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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孩子 不着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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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氛围堪称凝重。
白叙北和白烨晖本就寡言少语,只有白灼旸活泼烂漫,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最近的学习状况和生活趣事,楚晗时不时接几句话。
向枣予知道逃不过责问,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果然饭吃到一半时白叙北便问白烨晖:“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白烨晖喝了一口汤,神色平静:“不着急。”
“不着急?”白叙北冷笑一声,“这都快结婚两年了,还不着急?”
白烨晖沉默着继续喝汤。
白叙北见他这副以退为进的样子就窝火,转而问向枣予:“枣予,是不是你现在还不想生孩子?”
语气生硬到近乎责备。白叙北本来就对向枣予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向枣予向来对长辈尊敬,平常都是逆来顺受地处理。
何况孩子的事确实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自己,向枣予理亏,更不会顶嘴冲撞。
白烨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爸。”
向枣予知道白烨晖是在维护自己,但不想他夹在自己和白叙北间难做,连忙说:“爸,我们在准备了……”
“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我。”白叙北打断道,眉间有了几分怒意,“现在不生想什么时候生?两个人过日子,要个孩子是保障。马上过年了,正好枣予学校放假,到开学前能怀上吧?”
白烨晖皱起眉,又说了一遍:“爸,说了现在不着急。”
“白烨晖!”白叙北撂下筷子,怒目而视,“你现在长大了,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见气氛不对,楚晗赶紧开口缓解:“叙北,你这是干什么。他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他们去。烨晖和枣予肯定有他们的打算,我们做长辈的不要逼那么紧,反倒给他们压力。”
白叙北的脸色更差了:“我给他压力?我给他压力去年就该让他们生!两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像话吗。”
楚晗劝道:“你少说两句。小旸还在呢,别说这些了。”
一顿饭吃得有点不欢而散。
吃完饭白叙北立即就把白烨晖叫到楼上书房去谈话。
白叙北年轻的时候是军人,纪律严明作风独断,很少被忤逆。向枣予担忧他们会起冲突,频繁地往书房看去。
和她一道坐在沙发上的楚晗见状安慰道:“别太担心,烨晖有分寸。”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枣予。刚才吃饭时不好问——你和烨晖真不打算要孩子?”
面对楚晗,向枣予一时难以说出谎话。
不似白叙北那般的咄咄逼人,楚晗的语气真诚而温柔,并没有在逼迫的感觉,更多显示出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空气陷入沉默,楚晗拍了拍向枣予的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她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父子俩。”
向枣予坐在沙发上,心里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楚。
那股无力和疲惫感又涌了上来,像要把她吞噬一般,带来恐怖的窒息感。
孩子的话题太沉重了,她在暖气充裕的客厅坐了一会居然感到头晕。
忽然手心里被塞了一颗糖。
白灼旸扬起一张不安的小脸,觑着向枣予的神色小声说:“嫂子,别生我爸的气。”
向枣予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她把客厅的电视打开,调到少儿频道:“你喜欢的动画片开始了。”
白灼旸见她笑了,才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看动画片去了。
向枣予当然没有生白叙北的气。她非常能理解白叙北想要抱孙子的心情——为人父母,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女成家立业、家庭美满。白叙北只是想要白烨晖和她的婚姻能再稳固一点,看上去能再幸福一点。
而且她的父母也一直在催。自从向枣枫结婚以后,她的父母就更希望她可以早点生个孩子。
想到这里,向枣予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那颗糖。
书房的门打开了。只有白烨晖一个人走出来。
他的表情漠然到显得麻木,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看到向枣予才变得柔和了一些:“枣予,我们走吧。”
向枣予还忧虑着他和白叙北的谈话:“爸爸他……”
白烨晖自嘲地说:“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
关于孩子的这一页仿佛就这样掀过去了。
回到家,还是洗漱、换衣、看一会手机,然后早早上床睡觉。
关了灯,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白烨晖背对着向枣予躺在床的另一侧,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向枣予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看了一会,忽然轻声说:“烨晖。”
白烨晖转过身:“嗯?”
“……没事。”
话到嘴边反而又说不出口了,向枣予退缩了。
她其实想问,你想不想要孩子?
