头可护着她呢！”
“余情她又没有——”
叶枫缘似要和她们争辩，但立刻就被洛晏之打断了：
“我觉得余情其实也没什么，主要还是马雨涵她这个人啊……唉，不说了不说了。我怕她又去找老师告状。”
此言一出，门后众人一时间长吁短叹，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烦恼。
走廊上，余情最终没有勇气推开门进去。她将扫帚轻轻地放在一边后，扭头就跑下了楼梯。
她疯了似地在校园里奔跑着，却不知自己将往何处。秋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道路两边的风景快速后移。
经过一道拐角时，她脚下打滑，跌倒在地上。手臂被石砖擦出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余情这才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逃呢？
她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逃避是她下意识的选择；也许是因为，心里突然很难受；也许是因为，怕被追上。
不远处响起急促的汽车鸣笛声。余情偏过头去，看见学校小卖部进货用的车子正往这边驶来。她只得艰难地起身，到一边让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跑来了小卖部门口。
走读生大多已离开，住读生则回了宿舍，是以小卖部此时难得没什么人。犹豫片刻，余情拿出饭卡，走了进去。
她拿了一个购物篮，然后往里面疯狂装各种零食。这些东西她都不喜欢吃，也舍不得买，但今天是个例外。
一会儿过后，余情提着两大袋零食，回了教室。
其他人见她提着这些东西回来，不禁惊讶。余情只是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辛苦各位了。我请客，犒劳大家。”
“……”
大抵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吧，她们今日显得格外客气。平均每个人下来其实没拿走多少，所以剩下的还是全归了余情自己。倒是意料之中的。
出于私心，余情偷偷塞了两块巧克力给叶枫缘。见对方一脸忧虑地看过来，余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临走的时候，她又和以往一样，同大家笑着道别。仿佛没听见之前那番话。
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痛着。
……
回到家的时候，也才五点多。余情并没有吃那些零食，她现下比起饿，更多的是疲惫和苦闷。
“小鱼。”
佟贞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关怀道，“你要不先休息会儿？”
“我想也是。”
余情苦笑着，随手扔掉书包，走了几步到客厅后就瘫在沙发上。
“你好歹盖件衣服啊，不然着凉了怎么办？”佟贞忍不住劝道。
余情整张脸埋在沙发里，动也不动，闷声应着：
“着凉了才好……明儿就不用考试了……万一没考好，我害怕……又要回到那样的日子……”
“快起来啊。起码先去床上啊——”
“……”
余情没有回应，似是睡着了。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仿佛屋子内还有旁人存在。
实际上，此处只有她一个人。
“小鱼，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佟贞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余情深呼吸几次，耳边仍嗡鸣不止。
“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不是才回家吗？”
但结果是，手机显示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余情烦躁地抠手，跑去厨房烧水准备随便煮碗面吃。可折腾半天都开不了火。
“妈/的，什么鬼？”
她骂了句脏话，气愤地锤了下灶台，转头去泡方便面。
好在热水壶还是有货的。只是奇怪的是，余情的双手不仅在发抖，还莫名使不上劲。只是简单地撕开调料包，就又花了她十分钟时间。
“我/操，真是费他/妈/死劲儿！”她忍不住又骂一句。
最后费劲半天，总算把面泡上了。余情顺手拿手机，点开业主群打算问问是不是停气了。结果刚一点进去，就看见了物业发布的停气公告。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公告是昨晚发的，而她本人早在今早就回复了：
已知晓。
——余情几乎不在群里说话的。她记性很好，现在也能回想起，自己之前为数不多的发言是在什么时候。
可唯独这次，她全无印象。就像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一样了。
“呵，哈哈……”余情突然笑出声，“阿贞你说，我是不是要疯了？”
“小鱼你别这么想……”
“我没办法不这么想。”
她笑着摇头，起身去拿书包里的错题本，刚翻开就觉头痛欲裂。再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内容，她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认不出字了——她的书写向来规整，可就是眼下，她突然辨不出字了。
“还是没放过我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流泪，又抱头缩在地上。头痛愈演愈烈，余情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恍然间，记忆中那些消失已久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各种嘲讽、谩骂不绝于耳。还有扇耳光的声音……得挡着脸才行，不然会很疼，会肿得吃饭都困难……
好像回家……有没有谁来救救我……
让我怎么样都行，求你们……别打了……
……
“余情？余情——你怎么了！”
……啊，熟悉的声音。是思颖吗？
“余情！你回句话，我知道你听得见！”
隔着遥远的时空，思颖焦急的呐喊回荡在脑海里。良久后，余情的意识似在渐渐回笼。
她人还晕乎乎的，但好歹能看清周围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玻璃杯摔碎在地上，身侧墙壁的墙粉被蹭掉了小块，其边缘隐隐可见血色。
而施了守护咒的短刀，乖巧地躺在脚边。但余情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