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鹿与白渡鸦》豹皂

17、第17章 开胃菜

　　喧嚣渐渐远去，嘀的一声提示音后，主楼门窗上方的合金屏蔽门开始降下，这是使用防辐射材料制作的核防建筑工程的一部分，墙体中已经嵌入了核防材料，封闭脆弱的门窗后，可以立刻将建筑本身变成一个无法被辐射侵袭的金钟罩。
　　厚实的防辐射材料隔音，隔光，当然最重要的，隔绝一切电磁信号。
　　“喂！放我们出去听见没有！”一个红发的女人用力拍打十几公分厚的屏蔽门，但渺小的力量在庞大的金属怪物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带了手机的客人纷纷开启照明，昏暗的建筑内部亮起星星点点微弱的白光。
　　“草！没有信号！这到底什么情况！？”一个大背头青年将手机摔在地上泄愤。
　　“别挣扎了。”始终靠在大堂楼梯把手上的男人点上一支雪茄，看起来十分悠闲。
　　他大约50岁上下，身材高大，贴身裁剪的礼服之下透出精壮强悍的肌肉线条，如果没有左脸上那一条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的伤疤的话，他的面容堪称英俊。
　　“这幢大楼是A级收容设施的防护标准，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刀疤男人在黑暗中吐出一口雪白的烟气，“我比较好奇的是几位大费周章带我们进这个笼子的理由。”
　　他的眼神扫过三人：“那位笑眯眯的先生，高个穿牛仔裤的女士，还有那位银色头发的美女。你们手段挺高明的，先是制造混乱，然后言语煽动一群人跟着你们跑，赶着一群惊弓之鸟进了精心设计的陷阱。差一点就被你们骗过去了。”
　　“什么？”众人闪烁不定的目光四处搜寻符合刀疤男人描述的对象，最终视线集中在三人身上。
　　“是你们？！”看起来血气过剩的大背头青年朝三人逼近一步。
　　“你血口喷什么人！我们也是受害者可以吗？！莫名其妙，说的什么玩意儿！”桂旭首先声势浩大地耍了一波赖，“一脸匪气，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带有情绪的无脑言论更容易煽动群众，尽管谁对谁错毫无头绪，但众人仔细一看，那个站在楼梯阴影里的高大男人果然一脸匪气，信任的基石便动摇起来。长着一张亲和脸的桂旭深谙此道。
　　伊利亚接上节奏，又补一刀：“这位先生可真奇怪。你既然怀疑我们是故意的，又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进大楼。这鬼地方瘆得慌，我没事跑进来干嘛，还不是跟着你们这群人来的。”
　　这二位的演技实在精湛，希恩私下一哂，想道轮不到自己出场，便仍旧保持沉默。
　　在场众人的手机灯光这会儿都打在三人附近，苍白近乎透明的伊利亚看起来像一尊反光的大理石天使雕像，大背头青年，还有楼梯下另外两位男士的眼光明显有些发直。
　　“哈哈哈哈哈，颠倒是非这一套我玩不过你们。”刀疤男人豁达地放弃了自己的指控，他从楼梯上缓缓走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钢制拐杖头上拧下一个手电筒大小的部件打开——那真的是一个手电筒。
　　“虽然不知道来旺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但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我要去找其他的出口......”

