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袅九天》良人属我

5、暗算，流落

　　接下来几日，方尹安静了许多，两人并不常碰面，偶尔碰见了，方尹也是一副眼神躲躲闪闪的反常模样。
　　“他怎么这么奇怪？”九天纳闷。
　　纪宁还是一副淡淡的温和笑容，只笑不语，看着方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烈日炎炎，玉剑山庄的子弟们依旧会在练武场习剑，切磋。
　　眼下日头正浓，干裂的泥地有看得见的热气往上冒。几名小丫鬟嬉笑着送来了几个食盒，招呼着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的男人们喝冰镇绿豆汤。
　　棚子下当即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玉荷姑娘，这几日怎地不见三小姐？听说最近府里来了两个小子，长得一副娘们模样，把好些丫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一个肌肉结实的壮汉灌了一口绿豆汤，笑眯眯地打听道。
　　只见那玉荷娇俏一声骂道，“王野，你也敢打听咱三小姐的事儿……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三小姐最近确实忙着见方大师，没工夫慰问你……你就歇了心思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玉荷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那三小姐是大家的三小姐，怎么到你这儿成慰问我一个人了？”
　　“行啦行啦，当我没说，瞧你紧张的那样儿。”
　　“玉屏，今儿个让他们自力更生吧，咱们走！”
　　玉屏看着玉荷这幅生气的模样，心里直笑这王野不解风情，小女儿家的心思都整不明白……
　　她又看看王野一副不知怎么踩着老虎尾巴的疑惑模样，摇了摇头，也不知落花有意，流水是否有情。
　　两人一回头才发现纪宁和九天不知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慌忙行了一个礼，“二公子。”
　　两人又打量了旁边的九天一眼，心道真是好俊俏的少年郎，不由得有些痴。
　　纪宁温和地打断了二人的出神，“这是田九公子，不得无礼，赶紧回去吧。”
　　“是。”两人这才小快步离开。
　　棚子里的那些弟子们也纷纷看了过来，齐齐问二公子好。
　　“这是庄里新请来制造暗器的田公子。王野，你过来，其余人随意。”
　　王野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小跑过来，“二公子有何吩咐？”
　　“你以后跟着这位田公子打下手，他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期间你不用来练武场了。”
　　“得令。”
　　王野原本是铁匠出身，是行内人，身手在玉剑山庄的年轻弟子中排第一，作为贴身保镖和买铁助手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九天和王野正相互打量着对方。
　　王野长相清秀，身形健壮，气宇轩昂的模样颇有男儿气概，也难怪能把小丫鬟玉荷的心俘获了。而王野也逃不过对九天容貌的惊艳反应。
　　“王野，初次见面，以后有劳你了。明天我要去寻一批好的金属原料，你可愿意陪我一同前去？”
　　王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田公子不必客气，有事直接吩咐便是了，小的一定鞠躬尽瘁。”
　　“好，谢谢你了。”
　　王野更加不好意思了，“田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纪宁常常会来练武场和弟子切磋武艺，今日是顺路要过来，九天正巧有空便来挑个人，事情办完了也就离开了。
　　九天对古代的市场并不熟悉，前世也没有类似经验。她只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品质的金属，可是并不确定这个世界存在，也担心挑不中好货。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特别懂行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轻轻敲响方尹的房门。
　　“方……师父，你在吗？”
　　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声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有何要事？”
　　“我做了点心给你，顺便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房内方尹刚藏好各种暗器毒药，闻言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门没锁，你进来吧。”
　　“师父，这是冰心荷花酥，我的独家秘笈，你肯定没尝过，快尝尝，错过了时机就不好吃了。”
