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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诅咒的阁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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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忪间他忘了这栋别墅始终有两只鬼,即便电影没有将第一夜发生的事情具体交代,使得第一夜看上去除了女孩的叔叔于零点前死亡之外,一整夜都风平浪静,但事实上它们一直在这个别墅里游荡。
只要按剧本走,死的顺序肯定不会变动,除非陈以焯提前触发死亡条件。
“v,我现在安全指数多少?”陈以焯的声音压至最低,他知道系统能听清。
系统抓取的是声波,陈以焯本来还挺庆幸系统听不见他一惊一乍的内心戏,现在他反悔了,如果可以,他一个音都不愿意出。
“50%。您仅有一次机会了,请谨慎使用。”
陈以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里一片凄凉,跟阿尔卑斯雪山差不多。
既然是一半的概率,很显然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呆在门内大概率还能活。
但它什么时候走,难道他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不知道是不是鬼听见了他内心的诉求,只在门前逗留了十秒,然后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度响起,自左向右,由响变弱直至完全消失后,陈以焯才从溺水的窒息感中缓过劲,觉得自己适才离家出走的三魂七魄又回来了。
任谁经过这种插曲都不敢开门出去,陈以焯不再嫌弃这身衣服,囫囵洗了个澡,连镜子也不敢照,怕照出什么妖物,湿着头发裸上身出去了。
关灯躺回沙发,闭眼就想起那只流血的眼睛,他翻了个身,好一会才酝酿出睡意,临睡前想到,他明天能见到辛轶了。
翌日天色没全亮,陈以焯被楼上瓷器打碎的声音惊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看见睡床上的那二人也醒了,三人坐着面面相觑。
陈以焯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刚过五点。
“你们刚才听见了什么声音?”单惜筠面色发白,语调都带着颤意,“是不是楼上有人打碎了东西?但是楼上不是没有人吗?”
“可能有人上去了呢?”许浩言提了个荒唐的假设。
“五点上去?”陈以焯说,“这个点谁会上去?”
“这我哪知道啊!那当然是人上去打碎了什么东西,否则你说是谁打碎的,鬼吗?”许浩言心里也慌,被陈以焯这样一顶撞,火气噌地蹿上来。
电影里的蒋晟锐是个皮小子,跟许浩言是好哥们,实则更像是许浩言言听计从的跟班。
但这具躯壳此刻被陈以焯占了,他不吃软更不吃硬,当即冷笑道:“如果你认为是人为能解释得通,我也没办法。”
“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好心留你一晚上,你今天就给我翻脸?”
许浩言不由提高了嗓门,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敲门声响起,单惜筠忙抓住他手腕,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屋内三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那一声落地后,接着又连续响了两下,几秒的间隔后又连响三下,像是某一种暗示。
过了几秒,等门口不再有动静,陈以焯喘了口气,对上许浩言充满敌意的视线,停顿半拍便移开目光。
许浩言躺回床上准备再睡一会,陈以焯也躺回去补觉,单惜筠则是怎样都睡不着了,靠在床头玩手机。
在被单惜筠推醒之前,陈以焯做了个很简短的梦,梦见自己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上跑,鬼追在他身后,距离越来越近,下一刻场景切换,他以第三人视角看见自己被大卸八块,肉被钉在靶子上还在向下淌血,下方便是蒋晟锐的脑袋,保留五官容貌可谓仁慈至极。
“你在出冷汗,是发烧了吗?”
单惜筠把他推醒后想要探他额上的温度,伸出的手被一旁的许浩言抓过,“你管他干嘛,二十岁的人了,还自己照顾不了自己吗?开着空调他还光着上身睡觉,感冒发烧都他自找的!”
“别吵了啊,再吵我要生气了。”单惜筠赌气道,“才住了一晚上就闹别扭,剩下六天光用来吵架了吧!”
“我去洗漱。”
陈以焯太阳穴隐隐作痛,拧着眉绕开他们去浴室洗漱,用毛巾擦干脸上水渍时留意到镜面上似乎有东西,他凑近了些,看清镜子左上方有一枚人的掌印,是男人手掌的大小。
“许浩言。”陈以焯站在原地喊他的名字,“这印子是你弄上去的吗?”
