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归程》顿顿手抓饼

3、第3章

　　顾苏黎似乎做了一个异常久远的梦，梦里是她和蓝凌程相识时，零零碎碎但却又拼凑不齐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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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蓝凌程有女朋友是在和他认识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顾苏黎总算明白负责学生工作的书记老师为什么会那么倚重蓝凌程了。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他们会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安心觉得有安全感。
　　蓝凌程就像是一个严谨的筛子，再困难再繁琐的工作经由他手之后，都会变得井井有序。

　　他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顾苏黎私底下和蓝凌程的交流并不多。
　　不过这三个月来倒是有一件事情叫她印象深刻。

　　有一天下午，她在校会办公室值班的时候，蓝凌程突然神色匆匆地走进来，留下一句“如果常代会刘明达部长来找我，就直接请他进里屋来”便走进了办公室最靠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当值的另一名同学很礼貌地应承了下来。
　　顾苏黎却觉得尴尬。

　　那刘明达，据他自己说是对她一见钟情，然后便是唯恐全天下的人不知道他在追她一般，竟买通了她所有的舍友天天报备她的行踪，还软硬兼施地赶跑了另外两个喜欢上她的男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要送到她面前来。

　　顾苏黎图着清净，便也由了刘明达去。
　　只是今天，在学生会办公室这个正式的场合，她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来应对他。

　　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极慢。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蓝凌程突然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睛锁住顾苏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快的语气说道：

　　“值班的同学注意一下，是刘明达部长，高高瘦瘦，长得还蛮帅的。你们能认出来么？”
　　“啊，对了，顾苏黎，你平时不是蛮机灵的么，多留意一些。”
　　“最近他对咱们部门还蛮上心的，没事总会来咱们这面逛，你们说不定还见过呢！”

　　当值的另一个同学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顾苏黎却是脸颊瞬间爆红：“恩，好的，我会多留意一下的。”
　　“那就好。”蓝凌程笑了一下就又回到小隔间里了。

　　顾苏黎总觉得蓝凌程那个笑容里，掺杂了太多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她想，蓝凌程应该是不知道刘明达在追求她的事情。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大像是会关心八卦的人，更不像是会故意恶作剧捉弄别人的人。
　　**

　　大学生活多姿多彩，顾苏黎又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各色社团以及平时的课堂内容一多，她也就忘了关于蓝凌程的那个小插曲了。

　　“苏黎，我听说你们部门的那个凌大神，前几天和蒋婷分手了。人家女生好歹也是外语学院的院花啊，蓝凌程怎么就这么把人家给甩了……”舍友秦玉一进门便开始嚷嚷。

　　“原来他有女朋友啊？啊，也对，凌大神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襄大的女生又都不是瞎子！”顾苏黎狡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秦玉不满意顾苏黎不八卦的样子，赶紧强调：“哎，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说的话！蓝凌程刚刚和一个大美女分手啦！”

　　顾苏黎耸耸肩：“感情的事，咱们外人哪管得着！他就算和别人分了，那也不会看上我啊，我关心他感情状态干嘛。我啊，我只要确定我今天晚上能吃到预订了好久的肘子就好了！”

　　“你就知道吃！你小心自己哪天被谁一个肘子就给拐走了！”秦玉调侃她。
　　没办法，顾苏黎嗜肘子如命，这在熟人里是出了名的。

　　“哎呀，亲爱的，不说了啊，我的肘子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么么哒！”
　　顾苏黎边说边往宿舍门外跑，刚跑出竹园宿舍区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蓝凌程。

　　今天的他，米色风衣，衬得人更生动了几分。
　　但是，他不快乐。
　　顾苏黎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

　　蓝凌程的脖子挺得僵硬，右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左手条件反射的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的表现，她想。

　　和蓝凌程近距咫尺，好像自己也溺在了他的不快乐中。

　　顾苏黎突然发现今天的蓝凌程没有戴眼镜，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就那样毫无预期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那是怎样一双震撼人心的眼睛啊：幽深，寂静,深棕色似是有生命一般裹着浓浓的悲哀一层一层的加深。锐气，霸道，那里偶然闪现的光芒是能摄进人心里去的。

