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雨丛现在正蜷缩在印着波子汽水的小毯子里，静悄悄地窝在了侦探社的沙发上睡觉。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短暂地照射到太阳后，夜晚还生龙活虎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贤治的头上就睡了过去。
大概是太累了的缘故，在雨丛由于光线稍微有些刺眼的缘故开始扭动时，旁边严阵以待的国木田皱着眉头，用气音提醒还在和对方谈话的贤治，以抱小孩的专业手法妥帖地将这一块摇摇欲坠的牛皮糖抱了下来，并顺势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打起了小呼噜。
旁边的太宰治憋笑憋到肚子疼，大呼不要男妈妈，被与谢野和贤治联手制裁不能发出一丝噪音，连对方暗搓搓想要摘下雨丛面具的手都被锋利的大砍刀擦着指尖挡住。
“我求证一下，我现在算是侦探社的一员没错吧。同伴是不可以轻易干掉的对吧……”
“切。”
回到侦探社的路程意外地很短。
社里，众人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座位上，见到门打开，泉镜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人群，在国木田的臂弯中看到了熟睡的雨丛——她甚至还在打小呼噜。
“国木……啊。”中岛敦猛地停住了音量过大的话语，见到那边的场景后，一脸新奇地亦步亦趋跟着大部队前往休息室——那里正好放了一条毯子，暖黄色的被单上有着卡通的蓝色波子汽水图案，透着一股清爽的柠檬洗衣液的味道。
在国木田如临大敌地安顿好雨丛后，大清早不干正事的社员闲的发慌，团团围住看小孩睡觉去了。
打了几个小呼噜，砸吧了几次嘴，说了几次梦话……。
连翻了几次身都记录的话未免也太过于郑重了吧？
最终还是严厉的国木田先生冷酷无情，不留情面地赶着众人又回到了岗位。其中包括被占据了常用位置正无声哭泣的太宰治和双眼闪动的直美和镜花等人。
这片空间重新恢复了寂静。众人有条不紊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噪音工作，从远处看来就像默片一样和谐。
就连平日里任性的名侦探——他在这之前还趴在桌子上大声抱怨今天无聊的空闲，现下也闭上了嘴巴，只是独自端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放空了脑袋，用那才取出来的蔚蓝色的珠子平举到眼前，观察着窗外的场景。
侦探社所处的街道意外地没有被那些植物太大地波及。这也是他们现如今还能够待在这里办公的原因。相比起这里，那些普通人聚集更多的地方才是重灾区，搞得最近周边的房价也上涨了不少。
楼下的街道传来喧闹声，估计又是被抢劫了手包的女人在尖叫。尽管不愿意，但是这座城市的处境正因为那些可恶的植物而渐渐濒临崩溃。
江户川乱步烦躁地抱住脑袋，想要把那些声音隔绝出去，经过窗边的贤治抬手关住了打开的窗户，让任性的侦探找不到怪罪发泄的途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但是没办法。他们已经压抑太久了。是十天，一个月，又或者是更久远的时候，大家一起开心笑出来的日子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恐慌、迷茫、焦虑，这座城市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消失，某些东西又开始显现。
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呢？
……
雨丛正窝在被窝里悄悄数自己还有多少根蜡烛。
睡饱了一觉后她睁眼就躺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洋洋地。她情不自禁地把脸埋进被子蹭了蹭，想起了在充满鲜花的道路尽头和潭水中央屹立的石门后。
那里有和这个一样柔软的又有弹度的东西，雨丛喜欢抱着温顺的螃蟹先生在上面站着，然后让朋友们从高处落下，把她顶到很高的空中。
这里也会有螃蟹先生吗？
她支出了一个脑袋，把脸埋进沙发下的黑暗里，找寻着只会乱转的螃蟹吱吱叫。
——理所当然是没有的。
雨丛泄了气地又钻进了毛毯里，太阳把被窝晒出一股甜甜的糖果味。在人为制造出的黑咕隆咚环境里，她从斗篷里拿出几根粗壮的白蜡烛摆在了自己面前，满脸严肃地开始掰指头。
“叭，叭，叭，叭……”
在寂静的室内，简直就和趴在井口数盘子的怪谈一样。
江户川乱步悄悄跑进门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幅场景。
下午在阳光的笼罩下，平日里他躺着吃零食，或者太宰治摸鱼睡觉的地方，被鼓鼓囊囊的毯子占领。戴着面具睡觉的奇怪小孩不见踪影，只留下淅淅索索发出响动的鼓包。
