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鹿与白渡鸦》豹皂

10、第10章 黑羊

　　“希恩老师…究竟是什么人？”
　　“鲜有人知道人菇宴，更遑论白渡鸦。可是你不仅知道，而且对我的经历毫不惊讶。你不是普通的大学老师吧。”
　　希恩呼出一口白烟，把还在燃烧的烟头靠近的右小臂，在高温的熏染下，右臂靠近手腕的位置渐渐浮现出一个浅淡的黑色交尾蛇图案。
　　周凯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热敏纹身——那是伊甸园的商品必然拥有的合格钢印，只有体温升高时才会显现在皮肤表面。热敏纹身下方即是生物定位芯片，纹身终生不会消退，芯片亦终生无法拆除。这是跟随“羊”一生的屈辱烙印。
　　“你…你也是羊？而且是…黑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孤儿，10岁时进了亚特兰的伊甸园，被大客户们带着见过不少‘世面’。‘人菇宴’、‘烩三鲜’、‘神飨’，我看过的保留节目没有100场也有80场。
　　“那里是人类文明退化之后的欲望地狱。意志力不够坚强的新人或许连一周都撑不过去。我曾亲眼看着同期被卖进伊甸园的6个孩子在一周内被玩死三个，剩下的三个因为精神失常而沦为‘羊杂’。”
　　希恩以平静的陈述句讲述着伊甸园的往事，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你也被那些人......”
　　希恩把抽完的烟蒂摁灭在水池里。
　　“我比你们都要幸运。因为我是‘黑羊’。”
　　“黑羊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他们是级别最高的羊，但伊甸园的名册上从来没有他们的名字。”
　　“级别再高的羊也是羊。”希恩点上了第2根烟，把做好的简餐端上餐桌，与周凯对面而坐。

　　“羊倌不会把我们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所谓黑羊，其实是拥有特殊基因的进化人类。我们天生拥有更强的体力，更聪明的大脑，以及远超普通人的抗辐射能力。
　　“因为基因稀有，所以黑羊不接客，黑羊是被当做基因母体售卖的生育工具。我们的任务是给买家生孩子。”

　　“......进化…人类？”话题朝着诡异的方向偏斜，周凯的手停在半空，忘记了下筷子。
　　希恩示意他趁热吃，自己又抽了几口烟。
　　“人类一直在进化，核战争开始以来，剧烈变化的生存环境不断淘汰无法适应的旧人类，而遍布辐射的核废墟里则孕育出了更加强大的新人类。
　　“科学界发现我们的存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这个消息从未向文明社会公布。想也知道，‘蛮人进化’消息一定会引起种|族主义者的强烈恐慌和报复。
　　“不过非文明社会没有这么多讲究。不少收了黑钱的基因猎人在暗中寻找进化人类，以高昂的价格卖给研究机构和兴趣买家。做人口生意的伊甸园很快也跟风入行。
　　“没有成年的黑羊也会接客，不过仅限于陪聊。羊倌会放小黑羊在大客户之间露脸以提高身价。资质突出的黑羊很早就被那些大客户预订了，等到第二性征发育后，这些黑羊会立刻沦为提供精|子和卵|子的生育工具。
　　“我在成年之前已经被预订了21胎，有一些客户要求通过体外受精，更多的要求通过性|交自然受精。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会一直生孩子生到死。”
　　希恩的第二支烟很快烧完了，她尝了一口周凯做的西红柿炒蛋，点头略表赞许。
　　“但是你看起来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希恩点头：“因为我14岁来初潮那年，被亚特兰的当权者买回了家。”
　　周凯露出了苦涩的微笑：“真幸运啊，然后呢？”
　　“然后我杀光了他们。”

　　希恩没有讲完自己的故事，周凯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沉默，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
　　因为天色已晚，周凯依然在希恩家留宿过夜。第二天一早，希恩准备开车送周凯回大学，就在车库门口，她和周凯先后收到了卡西利亚·班杰惊恐万状的求助电话。
　　“希...希恩老师，我好像闯祸了！出大事了...呜呜呜呜。”
　　“别急，发生了什么？”
　　“贾长运...还有他女朋友，死了！”

