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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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刀手，是你吗？”
满桌饭菜香气逼人，好吃得几乎有些过分了。
餐桌两边希恩和周凯对面而坐，空气凝固在餐桌上方。
周凯深深埋着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没有回答希恩的提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希恩脸上扬起一个浅笑：“刚刚你告诉我的，诈了你一句，不用这么老实。”
周凯十指相绞摆在桌上，从阴郁中抬起了一双锋利的眼睛。
“其实我机缘巧合接触过这个案子的细节，大概了解一些来龙去脉。性报复性质的同态复仇，亚特兰蒂斯人口买卖，而且这位阉刀手力气不小，心思缜密。
“我借昨天你抱我的机会测试了一下你的上肢力量，符合我对凶手力量的预期。其他的条件你也全部满足，我没道理想不到你。”
“哼，希恩老师还真是...不解风情，不，应该说，你可真是无情啊。”周凯冷笑道。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警察，不会多管闲事。”
希恩又夹了一块油焖茄子送进嘴里，品尝某种珍馐似地细嚼慢咽。她神态自若，好像对面坐着的真的是一个学生，而不是犯下过至少五桩残忍杀人案的杀人犯。
“你昨天白天醒来过吧。虽然我回来的时候你还睡着，但我压纸条用的花瓶位置偏了；而且你的手里多了一台手机。”
“......”
“贾长运和蒋倩倩是你杀的吗？”
周凯这一次很利索地摇了头：“很像我杀的，但可惜不是。我把他们俩约到工地，本来想自己动手，结果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看到贾长运亲手杀掉蒋倩倩之后自杀。那天工地上没有第三个人，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干的。”
“他是谁？”
周凯从始至终没有动过筷子，他的左手边放着手机，注意力似乎没有离开过那个破旧的老设备。
“白渡鸦。”周凯说。
“把人变成杀人机器这种事，白渡鸦做得到。我知道他做得到，因为我就是他的杀人机器。”
希恩模范教师的表情消失了，五官虽然没变，气场却成了另外一个人，半阖的眼尾向上勾起，瞳孔的颜色又加深了几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是追逐猎物的黑角鹿的眼神。
“你不是想知道白渡鸦救我的代价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杀人，这就是白渡鸦救人的代价。”
希恩停下筷子，周凯则开始补充昨晚没有讲完的故事。
“我被带进白渡鸦的治疗室时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废物。他给我吃了药，逼迫我回忆起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刚开始时很痛苦，好像我在重新经历那些带给我巨大伤痛的场景。
“只有一点不一样，这些场景中，我的身边永远站着一只白色的乌鸦。
“场景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这只白色的乌鸦，只有我知道它在我身边。
“重现我妹妹被吃掉的那个场景时，在保安把我拉回观众席绑起来之后，那只乌鸦咬开了我身上的绳子，递给我一把锋利的刀。
“乌鸦啄瞎了我身边一个看客的眼睛，示意我跟上。我看到那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在尖叫，然后把尖刀捅进了她的心脏。
“在我杀掉第一个看客之后，我似乎和白色乌鸦一样变成了隐形的存在，我不断杀人，但被杀的人却奈何不了我。一开始的无助和恐惧渐渐消失了，随着杀掉的看客越来越多，我的内心重新涌起了暴虐的反抗欲望。
“我不断杀人，不断杀人，直到整个宴会场的所有看客变成尸体。我甚至从主持人的手臂上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成肉酱。
“我胜利了，在白渡鸦的带领下。我有力量，我可以掌握我的命运，我赢了。
“白渡鸦不断带我杀死场景中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精神竟然渐渐恢复正常。
“白渡鸦待我很好，每天除了吃药和治疗，其他什么都不用干。直到最后，在他觉得我恢复差不多的时候，带我见到了那个真正的宴会主持人。
“我的身边站着白渡鸦，手里握着刀，宴会主持人手脚被绑着，他吓得失禁，眼泪横流，嘴里苦苦哀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我在他的哭声中好像听到了我的阿清在叫我。
“我那个时候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我的杀人手法在治疗场景里训练地相当成熟。所以我没有犹豫，一刀割开他的肚子，我嫌他嚎叫地太大声，于是又割开了他的喉咙。
“主持人死了。白渡鸦鼓掌恭喜我治疗已经成功了。
“他放我离开，离开前给了我一台手机和一份我想杀的人的名单。名单上标着每个仇人的地址，他说现在你自由了，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每次杀人之前通过那台手机告诉他具体的杀人时间和杀人地点。
“我很感激他，并且完全照做。偶尔他会通过手机给我提一些简单的要求，我也会一一完成，大部分情况下，他不会干涉我的做法。
“你知道吗，只要尝过一次杀人的味道，就再也忘不掉了。我的新人格是建立在复仇之上的，白渡鸦治愈我的同时，把我变成了一个只能靠复仇和杀人活下去的怪物。
“可是你知道吗，我依然感激他。我还活着，这就足够了，不管变成多么可怕的怪物，只要我还活着，哪怕要靠吃人肉喝人血活下去，我也心甘情愿。”
希恩认真听完了周凯的故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可真是惊世骇俗的治疗手段。”
周凯没有想到希恩的第一句评价竟然不是批判。
“人的情绪承受能力有限，超过承受限度的刺激会熔断精神和意志，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种治疗方法先用药物加强你的情绪耐受力，然后强制复现创伤应激情境给你做脱敏，不，不是脱敏，是通过让你亲手杀死应激源，重建人格和控制感。”
希恩用刚记的知识点推演了一下治疗流程，把周凯的叙述概括成为两句话。
“这不是治疗，这是洗脑。但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创伤治疗法了。”
周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直直盯着那台旧手机。那天被贾长运骗出校门的时候，他特意把常用的手机卡塞进了这台手机的另一个卡槽。如果贾长运有问题，他想，我立刻杀了他。
希恩没有赎回这台手机，是周凯自己昨天在伊甸园外的垃圾桶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
这是白渡鸦的信物，也是联系白渡鸦的唯一方式。
“可惜了一桌好菜。”希恩最后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豆腐，“菜里如果没有迷药就更好了。”
周凯蓦然抬头，他的眼神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眼里满是迷惑和不解：“你知道菜里有药...？那你为什么还吃？”
“烧得那么辛苦，不吃太可惜了。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多管闲事，自然也不会打扰你的计划。”
“......那么如果我的下一步计划是杀了你呢？”
“那你最好快一点。”希恩有了一些睡意，“警察随时可能过来。”
意识出现模糊后，希恩的神情也柔和下来，微微低下的头颅被带着温度的夕阳打上一层金边，她本就长的年轻，脸部肌肉完全放松时几乎如同少女，很难不令人心神动荡。
我在干什么，周凯心想，我是不是疯了。
“如果你后悔的话，周凯，现在走还来得及。现在扔掉那台手机，远离白渡鸦。你可以去安碧，安碧首都有一家名叫‘归无期’的酒吧，向老板报出我的名字，你可以在那里申请到一笔不小的资金和新的身份。
“那里曾经是我重新开始人生的地方。周凯，你还年轻，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别让自己...飞蛾...扑...火......”
希恩吐出最后一个字，枕着自己的手臂倒在餐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