“哇！”
“叭！”
恶作剧的人和受害者面面相觑，中间散落着几根被吓掉的白色蜡烛。
“让名侦探看看……居然还有剩余的。”
在乱步探头去的时候，雨丛忙不迭地把蜡烛收到怀里，然后站在沙发上生气地跺脚。白色的发丝凌乱地聚集在头顶，让他心痒痒。
“别动，你头发乱了，乱步大人帮你理理……好痛！马上就好了！好了好了！”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显然对于自己的手艺没有正确的认识，这导致的后果则是两个人在互相伤害后，乱步捧着被打红的手，雨丛捧着自己被扯下来的头发，双双坐在沙发上垂泪。
不过过了一会儿，那个小不点又挤挤挨挨地挪到了他身旁。看到自己的朋友憋着气不理她的样子，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用手在那被打红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那双手又白又嫩，看起来像裹了白巧克力液的草莓冰淇淋。乱步用另一只手在上面捏了捏，然后放到嘴边啃了一口。
呸呸呸，一股牛奶味。
他使气地把对方的手丢了回去，又叹了一口气和雨丛一起倒在了沙发上。他伸一个懒腰，旁边的光仔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学了一个，连腰背弓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样真的好吗？
看着眼前的人兴致勃勃地动作着，在心底这样想着江户川乱步突然就低落了下去。
作为一名有着非凡才能的侦探，他其实是非常、非常任性的人。与天才的名声相衬的就是极为自我的性格。但尽管如此，这样的自己也有过幸福的童年和爱着他的人。
乱步摸了摸身旁人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手背。那团软肉泛着白又粉，仔细感受还能触摸到轻轻跳动的脉搏。
这是他的新朋友，不是人类。有着超乎寻常的乐观和奉献精神，也曾经有着快乐的生活和亲密的朋友，或许还会有家人。她的世界是更加明亮、灿烂，会有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和新奇的生物，而不是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和冷漠的人群和黑色的内心。
他突然感受到许久不曾出现的挫败、茫然又或者是委屈。他不知道。自从和社长生活在一起后，乱步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你是笨蛋吗？”
他鼓着气把眼前的人抱起，在空中甩了甩，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那些情绪在心底发酵，又苦又酸，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是同情吗？不太像。也不是怜悯又或者其他的东西，仅仅复杂地混合在一起捣碎，闷闷地，让人喘不上气。
手里的新朋友还在咯咯笑，又趁着乱步手酸的时候挣脱飞了下来，悄悄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那或许都不算一个吻。她没有摘掉面具，只是用金属质感的冰凉贴了贴他的脸颊，感受起来不太有诚意。
但这很好安抚了名侦探的心情。
他卸了一口气，任由两个人滚成一团，把皱巴巴的毯子挤到地上，想起曾经对着自己微笑的爸爸妈妈，侦探社里打闹的众人。
是抉择，是愧疚，也带了点无能为力和妄图弥补的不争气。
名侦探其实一直都是非常靠谱的成年人。
“我们是朋友吧，雨丛。”
他用双手捧着她的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得到了一声疑惑的叭。
“叭，叭叭。”
其实乱步一点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除了最开始的那根蜡烛那里得知了她的名字之外，其他的叫声都只是通过习以为常的推断，就可以了解她的意思。侦探的必备技能，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他只是听着对方不停地用好听的声音鸣叫着，躺在沙发上默默做下了决定。
江户川乱步有朋友，有家人，或许未来还会有许多各种奇奇怪怪的关联人。
这些都没关系。
“我们是朋友吧。”他再问了一遍。这次用鼻尖抵了抵对方的面具，把她戳的手忙脚乱，摒弃了之前烦躁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往常一般的名侦探式的笑容。
“没办法，乱步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和你分享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