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耀［穿越］》淮江木

8、都不重要 这问题一出

　　这问题一出，引得段一一长叹连连。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去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从隋业宁的血落进卧炉那一刻起，就有股强劲冲力将她从锦鲤的身体里逼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两眼一黑，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醒来时候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墨一般魔一般的无边黑夜笼罩在她周围。

　　起初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否则怎么一点光亮都看不到呢？

　　惊慌至极，眼泪便如无人看顾的野兽般肆虐，只能先让自己这样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等到哭累了，眼泪干了，便不停告诉自己肯定有方法出去。

　　“我段一一福大命大，磕的CP都成真了，绝对是个lucky girl。而且附身都是附在锦鲤身上，肯定会没事的。”

　　来回深呼吸好几次，手也随着呼吸上下摆动，终于冷静之后，她开始慢慢分析现在的处境。

　　然后发现，虽然对鬼魂之类的不太了解，但人类的习性她肯定是知道的。摸摸脸上，还有泪水，她又朝手掌哈了口气，这热气不是假的吧？

　　所以，如今是重新变成人了？可这肉身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那锦鲤的？

　　想得头都秃了，还是不明白，为了不买假发她决定还是省省脑子吧。

　　对对对，马爸爸教导说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如何出去。

　　心里挨个过名字，可这破地方能联系上谁啊？

　　她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喊老君救我、娘娘救我、玉皇大帝救我。叫声越来越大直到力竭，双膝轻吻地面干脆趴倒了。

　　地面冰凉凉的，凉意入体连带着心似乎都结了冰渣。眼泪个臭东西又出来秀存在感，掉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唱着世上最衰的歌。

　　“爸妈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我还没临幸完我到中华美食…”

　　“你妹的老君！现在这样都怪你！老子社畜当得好好的，你非要让老子当锦鲤！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哦！MMP！”

　　胡乱骂了一通老君，翻过身子又想起来隋业宁也有错。

　　莫名其妙闹别扭，不管不顾就把她放厨房，要是这人乖点她就不会被那只怪物袭击了！

　　“隋业宁！憋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免责了，老君是凶手你就是帮凶！杀千刀的，害得老娘搁…这哭得…直抽…抽。”

　　想起那怪物凶神恶煞的样子，身子猛地一抖，再加上这破地方没有丝毫光亮，要是再出来个更可怕的东西咋办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等到她嚎累了，身体也被冻得没知觉了。以至于那么大一条锦鲤趴在她胸口上都没感觉，鼻子闻到腥味了才尖叫出声，忙不迭地站起来。

　　她这才发现黑暗中仿佛有一点光亮了？好像就是和腥味所在的位置相同。

　　在这乌漆麻黑的世界，只能通过摸来猜猜这发出腥味的是什么东西了，但她不敢……

　　“大佬大佬，不知您是哪路神仙，只求您能带我出去!出去之后，我去兜率宫给您找仙丹！要多少给多少！把兜率宫搬空了都成！”

　　老君：？！

　　见那光亮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了，她赶紧摸索着跟上，顺着求生的渴望就算是黑夜无边都没在怕。

　　然而这带着腥味的生物似乎一直在领她绕圈？

　　开始还能数得过来，结果到了六十多圈脑子就跟不上了，然后不知多久之后它停下了！接着走妖娆的S形，貌似也来了很多遍，最后在圆形里的两个地方停留了两次。

　　它画的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呢？

　　在段一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地面突然出现个圆洞，一瞬间黑暗消散，亮光足以闪瞎她的狗眼。

　　呼啸的狂风在周围肆虐，闭上双眼也无法躲开这刺眼白光，只能费力地抬起手臂勉强遮住一些，眼睛依旧被弄得生疼。

　　圆洞逐渐扩大，没有任何落脚余地，她一个踩空便落入无边白光里。

　　这次下坠的距离比上次的还要长许多，感觉也更痛苦。如果这次再没个肉盾，那也许就直接摔死了。

　　面对可能的死亡她并没有茫然无措，竟然就如此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或许这样便能回家去了。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花，正欲抬脚便发现自己脚边都是水。
　　等到眼睛完全适应之后，仔细看看周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没去什么史前社会、蛮荒之地，也没回到魔都，还是来到了隋隋的书房，脚踩在卧炉中。

　　孽缘啊孽缘！

　　小心翼翼地从卧炉上跳下去，脚踩实地，段一一几乎要顶礼膜拜大地母亲了。灰尘满脚也没觉得脏，反而像小孩玩水似的开心地乱跳。

　　果然无论是飘还是游都不如走和跑实在。书房不够她闹腾，就想干脆去院子里。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隋隋站在远处，然后她就情不自禁地‘投怀送抱…’了。

　　隋业宁听她说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提到卧炉之后他就时不时往书房看。等她言毕，慢慢起身在床前来回踱步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朝书房走去。