　　九天笑脸盈盈地亲手递了一块到方尹的嘴前，那样子十足的谄媚。
　　方尹下意识地后撤，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无法解释自己心里奇怪的感觉，只能躲着她，可眼下她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轻轻咬了一口“冰心荷花酥”，被这冷热交杂的口感惊艳了，“这荷花馅竟是冰的，你做的？”
　　“是啊师父，好吃吗？”
　　方尹眉毛一挑，“还行吧，”手却不停，一块接着一块儿。
　　“东西也吃了，说吧，什么事？”
　　“徒弟想着师父比我本事，想请师父明天带我出去采购一批合适金属材料。”
　　方尹睥睨地看着她，“我说过不是谁都能当我的徒弟，你还没通过我的考验，我不是你师父。”
　　九天拿出在灵霄宫养成的厚脸皮精神，半撒娇半引诱地纠缠方尹，“师父，我绝对是一个好徒弟，相信我，你一定不想错过的，以后我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吃食怎么样？保证全是你没吃过的美食，方便面、薯条、炸鸡……”
　　九天瞎猫碰死耗子，真让她运气好撞对了。方尹表面傲娇，内里可是一个十足的吃货……
　　他面色微微发红，“你说的可是以后天天、每天一个花样。”
　　九天立马乖巧点头，“绝对，保证！”
　　“那我勉强同意了。”
　　“谢谢师父！”
　　原来方尹是个吃货啊，九天乐呵地想。

　　次日早晨九天到的时候，纪宁安排好的一辆马车和几个护卫已经等候多时了。纪宁本打算和他们一起，结果临时有事，格外安排了小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然后方尹对王野说了几句话，便也坐上了马车，王野和一行护卫骑马带着路。
　　今日天气似乎凉爽一些，九天不由得心情很好，欣赏沿路的古代美景。
　　“师父，我们不去城里采办吗？”
　　看着马车一路经过热闹集市最终出了城，九天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方尹闭目养神，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哦。”九天内心暗自腹诽。
　　若不是有求于人，她才不会热脸贴人冷屁股呢。
　　她默默做了一个好看的鬼脸。
　　冷不防地方尹刚好睁眼看见这一幕。
　　他笑出声，连笑了好几声。
　　“你怎么这么多表情？”
　　他的语气有些新奇。
　　九天被当场捉包有些小尴尬，脸微微泛红，“师父，您老昨晚没休息好吗，今天好像精神不太好。”
　　方尹转回了头，看不清神色。“昨天做噩梦了。”
　　“这样啊……”一时间两人又没了话题，气氛静谧，颇有些尴尬。
　　九天便也假寐起来。
　　不知颠簸了多久，九天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阵喧闹声。
　　方尹立即睁眼，十分警惕地坐直了身子，手里暗自拿了些飞镖，直等外面人的信号，蓄势待发。
　　果然一阵刀剑声响起，是王野在呼喊，“有偷袭！田公子和方公子小心。”
　　伴随着他的呼叫，几把大刀穿过马车向几人刺来，九天连忙躲闪。
　　心里直骂，“太狗血了，果然出门必遭遇暗算吗？”
　　情况危急，也容不得她多吐槽几句，方尹拉着她逃出来马车。
　　几个黑衣人包围了他们，王野正和其中一个周旋，而护卫已经倒下了几个，一地狼藉。
　　“你们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王野看这些人武功不低，十分棘手，想探清底细。
　　那黑衣人冷笑，“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可不管买家是谁，甭废话，接招吧！”
　　王野虽然分毫未伤，但也占不了上风。
　　而方尹和九天这边战况更惨烈。方尹擅长暗器，明面硬刚自然弱一些。九天虽然学了独孤剑法，可是她根本不敢使出来，否则会暴露身份。
　　“小心！”
　　方尹抽身挡住了那原本要落在她头顶的大刀。
　　“谢谢师父！”
　　“你小心点！”
　　“嗯……师父你也小心。”
　　九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打架的时候还有心情去欣赏方尹的舞剑身姿。
　　原来方尹不是只擅长暗器，他的剑术也在她之上。
　　事实证明她的确不该正在这个时候走神。
　　方尹为了分身救她，被一刀砍中后背，貌似伤得不浅。
　　他将她护在身后，“一会儿我缠住他们，你找机会骑马突围，往东走约五里地有一个农庄，主人郭先生是我朋友，告诉他，琚之有难，他自然会来救我们。”
　　琚之，是他的字吗？
　　顾不了太多，九天郑重点头，“师父，保重。”
　　方尹全力出击，一下子撂倒了两个刺客，给了九天上马的机会，她把自己兜里的暗器、毒粉一股脑地往外扔……哦她忘了今天出门只带了一堆调味粉，和原本打算孝敬方尹的手工方便面。
　　面前一个刺客被辣椒粉上了眼睛，怒得挥着大刀胡乱砍过来，九天来不及招架，被逼用了独孤剑法的其中一式，那刺客当即命丧黄泉。
　　不过咽气之前，他该死地十分敬业地大叫一声，“他在这里！”于是刺客纷纷集中往她这边攻了过来。
　　最终，她身上挂了不少彩，“你大爷的好痛！”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皓月当空。