　　希恩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孙宁和陈仁美再次相见。
　　贾长运和女朋友蒋倩倩的尸体是昨晚被工地施工人员发现的。两人身体多处均遭受致命外伤，男性被害人生|殖|器官被割下并塞入口中；女性被害人下腹部支离破碎，内脏满地散落。
　　现场血腥异常，第一个发现被害人的电焊工直到现在仍因为不断反胃而被迫接受心理疏导。
　　图亩镇辖区警方通过指纹第一时间确认了死者身份，因为针对男性的作案手法极具辨识度，远在东大区警察总署的专案组也同步收到了案件的相关信息。那边还没等到“特派队员”的捷报，案件却又出现了新的被害人。
　　孙、陈两位警官连夜赶车奔赴图亩镇，连带着副组长桂旭也一起跟来了。勘查过案发现场后，几人在狄禹中区（图亩镇所属辖区）警察局里见到了陪卡西利亚·班杰做笔录的希恩。

　　几日不见，孙宁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连日的加班与奔波使他看起来越发憔悴。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希恩。这个阉刀手真会挑猎物，这一次死的是你的学生？”
　　“不是，是我同事的学生。关于嫌疑人你们有头绪了吗？”
　　孙宁点头：“托你的福，顺着怀瑞文贸易公司这条线追查到了所有被害人的交集。虽然暂时确定不了阉刀手的身份，不过等亚特兰蒂斯那边的档案调出来，咱们立刻就能锁定目标。
　　哦对了，帮我们这事儿还没有好好谢过你。”
　　“我没帮上什么忙，是贵局能人众多才破的案。”
　　孙宁自嘲一笑：“你可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好用。关于眼前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别问我，我跟被害者有社会关系，最好避一下嫌。”
　　“没什么可避嫌的，案发时间推定是昨天下午三点，你有一个班的学生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凶手百分之百不是你。”
　　希恩的手搭在窗台上：“凶手不是我不代表凶手和我没有关系，不是吗。”
　　“......”孙宁转头盯着希恩，“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不知道。”
　　希恩的态度令孙宁有些不耐烦，他不自禁加重了语气：“啧。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你也没有义务帮我们，但你这样故弄玄虚真的让我不太爽。明明是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的事，为什么不能痛快点。于你于我都无害不是吗？”
　　“孙警官，道德绑架这招对我没用。对你们无害的事，对我也许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关于那个黑角鹿的音频和视频，你知道黑市上卖多少钱吗？”
　　孙宁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你发现了，我那时在录音。”他咋了咋舌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对你感到好奇。
　　“那个…你可以多信任我们一点，东大区总署不是你的敌人。”
　　不懂变通的孙宁避开希恩的眼神，神情看起来很惆怅：“这案子多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人。我整日整夜睡不好觉，只希望能快点破案。”
　　非要说起来，看似软硬不吃的希恩很有一点吃软不吃硬的作风。这个不为人知的缺点令她吃过不少苦头，但始终没能改正。只不过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人情味，竟使她看起来像那么个人了。
　　“案件里还是第一次出现女性受害者。”希恩淡淡开口，“现场打斗痕迹明显，凶器上肉眼可见全是指纹。这一次的案发现场太脏了，你不觉得吗？等鉴定结果吧，耐心一点，孙警官。这位凶手把他的名字写在尸检报告上了。”
　　希恩形状漂亮的眼睛朝孙宁背后深深凝视几秒：“顺便，叫你们的实习生别再跟着我了。”
　　孙宁顺着希恩的眼神望去，才发现不远处有个银发的身影站在窗框投下的阴影里，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再见了，孙警官，祝你好运。”希恩转身离开二楼走廊，孙宁简单打了招呼，匆匆走向等候多时的伊利亚。
　　“伊利亚，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看你们在聊事情所以没有打扰。”
　　孙宁对这个上级特别指定的“特派队员”印象非常不错，虽然听说这个富二代小姑娘背景比桂旭还深，但伊利亚为人谦虚温柔懂礼貌，又是心理愈疗专业的高材生，怎么看都比那个学人工智能的眯眯眼不知好上多少倍，当然这也可能是看脸得出的结论。
　　“尸检报告和痕检报告已经出了，陈警官和桂队在一楼会议室开会。”
　　“走吧，我们也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