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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洗清秋,刀刃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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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金黄色的菊花次第开放,黄花灿烂,暗香浮动。
初春最负盛名的金陵试剑大会已经结束,清秋时分,新一轮的杭州冷香剑会就像一杯意犹未尽的醇酒,悄然到来。
相对于雄风赫赫的试剑大会来说,冷香会,顾名思义,是女剑客展示武艺的最佳平台。每到这个时候,杭州西溪可用“万人空巷”这个词来形容其盛况。
“这只能说明一点,杭州的色魔太多了。”一个白衣公子摇了摇折扇,坐在高楼上,看着下面莺飞燕舞。
他面容俊雅,气质高华,还颇有那么一点豪放豁达。
旁边陪坐的也不是一般人:
左边那一身珠光宝气,身材微微发福的锦衣人是江浙宝气钱行的总行主云樵风,他嘿然发笑,下巴就多出叠肉来,一双精明的校眼睛眯得就快看不见:“呵呵,大哥说的是,女子秀雅,武功阴柔,舞起来是比一般男子好看得多。”
右边那一身儒衫,飘然不群,看上去风霜高洁的人物就是这次冷香会的举办者,冷香庄主西冷,他永远都是微微昂起头,好让人可以看清他的鼻孔:“也不尽然,前几年夺魁的,与试剑大会的得主望其项背。”
雨书淡然一笑,轻啜着兰贵人,看着下面衣裙乱飞:“果然是比舞大会……”未等云樵风插话,他向后瞟了一眼,“……三弟、四弟到现在还没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云樵风笑道:“三弟、四弟感情好。”
雨书意味深长地说:“我跟他们关系更好。”
云樵风笑:“呵呵呵呵呵,同好,同好。”
雨书有些不耐地用扇子敲着桌子。
“说正经的,他们昨天应该到了,”他皱着眉头,“沁台我倒放心,但是柳原那小子,锦衣玉食不逊于我,这回出来没问题?”
西冷向后一仰,倒在太公椅子上,两个鼻孔更明显了:“你多虑了,今日冷香会才开了一个时辰,还是留着眼睛看美人吧。”
云樵风擦着脸上的汗:“他们也许迷路了,要一段时间才好。”
“嗯,”雨书又喝了一口兰贵人,“……这兰贵人怎么有点苦呢。”
云樵风的脸都快笑成菊花了:“那要不要换一壶金萱茶?呵呵呵呵呵……”
“小姑娘,你确定要上?”楼下,一个维持会场的青衣人拦住了撩起裙子就要往上爬的少女。那少女背影单薄,瘦得教人心疼。
那少女的声音却成熟得不得了,有点沙哑,又有点性感:“要拦我?”
她今天梳了一个很大的马尾,高高地挂着,显得英气逼人。一身像新娘的红衣灼人眼球,那衣服不但鲜艳,还特别窄,窄到可以清晰地描摹出她身体的曲线。
青衣人颤抖了,向后一闪。
最近的江湖魔女还真是惹不起。
她一上去,就从架子上随手扯了一根极粗的鞭子。一手执鞭,一手叉腰,马尾很帅气地在背后随风飘舞,彪悍得不得了。
人们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曲线撩人。
雨书微微探过身:“……她?”
“你认识?”西冷亦凑了过去。
云樵风笑:“呵呵,老大认识的人就是多,难怪人家说‘天下谁人不识’!”
那魔女走上去后,就对飞琼派的那个战功累累的女弟子甩鞭子。
飞琼女正在兴头,见到这么个小姑娘爬上来,裝出一副很彪悍的样子,不禁想掩口葫芦而笑。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谁啊?那么拽。”
“不知道啊——你猜她多少岁?”
“十九?”
“我猜二十二。”
“十三岁的小孩子也来胡闹,”雨书低笑,向后靠去,“西冷,你们冷香会没有年龄限制的吗?”