　　九天睁眼，火堆传来温暖的热度，前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
　　“师父……是师父吗？”
　　方尹闻言回头，看着她的眼神竟然有些复杂，“你醒了。”
　　她打算起身，身上却有一阵剧痛传来，提醒她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你伤的很重，别乱动。”
　　“哦……”九天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而他只穿了一件里衣。
　　“我的衣服怎么……”
　　方尹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女儿身……我，不得不给你处理下伤口，你的里衣被我撕成条做绷带了。”
　　九天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极了，她是发烧了吗？“那你都看过了……”
　　方尹脸也红透，不过还好光线昏暗，“其实夜色下，并未看清。”
　　“你……你还想看清楚了？咳咳……”九天有些气闷。
　　方尹有些慌乱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对你负责的。”
　　方尹之前衣服纨绔公子的模样，现今却这么腼腆，让九天觉得有些好笑。她轻笑出声，“好啦师父，我理解的，我是你徒弟，你负什么责？不用介意，毕竟情况特殊嘛。”
　　方尹皱了皱眉头，有些愠怒，“女儿家的清白事，你怎么能这么不在意？”
　　“我这不是不想你有负担吗。好啦，你就当做不知道我的女儿身好了。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不碍事。”见她转移话题，他也不执着于此。
　　哪里是简单，是他自己不方便处理背上的伤，几乎不算处理过。
　　“师父，我帮你吧。”九天作势起身。
　　“你伤势这么重，还是躺着休息吧。”
　　九天却不管不顾地直接走到他身后按住他肩膀。“别动，让我看看。你是我的师父，又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是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方尹只能配合，九天缓缓解开他的里衣，那伤口长约十公分，血肉翻腾，现在还在渗血，实在惊心触目。
　　她惊叹出声，仔细地处理。
　　火堆里时不时传来炸柴的细碎声音，气氛静谧，温情的气息默默地在两人之间流淌。
　　“师父……谢谢你。”九天心里越发感动，温柔出声。
　　方尹勾唇，眼里是平素未有过的柔软，“谢什么，要是早知道你是女子，我肯定更加卖力，你该怪我保护得不够尽力才害得你受了伤，毕竟……你可是我徒弟。”
　　九天笑眯了眼，果然，这才是她师父机关圣手方尹的本性。
　　“你总算认我做徒弟了。对了师父，我们这是在哪里？”
　　“白天你重伤坠马，王野以身垫后，我才能带你逃到了这林子深处，不过天黑，我迷了路，便先将你放下来，打算安顿一夜。”
　　“师父，你饿了吧。这是我原本做来孝敬你的。”九天从她破碎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小心地拆开，里面的面块已经碎了。
　　“本来应该放开水里煮的，不过也可以干吃，你试试。”
　　方尹挑了挑眉，“可以干吃的面？还是头一次听说。”他放嘴里咬了一口，“很脆，有意思。”
　　九天的眼睛弯起来像月亮似的，“可惜调味料被我扔给刺客了，不然更美味。”
　　“你也吃。”
　　“嗯。”
　　于是两人便在黑夜里柴火旁，慢慢分食这一小块干脆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在这氛围里，两个人身上的疼痛好似也减轻了一些。
　　“师父，你今年多少岁了？”
　　方尹偏头看她，“怎么，嫌我老了？”
　　“自然不是。你看起来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二十五。”
　　“那你比我大了十岁呢。”
　　“哦？你一介女子，正值及笄之年，本应在闺中待婚配，怎么出来江湖闯荡了？父母呢？”
　　“我……家中情况特殊。我被逼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恶霸，所以逃婚出来了。”
　　方尹眼里有些怜惜，“这样的家，便不要回去了，以后跟着师父混，师父给你饭吃。”
　　“好。”九天并不是很感性的人，此刻却莫名湿了眼眶，方尹、师父，是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让她有家一般的安全感的人。
　　“好，那我以后日日给师父做好吃的。”
　　两人躺着，都不太睡得着。
　　“师父，谢谢你。”九天小声道，渐渐进入梦乡。
　　方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柔软。
　　所以，你是女子，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
　　从今以后，还将会是他唯一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