“什么东西?”许浩言跨进来,看见那掌印后表情有点呆滞,“不是我,这,这是你弄的吧,你别开玩笑。”
陈以焯偏头看着他,没说话。
单惜筠因为好奇也跟进来,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走几步又回头,道:“你们刚才睡觉的时候我醒着,听见浴室有滴水声,我那时想这应该是寻常的水龙头漏水……”
她没再说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晚上别去浴室,早点睡,听见声音也不要有反应,更不要回头。”
陈以焯交代完这一句便拿上房卡回了自己房间,忽略了他们投来的疑问的视线。
房东一大早过来给他们准备早饭,约定的时间到了却仍有两个人迟迟没有入座,一个是瑶瑶的叔叔,另一个则是冯青。
导游说冯青身体不适今日无法登山,而瑶瑶的叔叔那间房敲门没有回应,等吃完饭他就去问门童要下备用房卡,看看什么情况。
“对了,这副眼镜是谁的?”导游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用纸巾包着的眼镜。
“是我的。”陈以焯起身接过眼镜,只道了声谢,没有多问。
导游一摆手,道:“不是我捡到的,昨晚冯青捡到转交给我,你抽空去谢谢他吧。”
陈以焯把眼镜拿出来,上面没沾灰也没落指纹,戴上后视野清晰,他点头道:“知道了。”
这次的副本任务是与冯青说上话,任意一句即可,陈以焯早知道冯青今日不去登山,也知道这人从头活到了尾,每天死一个,最后仅剩三人,他便是其中之一。
只要陈以焯想办法活下去,按理说接触冯青完全没问题。
关键是得活下去。
他边嚼通心面边思考,思绪却总是时不时地偏离轨道,数不清是第几次偷偷瞄向桌对面的张元逸。
那就是辛轶,为了贴近角色,他戏里基本没有着妆,头发温顺服帖,左眼下一颗泪痣在稍长的额发中若隐若现。
张元逸身边坐着他的妻子叶思楠,两人胳膊挨胳膊,举止克制而亲密。
“等会儿咱们直接在外面等吧,别回去了。”单惜筠坐在陈以焯和许浩言中间轻声说,他俩气氛还僵持不下,她只能尽力从中调和。
“行,我先去旁边的小卖部买包烟。”许浩言把餐具留在桌上便手插口袋走了。
陈以焯咽下最后一口面,稍作斟酌,用彼此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心他,他会害了你。”
单惜筠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嘴唇翕张,似在反复咀嚼这八个字。
察觉出她还想再问更多,而陈以焯并不清楚帮助副本中必死之人的后果,给出这句话已经是他目前能力所及的极限。
他端着空盘起身,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八个人陆续离桌,导游去门房借了张房卡,张元逸和叶思楠也住二楼,背包还留在屋里,便同他一道上去。
陈以焯本想等在外面置之不理,插着兜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二楼。
结果前脚掌才贴地,便听见一声底气十足的叫声,是导游发出来的。
陈以焯过去瞅了一眼,哪怕知道结果也做了心理建设,仍旧被眼前冲击性极强的血腥场面恶心到反胃,当即转身捂住嘴。
这间房间里满是血迹,天花板上还有未干的血滴下来,在地板上聚成一个个血滩,像是雨后的地面。
人体脏器被丢在墙角,切割下来的肉黏在墙上,地上也一片狼藉。
四人无声地站在门口,这时自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赶到的是何建成父女,瑶瑶刚朝室内看了一眼就连声尖叫起来,何建成慌忙用掌心遮住她的眼睛,一把将她揽至身前,背过去干呕。
张元逸还算冷静,只是面色像被白漆刷过一层,几乎失去血色,半晌后他张了张嘴,缓缓开口道:“尸体被卸成这样,昨晚却一点没有半点声响,这不合理。”
“这栋别墅里……有东西。”叶思楠轻声补充道。
“导游,我们能不能换一栋别墅住,我还有女儿,这还有六天的行程,怎么住得下去?”何建成忍不住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旅行社已经安排好了,再说现在是节假日,房间早就被订满了。”
张元逸蹙眉道:“现在死人了,你们旅社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
导游也很为难,他受雇于人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只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谁会知道?”
“我们现在能走吗,买最早一班的高铁回去。”何建成掏出手机才想起这边没信号,“等会去市区再买票,这破地方连网都没有。”
其余人都没有异议,又说了几句话后分头离开了。
张元逸进屋拿双肩包,叶思楠则倚墙等在门口,双臂环胸似在思考什么。
陈以焯站在离她半步距离的位置,微屈着左腿侧头看她,直到把人看得浑身不舒服。
“你看我干嘛?”叶思楠皱起眉。
“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认出你亲哥。”
叶思楠瞳孔微微放大一瞬,同一时间扫堂腿带风而来,陈以焯像是早有预知,后退一步堪堪躲过。
“这么凶?”陈以焯看着心情不错,但叶思楠却挂着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没拿你去喂鬼是看在辛轶的份上。”陈以玫冷笑道。
“你不得跪下谢谢我?”陈以焯开玩笑说,“你怎么能拿这角色,咱们应该换换。”
“你有病吧?”