“她看上去起码十九岁。”西冷在仔细研究她的身材。
“那一定是天山童老级别的,呵呵呵……”
雨书无奈地看着两人:“……她就是出云峰的小师妹阮翠翠啊,上次遇到的,不记得了?”
两人一齐失声:“阮翠翠?!”
翠翠跟飞琼女打了起来。
翠翠打得那个势如破竹那个落花流水!“梆梆”,每一招都特别有力,那小蛮腰一扭,发出来的力道不是一般的大,看得连男人都要叫爽。当然,更多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翠翠的三个部位。
胸,腰,和臀。
飞琼女也不是软豆腐。一招一式稳扎稳打,灵动而狠辣,每一招都直击对方的空门。
冷香会的规则非常简单,谁打到最后谁就是赢家。今天恰好是决出胜负的最后一天,所以难度很大,不想一开始一窝蜂地乱打,想拣个软豆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一般到这个时候才出场了,那一定是高手了。
飞琼女向后一闪,绳子如灵蛇吐信一半,擦着她的脸颊劈去。轰然一声,后面的兵器架子倒了,引起一片喧哗。
飞琼女凝脂一般的脸上多了一道“美人抓破脸”,登时花容失色。
“那个飞琼派的是谁?”雨书无语了一回,问西冷。
西冷脸色严肃起来:“秋水黛。”
“秋水黛,”云樵风眼睛一转,“哦!是那个要嫁给安大公子的那个飞琼大弟子?”
“原来是她,”雨书笑道,“该不会是翠翠的情敌吧?”
“雨书,那么小的姑娘……”
雨书摇手指,支着下巴:“安酒在下面看着呢。”
秋水黛狠狠甩了剑,梨花带雨地要跳下去,回到安公子的怀抱。
“站住,”还是那个微微沙哑略显成熟的声音,她对上了翠翠的眼,“我没准你下。”
秋水黛道:“我有权利……放弃。”她艰难地说。
“好,”翠翠停了一下,鞭子突然指着台下低头不语的安公子,“你下,他上。”
“冷香会有这个规定吗?”雨书问,“不是只有女子比试吗?”
“这已是约定俗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西冷摊手,一脸无谓,“男人不会在这种场合跟女人打架对不对?”
雨书说:“你除了看美人打架还会干什么,简陋到这种地步,鄙视。”
西冷笑:“只要秋水黛弃权就好,翠翠拿不了办法的。”
雨书说:“哦。”
云樵风:“嘿嘿。”
秋水黛看着翠翠。
红衣,黑发,略显得沧桑的眼。
日后她一定是那种看一眼就会惊艳的女子,美得风情,美得妖娆,美得真诚。
没有掩饰,没有做作,只有原始的带着野性的美。
热情而决绝,像蓝色或红色的罂粟花。紫的冷艳。红的热烈。
而跟两蹙笼烟眉,一双含情目的秋水黛来说,仿佛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
“酒,怎么回事?”她也看着安酒,语气不安而严肃。
安酒抬起头,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花花公子的笑容,他抖开折扇,说着什么。
会场很静,但是雨书那边听得很模糊。雨书也没有打算听的欲望,他转过头,又说了一遍:“兰贵人真的很苦,你要不要喝?”
西冷眯起眼,道:“兰贵人品完后满口留香,最是香甜。估计你还沉在苦味里吧?”
雨书把茶放下,很真诚地望着两人:“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西冷道。
“八年。”云樵风同时说,然后嘿然道,“……好吧,七或八年。”
“好,七年。”雨书的眼睛黯淡而黑森,泛出冷淡的光芒,“刚才我喝了几口?”
他一共喝了七口。
雨书抓紧了桌布,站起身来。
身边的两个人反射似的登时站起。云樵风笑道:“大哥要回去了?”
西冷断然道:“樵风,你还看不出来吗!”
雨书冷冷说:“再甜的茶,哪怕只加了一点木樨清露。都是苦的。”
外面洗净清秋,凉风飒飒,木叶尽脱。
木樨清露是宫廷里最狠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