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在下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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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日光最烈的正午，街市虽不及晨间城门初开时熙攘拥挤，依旧行人络绎，不见冷清。
长街两侧，摊贩林立。
不远处吹糖人的老翁摊前，围满了踮足翘首的稚童。
只见老翁信手拨弄几下，一只玲珑可爱的糖兔便跃然签上，收获一片欢呼。
魏芷坐在马车上，望着满目鲜活的市井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
宋清如双手叠放膝头，坐姿端正，见她不住探头往外瞧，笑着道：“妹妹仿佛格外喜欢街上的景致。”
魏芷回身坐正，语声轻快：“京畿之地富贵繁华，街巷风貌与我们边城大不相同。我初来乍到，处处都感觉新鲜，姐姐可别笑话我。”
“怎会？我也从未去过边城，只是听祖父提及旧时的见闻。”宋清如循着话问，“依妹妹之见，两地有何不同？”
魏芷不假思索：“京城商铺更齐全，百姓手头宽裕，花起银子来也舍得。”
就像刚才路过的那群孩童，随手便能掏出几文钱买糖人，足见此地民生富庶。
不过天子脚下，倒也平常。
宋清如听她夸了一箩筐京城的好，好奇愈甚：“那边城呢？”
魏芷想了想，答：“边城的街，是风沙与马蹄踏出来的，不像这般横平竖直，车马行在上面，没有这么平整舒服。”
她略作停顿，语调不变，“而且入夜后，街上很静。”
漫漫长夜里，只剩风声穿街而过。
像一根紧绷的弦，寂静之下，藏着的从来不是太平。
这前后两句接得突兀，不似寻常比较。宋清如察觉魏芷话中有所保留，但她无意深究，轻描淡写将话茬带过。
“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瞧着快到码头了。”
魏芷朝窗外望一眼：“那就对了，要去的就是码头。”
正说着，车夫吁停了马。
宋清如随魏芷下车，环顾四周，目露异色。
“这是……”
“烟波江上暮云合——”
魏芷仰首望向临水而泊的巨舫，接过话头。
“这便是远近闻名的烟波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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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十六坊，人口近百万，商贾云集，店铺星罗。众多生意场中，烟波舫是尤为特别的一个。
因它不设在陆地，而是泊于江畔，往来其间的又多是达官显贵、豪商世族，少有平头百姓。
此时江面风平浪静。
足有数丈高的三层画舫静静倚在码头边，二十四扇长窗全数敞开，依稀可见舫中人影交错，宾客如云。
“两位。”
魏芷从荷包里取出一粒碎银，递与守在门口的司阍。
司阍收了钱，扬声唱喏：“贵客两位——”
魏芷率先登舫，宋清如犹疑片刻，跟了过去。
一入画舫，喧声盈耳。
大堂十二张圆桌座无虚席，堂倌衣着齐整，穿梭其间，为宾客奉上吃食饮子，另有几人端着酒菜登上二楼，往各处厢房送去。
宋清如喜静不喜闹，一年到头上街的次数，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乍入这哄闹之地，她有些无所适从。
相较之下，魏芷有如到了自家地界般，如鱼得水。她熟门熟路招来一名堂倌，让对方领着她们上楼。
进到厢房，门扇一合，外头的人声被隔去大半。
这间厢房临着河，窗棂洞开，拂面而来的风里卷着江上水汽。房中设了一张四方牌桌，每把配椅上皆铺有厚实软垫，角落燃着淡淡熏香。
两人落座不久，堂倌端上花茶点心，殷切招呼魏芷。
“三姑娘今儿想玩些什么？”
魏芷从碟中拈了块点心，眼也不抬地回：“取份单子来。宋姐姐第一回来，我依她的。”
“好嘞，二位姑娘稍候。”
堂倌退了出去，不多时，捧来张写满字迹的素笺。宋清如接过仔细一瞧，见上头列满了各式各样的娱兴之物。
且每隔一个时辰，一楼大堂的戏台上还会摆开场子，设猜谜射覆、曲水流觞之类的雅戏，供众人同乐。
怪道魏芷说这里有意思。
宋清如从头看到尾，最后指着其中一项：“那便双陆吧。”
堂倌自去张罗。
魏芷留意着宋清如的神色，待人退下，问：“宋姐姐看这里如何？”
宋清如坦诚相告：“不瞒妹妹，起初确有些不习惯这般喧闹，可见了那满纸新奇玩法，倒勾起几分兴趣。”
市廛纷扰嘈杂，于她而言，在家读书下棋或许更合心意。若非魏芷带路，她恐怕也难有机会踏足此地。
人各有所好，魏芷能理解。
