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秘史》金庆锦

20、20

　　“来，过来坐。”

　　老金定睛一看，在沙发上坐着一位“小老太太”。这大概就是“冯老师”了。

　　她穿着非常简单的家居服，套了一个淡灰色的毛线马甲，带着黑框眼镜，可能只有一米五的个子，花白的头发，一手握着放大镜，一手握着一份报纸，坐在一只单人扶手沙发上，脚上是黑色的布鞋，整个人非常和谐地融在房间淡橘色的灯光里。

　　“小金是吧？”冯老师微笑着对老金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另一只单人扶手沙发，“过来坐。”

　　“冯老师您好。”老金毕恭毕敬地赶紧迎上前，握了握冯老师的手，他发现冯老师的手非常柔软光滑，和她八十岁的年龄并不相符。

　　冯老师微笑着看着老金，老金突然觉得好像看到了带大自己的姥姥。

　　老金还没收回思绪，中年男子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拎着一个红色的老式暖水瓶进来了。他把茶杯放在了老金和冯老师中间的小茶桌上，靠近老金那一侧，打开盖子，往里面冲了热水，一股浓香涌上来，是顶好的碧螺春。然后回手给冯老师的茶杯也续上了水。

　　“把门带上。”在中年男子快要退出会客室的时候，冯老师嘱咐到。

　　嘬了几下满口留香的碧螺春之后，老金身体暖和起来了，整个人也放松了。

　　冯老师皱着眉头听完老金讲完老宋的事儿之后，一个劲儿摇头。

　　“下面这些人就是乱搞。”冯老师显得非常生气，“中央政策到了下面，全变味儿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冯老师，主要是老宋这一家人命运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老金赶紧把话头引向老宋，现在什么公平正义对老金来说，都顾不上了，他想救老宋。

　　“你等一下，我去打一个电话。”

　　冯老师前脚离开会客室，中年男子又安静地走了进来，给老金续了水，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个字，“喝茶。”

　　会客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老金一个人，明亮、简朴、安静。

　　老金也坐累了，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发现好多书里都夹着纸条，显然是主人阅读时做的标记。书籍大多是关于社科、经济、人口等方面的。有很多很多八十年代的老书，其中不少老金都听过，但是从来没怎么在市面上见过，还有不少新近出版的人文历史的书籍。

　　大书柜的最上面一层带着玻璃门，里面是满满一排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安静地、庄严地站在最高处。

　　不出意外，在书柜的最下面放满了各种报纸杂志，除了《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也有时下最流行的《新京报》、《北京青年报》，除了《求是》和市面上非常少见的《红旗》，也有《中国新闻周刊》、《三联生活周刊》等。

　　不少报纸上面的文章已经被剪了下来，这让这些摞在一起的报纸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老金非常喜欢通过窥探书架来了解一个人，他甚至觉得书架是非常隐私的东西，往往能够更加真实地透露出一个人的本心。

　　毕竟是初次到访，他还是很有分寸，扫过之后就退回到自己的那张扶手沙发，端起茶杯开始喝茶。

　　中年男子又进来了一次，还是安静得有点儿像不存在一样。加完水之后，还是一句简单的带着浓浓口音的“喝茶”，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冯老师推门进来了，脸上还是带着慈祥的笑。

　　坐下来没急着开口，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手里的一张小纸条交给了老金。

　　“余老师是中组部巡视组的副组长，我跟她反映了这个情况，”冯老师指着纸条说，“这是她办公室电话，你明天上午九点给她打电话。”

　　老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冯老师笑着对老金说：“余部长是我丈夫在延安时候的部下，现在也是半退了，人很正直，放心。”

　　这个时候中年男子又推开了门，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口轻声用方言对冯老师说，“该吃饭咯。”

　　老金起身正要告辞，冯老师说：“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冯老师，太感谢您了，今天就不打扰了。我还急着赶回去。明天有什么结果我跟您说。”

　　“不急不急。”冯老师还是微笑着，起身送老金，老金急忙轻轻扶了一下冯老师说，“不敢不敢，冯老师，今天已经非常打扰您了，您留步。”

　　“没事儿，我送你到门口。”

　　还是老金来的那个路线，冯老师边走边对老金说：“我们老头子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在医院里住了很久了，这屋里也没什么人。”

　　很快到了门口，老金急忙转身，说到：“冯老师，外面冷，您别着凉了，赶紧回吧。我明天给您汇报情况。”

　　冯老师摆摆手，跟在旁边的中年男子推开门，带着老金往大门口走，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老金回头看到冯老师还在屋门口对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