陈以焯笑了笑,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神态,“下一个就是我了,如果没记错你排第四个。你的任务是什么?”
“活到最后。”
“……没别的了?”
“没了。”陈以玫的视线上下扫他,“你别告诉我你还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这是他亲妹,他没必要隐瞒,“除了活下去,我还得和冯青说上话,面对面地。”
“说什么话有规定吗?”
“没有,随机应变吧。”
陈以玫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忍住笑出声来,“进这副本你半条命都没了吧哈哈哈哈……”
“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张元逸单肩背包,回身拉上房门,“不好意思,这位是?”
“蒋晟锐,我一个远房亲戚。”陈以玫介绍道。
“昨天怎么没听你说?”张元逸说着,朝陈以焯伸出手来。
陈以焯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一时间没舍得松开。
“昨天不是一直在车上吗,下了车就回房了,没认出来。”
“那等会儿到车上好好聊聊。”张元逸抽回手,手臂搭着她的肩,视线从陈以焯脸上轻轻掠过。
他们三人最后上车,陈以焯独自坐在前排,车刚驶出度假村,他已经脑袋一歪睡沉了。
醒时已经过了将近两小时,大巴刚爬上半山腰进入休息区,此刻车厢内吵得令人头疼,陈以焯揉了揉太阳穴,听见坐在后面的何建成说:“这手机一直都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短信收不进来,买不了票啊。”
许浩言说:“实在不行有现金的把现金拿出来,在外面住得了,不回去了。”
“可是我证件被划烂了。”何建成干笑道。
顿时拉链声四起,片刻后,众人纷纷表示自己的证件也被划得无法辨别人脸。
冤鬼的第一步就是使所有住客断联,由于他们没有准备好行李必定得再回去一次,一旦进了门,他们就被关死在这栋别墅里。
因为大门上用血写了禁令,出即是死。
自然有人不信这邪,蒋晟锐死后人心惶惶,何建成第一个推开大门出去,也充当了杀鸡儆猴的鸡,没能走出几步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头砸烂了脑袋。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当下每个人都面色苍白,旅游的乐趣全无,统统坐在休息区,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除了陈以焯只身一人去爬山,余下的没人愿意动弹。
等陈以焯回来天还没暗透,一行人心事重重地驱车回去,路上也没人说话,个个脸上写着不想死。
瑶瑶年纪还小不懂气氛的沉重,何建成便哄她睡了,到了别墅门口背她下去,回房后到晚饭点才出来。
饭后陈以焯跟陈以玫打声招呼便回自己房间,洗完澡仰面躺在床上看床头柜上的杂志,看着看着视线越过纸张上端,看见天花板上的顶灯中有一个红点在游动。
那个红点像是发现了他的视线,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颜色却越变越淡。
陈以焯没敢呼吸也没敢眨眼,隔了五秒红点彻底消失,他把书扔回床头柜,利落地换上跑鞋,确认走廊没有异样后取下房卡出了门。
消音地毯没覆盖楼梯,脚步声明显异常,大约走下两三格楼梯,白瓷表面上出现了第一滴鲜血,越往下走血滴子越多,下到二楼血迹却奇迹般地消匿了,走廊上空无一人,地毯上也没有血印。
排除张元逸夫妻、导游以及那间血屋,陈以焯站定在冯青的房前,敲了敲门。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陈以焯没听见里面有传出脚步声,不由得有些担心,不经意间,他的余光扫到右侧走廊的尽头有一抹白色。
后颈上倏地渗出一层冷汗,陈以焯转过头,一人一鬼视线凭空交汇。
还没到深夜,鬼出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陈以焯这次戴着眼镜,把鬼看得很清楚,那鬼的脸呈青色,没有眼睛,是被掏空的两个洞,黑发垂地,脖子与上身之间只用黑线缝合了半侧,另一侧空荡荡的与身体脱离,像在歪脑袋。
它的腿上和嘴里都是血,和昨天门镜里看到的不是同一只,面前的是阁楼里的鬼,而眼睛流血的则是被鬼附身的门童。
冯青从门镜中看到蒋晟锐,刚把门打开,便看见他腿一软晕到地上,正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眼前的事物变得扭曲,紧接着耳边出现一道系统音。
“玩家辛轶,副本二任务失败,即刻开启副本三《一天》。现在开始十秒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