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
“余情！”陈茂芸提着饭盒跟上来，“说好一起走的。”
余情：“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陈茂芸：“……”
余情：“快走啦，今天食堂有芙蓉蛋，完了就吃不到了。”
陈茂芸：“哦。”
两人旋即要离开。这时，后方传来一声：
“等我一下！”
余情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竟是马雨涵从人流中蹿出，几步扑到她身上。
“也不等我，太不够意思了。”
余情：“？”
——你也没叫我等你啊？
心里这么想着，余情仍旧面带微笑：“一起走吧。”
陈茂芸看向她，面露疑惑。余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三人结伴前往食堂。
白羽中学如今的食堂是由旧体育馆改建的，好处是够宽敞，坏处是太宽敞了。喧闹的人声在室内回响的加成上，对耳膜的伤害力直接更上一层楼。
加上马雨涵又在耳边絮絮叨叨，余情心中十分烦躁，随手扯着自己的头发。
陈茂芸跟在两个女生的后头，无言看着她们。他正想开口时，前方的人突然脚步一顿。
“怎么不走了？”
他来到余情身旁。余情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马雨涵又要干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前方拐角处，冯宛然靠墙而立，漠然看着他们仨。
马雨涵嘁道：“她装什么装？”
余情感觉脑袋快炸了，腾出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先吃饭吧。”
她刚想迈出一步，却被马雨涵拽着定在原地。
“又怎么了？”她感觉自己的耐心所剩无几。
没等到马雨涵开口。冯宛然却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一般，转身离开了。
见状，余情呼出一口气，马雨涵却仍喋喋不休：
“她到底在装什么？真以为自己还是班长啊！”
她气鼓鼓地一手挽着余情，一手拿出手机刷着短视频。陈茂芸无言跟在两人身后。
各怀心事的三人选了同一个窗口排队。马雨涵开始沉迷于短视频，陈茂芸埋头专心“观察”自己的搪瓷碗。余情被这诡异的氛围整得疲惫，趁着难得的个人空间抓紧时间发呆。
“余情你看这个。”马雨涵忽又带着手机凑过来。
“……”
余情生无可恋，依言看过去，“怎么了？”
她手机里播放的是一个现场采访的视频——一群人围在河边，年轻的女记者正采访着一名警官。而在两人的身后，一个中年妇女趴在河滩边嚎啕大哭。
她见了不禁蹙眉，问：“这里好像是翡翠河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马雨涵一边点开评论区，一边给她解释：
“说是翡翠中学一个失踪学生的尸体从河里被打捞上来了。现在还在查，看是意外还是其他什么的。”
翡翠中学和白羽中学差不多，都是兰安区内中等偏上的学校。前者甚至离余情家里更近。刚小学毕业那会儿，她本来想去的也是翡翠中学，但因某些原因放弃了。反而选了比较远的白羽中学。
余情随口一问：“死者是哪个年级的？”
马雨涵指着一条评论，答道：“好像是初二的，跟咱一样大呢。”
虽然官方并未透露出一丝关于死者的身份信息，但评论区似乎有不少来自翡翠的校友猜出来是谁了。
余情偏开眼不看。虽然她估计死者的隐私差不多都被扒光了。但到底是不对的，还是不要窥探他人隐私为好。
于是，她在心里敲了敲木鱼。希望那位不知名的同学安息。
——说起来，如果是初二的……那欧阳枳有可能认识吧？
她记得小学毕业后，欧阳枳在欧阳老师的安排下，直接免考进了翡翠中学的重点班。
会是她认识的人吗？
“妹子……妹子！”
食堂阿姨不耐烦地拿铁勺敲锅沿，催促道：“快点儿哈，后面的同学还等着哩！”
“不好意思。”
余情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边低声道歉边递上饭碗。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她如此想着。
过了一会儿——
“哈哈哈余情你看这个好好笑！”
“余情快看这儿！”
“余情——”
余情额间青筋暴起，面上仍笑吟吟看着马雨涵，还不时作出回应。
她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吃个饭话还这么多？
而且这个想法才一浮现，对面那人就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输出：
“你看这女的好恶心，跟姓冯的一模一样！”
“……”
她是真看不出哪儿一样了。两者除了性别一样以外，就没有别的共同点了。
不过对于此类的背后论人是非，余情向来都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说多错多，她不敢保证自己说出的话会不会被传出去。
于是，她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以此暗示自己想专心吃饭。然而，马雨涵却突然来了句：
“余情，其实我觉得你人是真的很好。”
“？”
余情差点儿米粒呛到。坐在旁边的陈茂芸也是一愣。
马雨涵放下手机，用勺子在碗里随意扒着，道：
“冯宛然一直给你暗地里使绊子，你明明知道，却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还对她那么好。”
“也不算是对她好吧。”
余情闷声回应，“有些事上，我的确无所谓……反正又没对我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她爱怎么想、爱怎么说、爱怎么做，我都无所谓。也就跟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她了。”
“唉。”马雨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个人，太温柔了。”
“……”
——是吗？
余情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吗？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十分在意别人的眼中的自己，尤其是面对讨厌自己的人，甚至会想着去讨好对方。心里似乎希望着，对方能更全面地了解自己，消除误会后不要讨厌自己。
不是温柔，是一种病态的渴求认同的方式。
一想到此处，余情心里的自我厌恶感急剧上升，胸口处仿佛闷着一口气喘不出。
“我没那么好……”
她低声说着，却没人听见。
……
这顿午饭很快熬了过去。回教室的路上，马雨涵亲昵地挽着余情，陈茂芸则在几步之外跟着。余情突然自暴自弃地想：
其实这样也行吧，日子不是熬熬就过去了么。小学那五年她都坚持下来了，何况
现在呢？
越是这么想着，她却越是疲倦。身旁马雨涵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迷迷糊糊中，她回到座位上。午休的预备铃声响起，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齐了。陈茂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余情只是疲惫地摇头，表示自己困了想睡午觉。
苦逼的中学生自然是只能趴在书桌上午睡了。下午还有两节物理加两节数学，不睡会儿可真捱不过去。
余情趴在书桌上，眯上眼睛。
教室里还有些吵，但她没有力气再去管纪律，只能任由思绪沉沦……
——她似乎又梦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我的跳绳在树上。”
“怎么到那里去了——你要去取吗？”
“……我不会爬树。”
“那我帮你去拿吧！嘿咻——”
“欸，你小心点儿！”
“没事。你看，我拿回来了！”
“……谢谢你，刘小宝。”
“不用谢，小事一桩。”
“那个——我们这……这算好朋友吗？”
面前的男孩仍是笑着。太阳光照在他背后，反而使他的神情晦暗不清了。
突然，男孩将她大力推开，吼着：
“谁是你朋友！”
“！”
余情被突如其来的恐惧裹挟，双脚不住乱蹬。突然“咚”地一声，她跌坐在地上。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书桌。陈茂芸被她这么一惊，一下没回过神来，只怔怔地问：
“你没事吧？”
“我……”
不知是谁带的头，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余情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顿时如坠冰窟。
不，还在梦里！快醒来！不要继续这样的梦——
“余情……余情！”
陈茂芸心中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只见余情猛烈地捶着胸口，止不住地咳嗽。
突然，她咯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