她解释道：“烟波舫的后台东家，是我几位相熟的好友。他们不愿事事向家中伸手讨银子，便各自凑了些本钱，合伙置办了这么一艘画舫。既能赚点私房，闲暇时又有个消闲的去处，也算一举两得。”
稍顷，堂倌端着一副双陆重新进门。将棋具摆好后，他顺带一提：“日前咱们这儿新设了一出‘双生传花令’，很受客官欢迎，赢家可得松雪斋精制的文房四宝一套。二位姑娘若有兴致，待会儿不妨下楼一道凑个趣。”
宋清如问：“是何玩法，可否说来听听？”
见两人兴味盎然，堂倌趁热打铁，详细讲解一遍。
双生传花，顾名思义，就是在击鼓传花的旧制上添了一重花样。两朵绢花，一红一黄，同时反方向传递，鼓停即止。
接到黄花者，须在三息内对出令官所出之题；接到红花者，与左右两人连座，三人一道答题，受罚也三人同担。
最有趣的是，如果双花落于一人，还能指定在场任意一人提问或惩罚，且不得是同行伙伴。
为防宾客相互串通，席间座次由抽签决定。唯有厢房内的贵客能得些优待，允许二人并坐。是以下楼前，魏芷将自己与宋清如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投入了签筒。
二人打了一局双陆，胜负未分之际，门外传来隆隆击鼓声。
魏芷起身出了房门，步至廊边。
一名令官站在下方戏台中央，高声道：“诸位客官，请移步堂中就座，游戏即刻开场！”
魏芷想回头唤宋清如，一道男声先自隔壁响起。
“走吧景明，随我下去瞧瞧。”
说话男子一袭浅金色襕衫，腰束橘红织金绦带，末端垂着一枚山玄纹玉佩，足有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剔透，光华内蕴，瞧着不是凡品。
他一脚跨出厢房，与廊下的魏芷正面相遇。
四目相视。
见魏芷不避讳地盯着自己，沈延颇感怪异 。莫非他脸上沾了什么，才惹得这姑娘一个劲儿地瞧？
不等询问，房中又走出一人。
裴启正低头抚平袖口褶皱，前面的人冷不防停下，他应变不及，险些兜头撞上。
……这是闹哪出？
埋怨的话呼之欲出，可一抬眼，看清来人模样，裴世子如同被扼住颈脖的大鹅，生生哑了嗓。
“……”
“哟！”
魏芷倒是惊喜。
虽为一母同胞，她与兄长魏琢的相貌性情却天差地别。
因在京中待了一段时日，常年被风沙磨砺的肤色养白了些。比之魏琢朗目疏眉，令人乍见惊艳，魏芷的五官单看俱不出挑，可凑在一处，却耐看非常。
尤以那双小鹿般的圆润杏眼为甚。
笑起来时眸光粼粼，鲜活得像春日冰雪初融后的一泓溪水。
裴启猝不及防撞进这双眼里，恍如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足尖一旋，便要退回房中。
“诶——去哪儿？”
沈延眼疾手快，拦住他的去路，一脸看好戏的促狭，“别忘了，你可是亲口应过我的，一切听我安排。”
离府前，两人划拳决定今日谁主事。裴启手气不济，连输三把，被迫应下沈延的一日之约，日落回府前，都得以沈延为先。
不争馒头争口气，裴世子面无波澜地折了回来。
魏芷权当不见两人的眉眼官司，笑盈盈跟裴启打招呼：“多时不见，裴公子舍得赏光出门了？”
人前众目，魏芷并未直呼身份。
这阵子裴启为躲她，几乎闭门不出，除去上回街头匆匆一瞥，两人已有半月未碰面。魏芷只道他这缩头乌龟还得再当上一阵，不想竟在烟波舫撞个正着。
被抓包的裴世子丝毫不慌，更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在躲她，否则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难得天公作美，许你魏三姑娘出门寻乐子，不许别人也出来透透气？”
“原来如此。”魏芷煞有介事，“看来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裴公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怕一出门撞见我呢。”
裴启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沈延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遭，在旁看得津津有味。
他想起近日宫中有桩趣闻，说那位眼高于顶的荣郡王世子，不知何故招惹上一位胆大包天的姑娘，愣是被缠得脱不开身。
看样子，就是这位了？
偌大一个京城，焉有人能让他这位不可一世的小舅舅奈何不得，真真稀奇。
沈延的打量不加遮掩，魏芷自然觉察到了。她不闪不避，坦然回视，敞敞亮亮的姿态，越发令沈延称奇。
隐去眸底幸灾乐祸的笑意，沈延拱手作礼：
“在下荀文渐，是景明的远房亲戚，见过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