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鹿与白渡鸦》豹皂

1、第1章 劫持 司机听着，

　　刘艺有点晕车，因此选了公交车第三排靠窗的座位。她上周刚和男朋友分手，妈妈又突发急病进了医院，于是特意请了半天假，提着果篮准备去医院看望母亲。
　　现在是工作日上午11点，167路公交车上乘客不比上下班高峰期，大约只坐满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刘艺左边的位置空着，正前方坐了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妈，侧前方则是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
　　那男人在5月的季节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刘艺注意到他帽檐阴影里的脸上不停有汗珠低落，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开点车窗。
　　这一站无人上车，刘艺身边的空座上却坐上了一个人。
　　这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刚刚坐在车厢最后一排。刘艺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女人的眼睛总是对漂亮的人事物更敏感些，虽然没有细看，但光凭轮廓就知道那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刘艺忍不住偷偷打量一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那人脊背笔挺，肩颈线条走着利落的直角，是个披麻袋就能上T台的衣服架子。一丝不苟的长发挽在脑后，不高不低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侧脸近乎完美。
　　啧啧，刘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自己要是有这张脸，有哪个男人舍得和自己分手？
　　“不好意思，请问你带水果刀了吗？”那个女人突然转过一双带着礼貌微笑的眼睛问道。
　　“什…什么…水果刀？有的有的！”刘艺慌忙避开她的眼神，脸上因为尴尬有些发烫。她匆忙打开背包，悉悉索索翻找一番。
　　“有…有了！”刘艺递出一把套着塑料壳的小水果刀，灰色套装顺手接过道谢，当下拔了塑料壳。
　　她不急不缓地站起身，顺便伸手提起了正前方座位上穿厚外套的男人。
　　刘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灰色套装已经调整姿势，拿胳膊锁住厚外套的脖颈，闪着寒光的刀尖抵在他颈项的皮肤上。
　　“？？！”
　　“司机听着，我要借用这辆车。所有人呆着位置上不许动，不然我就杀了人质。”
　　灰色套装音量不大，穿透力却极强。不知谁爆发出一声尖叫，车上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骚乱。司机没想到劫车这种电影里的情节竟然能给自己碰上，一时慌了神就想踩刹车。
　　“继续开，不许停。前面路口转弯进鲁冬路。”
　　因为情况太过突然，刘艺一时竟没想起来害怕，只觉得现在这个情况诡异中带着一丝滑稽。
　　被挟持的男人依然淌着汗，似乎无法从灰套装手里挣脱。他正以极小的幅度试图从裤袋里掏什么东西，但不幸的是，灰套装发现了。
　　“呃啊啊！”
　　那把只切过水果的钝刀在灰套装手下锋利得像一把匕首，刀刃转了两个来回，男人的双手被硬生生割断了筋腱。
　　小股鲜血飙到刘艺眼前，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对这个好看的女人产生深刻的畏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灰套装神情冷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下手却又快又狠。“所有人保持安静，要不然下场就和这个男人一样。”
　　乘客们被那种出奇平静又不容置疑的语气震慑了，车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司机已经在鲁冬路上狂飙了5公里，灰套装却不见喊停。
　　“右转进华城路。”
　　司机忙不迭打了方向盘。167路已经远远偏离了既定路线，往城郊的一片烂尾楼飞驰而去。
　　在一条绿茵遮蔽的小道上，灰套装忽然喊停。
　　“开门。所有人下车，立刻，给你们30秒。”
　　乘客如获大赦，推推搡搡迅速下车。刘艺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从灰套装和厚外套旁边走出去，厚外套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狠毒阴鸷的笑容：“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一个也别想跑！”
　　刘艺猛地回头，灰套装把厚外套勒得更紧：“下车，不要停。”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嗯？”
