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春何处 —玉簪 关于及笄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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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暑气是散不去的，即使顾生坐在房间里最荫凉的角落，即使穿着的衣衫是最轻薄的纱纺，即使仆人轮流努力转着盛放着冰块的扇子车，即使只是岿然不动地打坐也是一身潮热，又怎么看得进去桌上诗文的美意。
“小渚，你拿个发髻圈子来，头发垂在身后捂得人不动燥热。”顾生的语气已经掺了一些不悦与烦躁，手不自觉地扯着头发，让厚帘一般累积在背后的发丝与身体保持着一部分空隙，但是没什么风，她并不会因此感到有多凉爽。
江渚背对着身站在厅堂之外的木门处，他本来一开始在她跟前跪坐着，细心指着桌上那几本书哪几篇今天傍晚之前要读完，明日书塾会被徐夫子考察的，正要翻开书页的时候，由于感到燥热的顾生忽然褪下满是银绣的外衣，一边端着一枚团扇扇乎着风，一边在厅堂里走来走去，想走得快一点制造一点风来凉快一点，但却越走越热，内侧纱裙映着从窗缝遗漏的细碎阳光，白皙的手臂，纤细得可以看见手腕骨节，脖颈和额发间都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因为走得极快时不时会露出乳白色的脚踝和小腿，江渚一下子别过头，转身走向门边，嘱咐合欢去膳房库房再多拿些冰来。
“夫人说及笄之礼之后不可再学男子束发。”江渚垂着头回应了里屋瘫坐着扇扇子的顾生，顾生撇着嘴，停下来手中晃动的扇子，起身叫停正满头大汗地转动冰块扇子车的仆人三冬，三冬无所适从地手包着手，汗从太阳穴流到下巴颏，滴落在前襟上，时不时用手肘的衣袖忽地磨蹭，没不一会又是汗津津一片。顾生掏出袖子里的一方手绢包起几块碎冰，先在自己额头上敷了两下，感觉暂时散了大半暑气，合愉问要不要让膳房的豆三做十几碗凉绿豆汤送来，顾生点头应道，转身把手里的冰包给了三冬，三冬年纪还小，但是力气出众，人也老实，拿着冰包怕弄脏了绢布，只好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托着，融化的冰茬透过薄薄的绢丝，手背也变得湿漉漉一片，但三冬觉得凉丝丝的，起先一直转动把手的火辣已经随着碎冰慢慢融化了。
“诶呀，傻小孩，你拿着往身上盖盖，很快就不热了，转小车辛苦你了。”顾生捏着三冬肉乎乎的手腕，把那团包着冰块的绢布放在三冬手心，推着他的手将冰包贴上他的脖颈，冰得三冬跳起来，顾生笑盈盈地让他自己玩一会，然后转身走去江渚身旁。
“天太热我看不进书，因为这个生我气了?”顾生站在江渚身前，江渚快及冠了，个头已经高出顾生许多，需要顾生仰着头才能对视。
“不是，屋内太热了，出来或许可以吹吹风。”江渚眼睛看向别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看一会院落里紫藤树的最高处，他看远处跃起的麻雀，他看台阶下的池中鲤，总之不敢看向顾生。
可能是因为她不再像个假小子装作男人束发，如今她的头发复杂地盘着一半，在低矮的发髻上装点了一只红玉簪子，衣服的料子也是清透的羽纱做的，江渚想起在他们身高相仿的时候，顾生衣服也都是男装一类，两个人宛若兄弟，直到他逐渐长大，低着头就能看到顾生头顶的发旋时，顾生不再能穿他的外袍了，因为会显得很大很臃肿，可以拖至地面，包住整个身体。
顾生见江渚总是晃神，摇了摇他的肩膀，强行对视后，突然看到江渚束发的发髻圈是顾生儿时的护腕。
那时因为看出江渚喜欢那个花纹样式，顾生就脱下来送给了他，但是江渚的手腕粗了顾生何止几圈，是戴不上的，后来江渚头发长了，束发之时顾生拿着□□跑进来问他怎么玩，江渚还在整理外衣说等一下吧，三冬去找合适的发髻圈了，顾生儿时顽皮，顺手拿起桌上摆放的护腕，直接卡在江渚的发髻上，由于出奇的合适，所以就这样戴了好多年。
“好哥哥，借我束个发，我凉快了就还你！”顾生跳起来，解开护腕的关卡，江渚没想反抗，只能伪装着挣扎两下，顾生一把摘下湘夫人给她的红玉宝簪，插在了江渚还很稳当的发髻上，“现在我是江渚啦，顾生进去看看书吧！”顾生举着刚夺下的胜利品，跑跑跳跳地冲去膳房的方向。
江渚回到无人的屋内，对着等身的铜镜，望着镜子有些滑稽的自己：在假意的挣扎中不小心扯出的几绺乱发，发髻上歪扭着插到一半的红玉簪，衣袖上沾着顾生身上的几分香气，顾生自己闻不见，她总是觉得身上没一会就沾了污渍灰尘，几乎每日都要沐浴，有时甚至几乎病态得整洁干净。
江渚缓缓摘下玉簪，轻柔地放在梳妆台半掩半开的盒子里，走近站在铜镜前，镜子里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眼睛里并没多少柔情，但是因为想起刚才的幕幕，脸上浮着不自然的血色，像是在大太阳下站久了，晒了一脸斑驳的潮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春何处 —玉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