　　她想再探究的时候，他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苏黎，这么风风火火的，你这是才子有约？”这么调侃的语气，居然是从蓝凌程嘴里说出来的。

　　顾苏黎被惊得竟一时接不上话。
　　瞬间的功夫，蓝凌程刚刚周身的哀伤，竟统统消失。

　　真是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顾苏黎突然替他觉得心疼。

　　“我要去吃好吃的，但是没有人帮我去课上签到！”很赌气的语调，似是气蓝凌程的刻意隐藏一般。

　　顾苏黎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这么一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想，完了，形象没了。
　　她对蓝凌程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不敢造次的。

　　蓝凌程却应了下来：“那我帮你去签到吧。”
　　“那个，蓝……蓝……”顾苏黎受宠若惊，难免结巴了一下。
　　再想继续说话却被蓝凌程打断。

　　“恩，这个外号也不错。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蓝蓝……”
　　“苏黎，你这是怎么想到的？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有趣呢？”

　　今天的蓝凌程不正常，他还没从火星睡醒。
　　顾苏黎对他还是有太多顾忌，她选择了沉默。沉默，总是不会错的。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顾苏黎受不了过分压抑的沉默，还是没忍住，斟酌再三，开了口：

　　“蓝凌程学长，您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愿意主动帮我这个大忙，我的小心脏告诉我它有点受宠若惊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她这样俏皮的说话方式觉得不舒服。

　　“最近放弃了一个日常任务，我反而闲了下来。今天过于闲了，帮你上一次课总比无聊来得好。”

　　顾苏黎从来都是聪慧的女孩，她知道那个“日常任务”指的是他“前女友”蒋婷。

　　“学长，其实啊，人要是在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多和自己亲近的人聊聊，或者跑到饭店去胡吃海塞一顿，好吃的可以治愈人心！”

　　“像你似地，撕肘子？”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很平静。”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臂，语气淡淡的。

　　顾苏黎能感觉的到，现在的蓝凌程很真实，很放松，没有平常的刻意紧绷。
　　她一心想要让他开心一些，所以没能注意的到蓝凌程知道她嗜好肘子的事。

　　顾苏黎：“呃，这也算是一个方法……不开心的人可以多和开心的人聊聊，多受一下感染呀！”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好啦，教学楼到了，我去帮你签到，下次我要是不开心就找你撕肘子去。”

　　顾苏黎在蓝凌程走后站了很久。

　　他那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竟让她隐隐心疼。

　　人人都以为她是神经大条的可爱女孩，但是殊不知，她其实比谁都要敏锐。

　　蓝凌程，他这一句话，透露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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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顾苏黎没有去吃肘子，她在教学楼下坐了整整两节课的时间。
　　她给蓝凌程发了三条微信，很长的三条。

　　“其实不开心也是会传染的，它会传染给真正关心你的人。当这种不开心被隐藏得很深的时候，它的传染速度和侵蚀你的速度其实是一样的。你愿意把不开心分一些给大家，大家愿意把开心分一些给你，幸福就是双向的。付出与得到都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蓝蓝，你的防备性不要那么高，安全感也不要那么少嘛！平静在我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伤害，自我逃避。一个人的坚强，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自我保护意识太强，自我安全感太弱，自我防备意识太高。蓝蓝，不管你信不信，我关心你，没有什么其他杂念的关心你。”

　　“哎呀，我没试过一次性发这么多字的微信，也不知道这两条微信你能不能全收到。反正我是说了我想说的了，今天我太矫情了哈哈，那好心的‘蓝蓝’大神就继续替我上无聊的课吧！PS肘子真好吃！”

　　那是蓝凌程从未见识过的顾苏黎。
　　其实发这些微信的时候，她知道，她逾越了。

　　但是看着明明不开心却偏偏要压抑自己的他，看着为了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就刻意不去亲近温暖的他，看着不断建筑高墙把自己重重包裹起来的他，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把这几句话说出来。

　　那天，蓝凌程没有针对她所说的内容回复任何相关的话。
　　一句也没有，一直也没有。

　　但是，他把当天授课老师所讲的课程安排、作业要求、讲课内容，条理清晰地用微信给她发了过来，还把老师的板书拍了下来，也一并发了过来。

　　所以，那三条微信，他是收到了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