　　尽管十分不解但没多问，直到他把卧炉端过来她便明白了。

　　里面空空如也！那条锦鲤呢？

　　“丫头，你要是喜欢南久，等你炼出人形，你们处处也可以。”

　　“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老君怕是不会同意，加上你人形都没有，下去也是麻烦，还是暂缓吧。等时机再成熟一些。”

　　后土娘娘一直在耳边念叨的人形现在有了。

　　段一一之前没有细想，若她有了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到底是她变成了锦鲤还是锦鲤变成了她？

　　谁是段一一？段一一又是谁？

　　一系列疑问砸得她脑袋痛，隋业宁看她面色不好，赶紧放下卧炉坐到她边上，想要伸手抱住但还是放弃了。

　　金豆子没掉，她只是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侧头问：“隋隋，你说我是人是鬼还是鱼？”

　　隋业宁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到了书房榻上。

　　段一一就任他这么做了，没心情去管其他。

　　把人安放好之后，他从博古架上拿出好几卷画轴一个接一个地挂在墙上。

　　第一幅是锦鲤在卧炉间游弋，只看得到它的三色背脊。

　　第二幅中画了一个男人坐在书桌边的侧影，书摊开放在一边，人却望着卧炉。

　　第三幅画里只有一个身着宝蓝襦裙的女子，青丝未挽，脸上没有五官，一片留白。

　　“若非你寄身于那锦鲤之中，它便只是一尾普通的锦鲤;所谓肉身也并无不同，你思想秉性仍旧，是人是鬼是鱼都不重要。”

　　她抬头望向站在画旁边的隋业宁，眼神交错之时，似乎有什么变了。她想站起来抓住，又怕是错觉。

　　他转身把画轴收起来，卷轴发出的声响也未曾盖过此时心脏的剧烈跳动声。随后轻叹一口气，把画轴放在原处才开口问她需不需要吃些东西。

　　饿倒觉得没有只是想要睡一会，但段一一又怕他只顾照料她反而亏待了他的五脏庙，便打算两人一起弄些吃的。

　　隋业宁轻轻摇头：“等会钟明道长身边的小道士便会来送些食物，只是恐怕不合你的胃口。过几日天气好了，我们下山去打打牙祭。”

　　如此甚好，可转念想想她眼下再度为人在这山里住着实在是有点麻烦。吃穿住用更为复杂，吃的可以糊弄一下就当减肥了，但其他真的好难搞。

　　咋就没有什么点石成金或者随意变化的能力压身呢？手一收一张就能变出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包包什么的，然后再整个屋子。

　　完美！

　　然鹅现实是连鞋子都木得，外面大雪封山，下山买买买都怕有去无回。

　　苍天啊，无力感爆棚！

　　苦恼地抱住她的狗头，长叹一声作势就要躺下去缓缓思绪，幸好隋业宁眼疾手快才没让这人撞到榻上。

　　“这里睡着太冷了。”然后他沿用之前的运输方式把她送回床上。

　　运输途中段一一可耻地想按照偶像剧套路是不是男主应该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然后两人来次亲密接触啥的。
　　可他底盘甚为稳健，没几步便到了。

　　然后两人就陷入沉默，隋业宁似乎不知道如何与大活人段一一相处，站在那里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她则是纠结一会就睡着了。此时什么帅哥都不如周公来得亲切。

　　“隋郎君！隋郎君！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来人是钟明身边的小道士瑞中。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身量却高大壮实，黑色道服都没有瘦身效果。

　　说话间，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之前瑞中寻思着雪还没开始化，便催着后厨把饭菜做好了提前送来。道长又叮嘱再带三床被子和几捆干柴，瑞中只好把两个师弟也给拉来做苦力。

　　隋业宁把几人引到厨房，东西安置好之后仔细谢过便将人送到院门外，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屋。

　　跟瑞中来的两个小道士和隋业宁并不熟。只知道他的功夫由道长亲自教授，好像还有另外的先生讲孔孟之道。

　　常来的知客都喜欢与他论些道理，甚至一些年轻女知客也常常跟着凑热闹，只是不知为何总是说着说着就脸红了。

　　至于他的身世，道长总是语焉不详，想来也是厉害人家的郎君。

　　别人的人生好像总是坦途，自己的就像这山路似的，崎岖不平、看不到边。

　　瑞中听他们一路上都在感慨，白眼直翻：“各人有各人苦，不能只看人吃肉不看人吃苦。”

　　世人哪有轻松的。

　　隋业宁回到屋内，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床上的人已经睡熟，呼吸轻缓。把被子掖好，外面天色近晚，正好她也睡着，他便计算着把刚送来的东西收拾收拾。

　　五个大包袱都快把厨房占满了，他先将三个装着被子的包袱拎到卧房，一床铺在卧榻上，一床留着晚上盖着，又选了最厚的一床留给她。

　　等到收拾最后两个包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前三个都是灰色粗布包的，这两个却是质地极好的锦缎，按理说钟明那里不会用这样的布料，甚至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