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一分》北斗酌酒

3、品味？趣味？

　　电梯缓缓行至25层，开门停在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一改18层简洁明朗的北欧风，这条走廊的风格突然变得中式了许多。地面上铺设着玄色的四方地砖，两边白色墙面上对称排列着两列壁灯。灯的样子很奇特，正方形的酸枝外框里嵌套着一个圆形的灯面，灯光缓慢地变换着，仿佛是没有温度的烛光在晃动——天圆地方间一抹幽魂么？

　　走廊深长的墙面上分布镶嵌着四扇不同的门，门上除了刻画着“壹号”、“贰号”、“叁号”和“肆号”纹样外，并没有其他标识。前台小姐姐说过壹号是乔森的办公室，至于其余三间，看样子应该也是什么人的办公室吧。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扇窗，也别无他物。真是奇怪的地方啊，难道真是在做什么不法勾当？木楠走到壹号办公室门前，犹豫地伸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门内传来乔森声音。

　　木楠打开门，发现门内的空间大得出奇，房间的层高远远超出普通办公楼的标准，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可是刚才在走廊上并没有发现这点。房间按功能划分出会客区、会议区和办公区，每个区域都足够宽敞，即使摆放着成套的中式木制家具也丝毫不觉局促。房间的一角有一个旋转楼梯，通往上方不明的空间，看样子是个复式结构。

　　房间里错落有致的栽种着各色植物，其中最惹眼的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爬藤植物，藤蔓柔软而有力地攀附在墙面上和家具上，有一些甚至侵略到了地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麻。木楠从没有见过在室内种爬藤植物的，准确地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房间，他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乔森果然很变态。

　　“过来，这里。”乔森在“丛林深处”召唤。木楠循声望去，终于看到了微笑着靠坐在沙发上的乔森。

　　木楠走过去，站定在乔森面前，看着到这个把他威逼利诱到这的男人。乔森依然穿着整套正装，只不过西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衬衫领口打开、领带松散，再配合上这散漫的坐姿，看上去没有了昨日的精明，多了一份悠闲。乔森苍白细腻的皮肤从脸上蔓延到颈项，再到领口间若隐若现的锁骨，让木楠回想起昨日指尖那清冷凉爽的触感，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大白天就那么没正形，白到晃眼睛，衣服还不好好穿，没有老板的样子，一定不是个好人，木楠心底暗戳戳地骂。

　　“坏人才能当老板。而且你穿的这身，实在也没什么品味，还是说，不得体是你的趣味？。”乔森悠悠开口，一句话就扎得木楠一惊。

　　“你说什么？”木楠瞪着眼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乔森说出他心里想的事情。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怎么解释？读心术？不可能吧！

　　“没什么。”乔森并不想解释，顺手拢了拢领口，“给你介绍一个人。”说着乔森拿起电话拨了一个“2”，开口道：“初云，他来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啪”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一头红色短发的漂亮男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人还未站定，一把高亢的声线先声夺人。

　　“哈哈，这就是那个被你坑回来的倒霉蛋？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啊，会做什么？”

　　这个被乔森叫做初云的男人毫不遮掩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木楠，嘴里啧啧有声，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件。他玩味的眼神让木楠感到有一些不快，连珠炮似的毫无逻辑的问题也让他感到头大。

　　“注意你的措辞，是他撞的我。”

　　乔森一边说一边伸手把木楠拉倒身边，躲开了初云跃跃欲试的咸猪手。

　　“他叫木楠，你给他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

　　乔森对初云交代完，又对木楠说：“这是吴初云，你也可以直接叫他初云。你跟他熟悉一下工作，下午三点再过来这边，陪我出去办点事。”

　　初云闻言又是一串问题：“你要带他去那里？你确定？他行不行啊？”

　　乔森扬起一只手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连眼神都懒得回应，慢悠悠地起身往办公桌走去。初云并不觉尴尬，仿佛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笑嘻嘻地转身拉着木楠出去了。

　　初云的办公室是叁号，在壹号的正对面。初云把木楠带过去的几步路上嘴都没闲着，他一边向木楠介绍着公司的情况，一边配合着丰富的肢体语言，时而扬扬手，时而点头摇头，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活泼”二字。木楠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除了不时点头表示理解之外并不多说什么，从小他就是一个克制的人，“多看、多听、少说”是他的习惯。

　　“整个18层是接待区，客户的接待事项都会在这一层楼进行，原则上我们不会让客户去18层之外的地方，这点请务必记住。如果有人坚持想去其他楼层，我们会把他暴打一顿然后再扔出去。啊，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初云先是竖起拇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然后笑笑地说。木楠皱了皱眉头，示意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进到叁号，初云把木楠安顿在接待区的吧台旁，转身鼓捣起了瓶瓶罐罐，看样子是在泡果茶。

　　“19层是信息库，在19层工作的员工负责把相关信息录入系统，这个部门是整个公司运作的基础。待命的时候，你也要在19层帮忙录入信息。顺便说一句，在19层一定要管住自己嘴，不该问的别问，19层负责人是个老古板，发起飙来你会被他暴打一顿然后再扔出去。”说完，初云还是比划了那个动作，这次并没有说是一个玩笑。接着他又说：“不过貌似木楠你不会有那样的问题，你嘴，很紧哟，这是个好习惯，希望你保持下去哟。”

　　木楠直觉这并不是真心的夸奖，扯了扯嘴角不应，低头接过初云递过来的果茶默默搅动着吸管。初云见调戏不成颇觉无趣，只好接着说下去。

　　“20层到22层你不用管，最好连去都不要去。那里是业务区，里面全是一些怪胎，像你这样的进去估计连渣都剩不下。如果一定要去，记得找人陪着你。23层是档案区，里面存放着已经完成的业务资料，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24层是个仓库，还有出入口，整个楼层都有权限设置，如果你想去可以叫我或者乔森陪你去。”说完，初云看似期待的朝木楠眨了眨眼睛。

　　“谢谢，不用。”木楠心想，横竖这里也不像一个正常地方，我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管，混过着三个月后，我立马离开这个变态和怪胎盘踞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最后就是这里，25层。除了乔森和我，还有贰号和肆号。贰号伯寅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乔森说你只做三个月，未必能遇到他。至于肆号任翔，他也算是个厉害的家伙，上天入水无所不能，公司的许多业务都是靠他才撑起来，只不过……”

　　初云突然严肃了起来，然后右手握拳重重在左手掌中一砸，啐道：“这个混蛋追着老婆出国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木楠扶着额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立刻打道回府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