　　“当然会有其他的出口~”
　　一个突兀的嗓音突然凭空降临在众人头顶。紧接着，炫目明亮的灯光从大楼二层吊顶上撒下，昂贵的玉石水晶灯把所有人闪了个措手不及，纷纷遮盖眼睛适应光明。
　　“在这个美好又充满惊喜的夜晚，欢迎各位不速之客来到白渡鸦的会场～突然多出这么多客人，还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呢～”
　　那个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像是粗劣的玩具小丑电量不足时发出的嬉笑，欢快而又沙哑，令人浑身不适。
　　大部分人只是对这个“宴会主人”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感到迷惑和惊讶，但极少数人，比如那个抽雪茄的壮汉，则在听到“白渡鸦”这三个字后神色微变。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快放我们出去！”大背头是个急性子，第一个放声问起来。
　　“这说法可真叫人不解，分明是你们闯进了我的会场，怎么能说我把你们关在这里呢。换作普通的宴会主人，早就把你们做成菜端上桌啦～”
　　红发女人的同伴——一个瘦小的短发女人，似乎被这个不知道在哪里说话的宴会主人吓着了，瑟缩着躲在同伴背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哎呀，好在今天的宴会还有空余的席位，既然几位这么想参加我的宴会，那我也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招待各位才行～
　　“如各位所见，这桩大楼一共六层，我在每一层楼为大家准备了一道佳肴，吃完全部六道佳肴，就能看到大楼的出口啦～
　　“各位都听清楚了吧~那么...晚会正式开始！”
　　伴随着广播里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厅灯光突然变得昏暗，紧接着一束强光自水晶灯中落下，正好落在在大厅正中央的餐桌上。
　　那是一张古典的实木餐桌，桌旁整齐摆着7张同样古典的靠背椅，而桌面上放着7个盖着上锁盖子的餐盘，每个餐盘旁摆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布娃娃。
　　“看见桌子上的餐盘了吗，那就是宴会的第一道开胃菜～名叫‘猜猜我为何死去’。
　　“嘻嘻嘻嘻，怎么样，听起来就叫人胃口大开吧！吃到开胃菜的方法很简单，找出娃娃的死因让他们安息，餐盘就会打开了呢～”
　　“哦对了，开胃菜只有七份耶，嗨呀，准备不周可真是让大家见笑了。虽然很可惜，不过吃不到晚宴的人，只能永远留在这里陪伴他们了哦~祝大家用餐愉快~~~~”
　　广播里拉出一个铁锈一般的尾音，在所有人身上刮出一层鸡皮疙瘩，随之而来的是瘦小的短发女人尖锐的哭喊：“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不好！我是第一次来伊甸园，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来了！！朱迪我要回家，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瘦小的女人蹲在地上，看起来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名叫朱迪的红发女人一手抓着她的上臂想拉她起来，脸上却写满了对依赖自己的同伴的不耐烦。倒是一位看起来颇有风度的身着燕尾服和白手套的先生在短发女人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呼，撞大运了。”方才默不作声的小胡子男人摸了一把胡子，晃啊晃地就到桌子边上观察起来。急性子的大背头和一个跟在他旁边的戴眼镜的男人也不甘示弱，跟着小胡子把几个娃娃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看来是准备认真玩游戏。
　　“我说现在吧也不用着急，菜虽然只有七份，但这不是还要解谜吗？解不解得出来还是个问题。”小胡子举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布娃娃对不远处两人说道，“你看这些娃娃，除了上面贴了个名字之外，和普通娃娃没有半毛钱区别，查死因？这是要我们和一堆娃娃玩警察过家家呢？”
　　“你不急可以去旁边睡觉，不用跑这儿来看娃娃。”大背头一眼看出小胡子是个油滑的货色，“先提前说好，虽然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实景剧本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和雷奥（眼镜男）肯定要从这儿出去，然后把这个非法经营的娱乐场所连锅端了。”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寻欢客是个卧底警察。
　　他们的对话把所有人吸引到了桌子旁边，这一群宴会宾客之间有的认识，有的则是十足的陌生人，于是分成了三三两两的小团体，气氛十分尴尬。
　　希恩的瞳色又深了几分，黑漆漆的，透不出半点光。她手上拿着一个穿黄色马甲的布娃娃，那娃娃额头缝上了一片布，上面写着“汤康康”。她将娃娃翻来覆去捏了几遍，确认娃娃内部没有藏东西，娃娃外表上也没有任何可以与死因联系起来的线索——确实只是普通的布娃娃。
　　至于那个餐盘，大部分人都发现了它其实是一个密码输入器，长按餐盘盖子顶端会出现全息输入界面，看来答案需要写在这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所有娃娃摸了一遍，于是我们现在有七个不同名字，不同肤色，不同穿着的布娃娃：
　　汤康康（棕色短发，白皮肤，黄马甲）
　　Alice（红色长发，白皮肤，红色连衣裙）
　　汤圆圆（黑色短发，黄皮肤，蓝马甲，没有左手臂）
　　管鑫（黑色短发，黄皮肤，病号服）
　　汤安安（黑色羊角辫，黄皮肤，白色连衣裙）
　　黄叶白（棕色短发，黄皮肤，黑马甲）
　　汤团团（黑色短发，棕皮肤，白衬衫）

　　四个姓汤的，合起来‘团圆安康’，跟大熊猫起名似的，也不知道是四兄弟还是巧合。从头发长度和衣着来判断，其中的Alice和汤安安应该是女孩，剩下五个大概是男孩，特征明显的比如汤圆圆没有左臂，管鑫身着病号服，汤团团是唯一的棕色皮肤，汤康康和Alice是唯二的白色皮肤。
　　“团圆安康，呵呵，这不会是四兄弟吧。”小胡子又摸了一把小胡子。
　　“一个妈生出黑白黄三个色，牛逼。”桂旭竖起大拇指。
　　小胡子：“......”
　　“可能是收养家庭，也有可能是重组家庭。从名字的连贯性上看，姓汤的这些娃娃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应该来自同一个家庭。”雷奥——大背头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斯斯文文，头脑看起来也不错。
　　“是孤儿院。”
　　所有人转头看向说话的高个女人，希恩没有抬头，眼神始终注视着餐盘盖子上的输入界面，“这个地方曾经是当年企业家汤明德建的一所孤儿院，无名无姓的孤儿所以都随了汤姓，这说得通。”
　　“你怎么会知道？”大背头质疑道。
　　希恩不甚在意地抬起眼，报以油盐不进的职业假笑：“我是本地人。”
　　“啧，这地方竟然是孤儿院？真晦气，怎么把会所开在这种地方。”红发女人皱起眉头抱怨。
　　大家私下里七嘴八舌讨论一番，似乎都肯定了这种说法。
　　抽雪茄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雪茄烟，神情仍然自得：“你是说这些娃娃代表了曾经住在这幢楼里的孤儿？”
　　希恩点头。
　　“那可有趣了。”中年男人单手捏着雪茄，眼神打量着那个高个本地女人，“我记得那个宴会主持人说‘永远留在这里陪他们’，如果陪的不是这七个布娃娃，而是七个孤儿的话...”
　　中年男人给出一个停顿。
　　“嗯，这就是说，那七个死去的孤儿，现在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