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害怕。
如果白烨晖说想要,那么他们就应该开始积极准备。可即使已经结婚两年,她也还没有勇气去直面他们的夫妻义务。
如果白烨晖说不想要,就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毕竟他们一开始也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白烨晖不想要孩子也正常。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们真的不打算要孩子,一些事情也早就应该做了才是,而不是等到以“要孩子”作为契机。她这个妻子做得太失败了。
而且向枣予隐隐能感觉到,白烨晖应该是想要孩子的。
所以她不敢问了。
白烨晖却开口了:“我爸晚上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
“嗯。”
“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枣予。”
向枣予又“嗯”了一声:“我们少跟爸爸较真,他……他也是想我们好。他说我两句也就算了,不会太为难我的。”
黑暗中又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白烨晖的眼眸黑沉,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向枣予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盯着他睡衣上的纽扣看。
过了一会,白烨晖说:“没人能逼你,枣予。”
周一的时候学校的放假安排下来了。期末考后还要再上三天课,1月10号正式放寒假。
先前学校迟迟不公布放假时间,同事们都不停地抱怨,现在总算出了通知,办公室里顿时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氛围。
向枣予觉得古怪,虽然知道放假时间是值得开心的事,但一般来说周一应该都很没精神才是。
“向老师,晚上什么安排呀?”办公室的蒋老师笑吟吟地问。
向枣予不解:“什么什么安排?”
蒋老师张大了嘴,有些惊讶地说:“这你都忘啦?今天是31号呀,跨年夜!你打算怎么过呀?”
向枣予才反应过来,今天是12月31号,明天是元旦,学校又要放假。怪不得大家连周一都这么开心。
明明周六就是因为这个才补上了课,但向枣予最近琐事多,忘了这件事。
另一位老师笑着打趣道:“向老师还能怎么过,跟她老公一起过呗!”
办公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办公室里六个女老师,只有向枣予结婚了,经常会被开玩笑。向枣予知道她们没有恶意,每次被喊“已婚人士”都是一笑而过。
大家开始闲聊说自己的跨年夜安排。
仰老师涂着口红,被问及晚上怎么过时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天在软件上认识了个帅哥,晚上约了他去酒店。”
仰老师思想开放,毫不忌讳谈论自己的男女关系。
办公室都是年轻的女老师,大部分都像向枣予一样毕业没多久,年纪相仿,比较聊得到一块去。
有了仰老师起头,画风便逐渐跑偏。
虽然大家都为人师表,但这间办公室关起门来就是一方私人小天地,再加上她们共事两年,关系意外地亲密,于是很多话都不遮掩地往外说。
或许真的是因为跨年夜这种特殊的日子令人格外期待而亢奋,其他人不自觉都多说了几句。蒋老师也开始说自己的男朋友,埋怨他太喜欢在浴室做。
仰老师压低声音问:“枣予,你老公在床上肯定很强吧?”
向枣予没想到会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尴尬不已,含糊着应了一声“嗯”。
仰老师又说:“他看起来还挺禁欲的,在床上怎么样?是温柔款还是彪悍款?不过他这么帅,技术不好也没关系啦。”
向枣予只觉得脸火烧一般烫。
仰老师短短三四句话,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同时她又因为这些问题感到慌张和无措,像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对性避之不及。
蒋老师笑着帮向枣予解围:“哎呀,枣予害羞了,仰老师你就别问了。”
向枣予直到上课前脸都还红着。
还好这个插曲没有影响到她上课。学生们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只有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咦”了一声,关切地说:“向老师,外面很冷吧,你脸都冻红了。”
下课后,向枣予整理东西回到办公室。
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办公室里除了她只有一个平常不爱说话的老师。
向枣予做了一会给学生复习用的PPT,做着做着却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迈出那一步。
她不能因为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就冷落白烨晖。
白烨晖毕竟是她丈夫。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无论如何,白烨晖也会有欲望吧。新婚之夜的时候,他本来是想……
只是他很尊重她,他知道她不愿意,所以没有做。
哪怕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可夫妻上床天经地义,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白烨晖也没有必要为了她一直压抑自己的生理需求——
万一白烨晖的欲望得不到纾解,去外面找别的女人怎么办?
向枣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立即在心里否认:不,白烨晖怎么可能出轨,他不是那种人。
向枣予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昨天在模型店遇到的那个男人说的话给影响到了,居然开始胡思乱想这些事。这对白烨晖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甚至一瞬间为自己这个荒谬而恶毒的想法感到羞愧。
白烨晖晚上回来得很晚。向枣予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声、关门声、水声,然后身旁的床轻轻凹陷下去。
向枣予第二天醒来,白烨晖却不在家里。
她看了眼微信,白烨晖凌晨四点发了消息说要去外地出差三天,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CHANEL的纸袋,旁边还有一束玫瑰。
这些东西昨天还没有的。
向枣予从纸袋里拿出礼盒拆开看,里面是一个限量款的包包。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白烨晖苍劲峻逸的字迹,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向枣予下床,拉开窗帘,冬日晴朗早晨的太阳照进来。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