　　刘艺下车前依稀听到厚外套对灰套装挤出了这么一句。
　　只是还未听真切，车门却已在身后轰然合上。载着3个人的公交车一路狂飙而出，扬起漫天的尘土。
　　劫后余生的乘客们一边互相安慰一边骂人。
　　“这都什么人啊？神经病吗？”“搞什么啊？”“那个人质和司机还在车上呢，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啊！”
　　另一边，只剩三个人的车上气氛诡异。
　　“我…我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司机战战兢兢开口问道。
　　“去烂尾楼。”灰套装说着，利索地扯开人质的厚外套，露出两排绑在躯干上的微型聚变管——足够把一个街区炸上天了。
　　“炸…炸药？！”司机手下一滑，公交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人质低沉地发出一阵怪笑。“呵呵呵呵！你是怎么发现的？”
　　“五月穿这么厚的外套，你不嫌热吗？”灰套装抬起人质被废的右手，那只手骨节膨大错乱，生着明显的六根手指。
　　“核难民身上的畸形特征，下次记得藏一藏。”
　　“核难民…呵呵呵呵…核难民。”人质突然浑身颤抖：“是啊，核难民！我们变成这副样子是谁害的，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文明人把我们变成怪物，赶到寸草不生的废墟上，自己却享受用我们的牺牲换来的优越生活，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司机神色几变，几乎要哭出来。灰套装却仿佛对此习以为常，眉头不曾皱一下。
　　“这么做对你没好处。自杀式袭击违反亚特兰蒂斯公约，即便侥幸活下来，你也会在亚特兰蒂斯国际法庭上被处以极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都把自己做成炸药了，还会怕那帮走狗给我判刑？！”
　　“你应该害怕。”灰套装瞳孔深处似乎连接着无法丈量的深渊，连人质都忍不住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人质没有深思灰套装话中的含义，复而大笑起来：“你以为废了我的手我就没办法引爆炸|弹了？你很聪明，知道如何躲过方舟会的监视救下一车人，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身上绑的是定时炸|弹。我们不会傻到在自杀式炸|弹上安计时器和紧急装置的，我估计现在距离爆炸也就那么几十秒吧。”
　　人质一耸肩，表情满是痛苦的疯狂。
　　司机招架不住开始哭喊。烂尾楼已近在眼前。
　　“扒住车窗，准备跳窗，我来踩刹车。”灰套装当机立断，把司机推向窗口，猛踩一脚刹车。
　　“抱头！”司机被灰套装一手推出窗外，一声惨叫后滚落几圈，安全着陆。
　　灰套装又是一脚油门，疯了一般朝无人的烂尾楼撞去。
　　“原来你也是个疯子哈哈哈哈！”人质大笑着，“陪我一起死吧！！”
　　“别误会，要上路的只有你一个。”
　　灰套装松开已经飙到100码的油门，敏捷地翻到驾驶座后方，朝公交车后窗狂奔。
　　“别想跑！！”人质靠着最后的疯狂紧紧抱住灰套装的小腿。
　　灰套装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了那把水果刀，径直捅进男人的肘弯里，令人牙酸的一声“喀喇”之后，那个视死如归的男人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无人控制的公交车正在高速冲向烂尾楼的墙壁。
　　片刻之后，公交车后窗突然崩碎，一个穿灰色套装的高挑身影敏捷跃出。
　　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活调整了落地姿势，着陆后顺着车辙滚了好几圈，浑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土灰。几个翻滚连着一个利落的起身，灰套装反身全力向不远处的司机狂奔。那司机刚刚经历了惊险的劫后余生，正躺在地上怀疑人生。
　　“起来！快进地下车库！”
　　灰套装的裤腿已经裂到了膝盖，那司机头脑发懵，被冲过来的女人一把提起，猛地推向烂尾楼的地下车库。
　　“砰——轰隆！”
　　高速前进的公交车撞上了烂尾楼的钢筋水泥柱，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司机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站不稳，一个趔趄，顺势沿着向下倾斜的地面滚进车库。
　　紧接着撞击声的是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高频忙音，这是聚变管破裂前噩梦般的警示音，警示众人地狱即将降临。
　　灰套装一直以来冷淡如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无法克制的紧张。
　　不到一秒的死寂之后，一束刺眼的强光钻出天际，庞大而汹涌的爆炸冲击波瞬间抹平了一整片烂尾楼。爆炸的火焰和烟雾升腾而起，城市里忙碌的人们突然看到不远的郊外开出了一朵绚丽诡异的蘑菇云。
　　微型核爆。
　　在这个核技术遍地开花的时代，每一幢建筑的地下车库都被设计成具备防辐射和防冲击功能的小型防空洞。
　　为了应对大大小小的核爆以及来自灰色世界的威胁，文明世界的人类发展出了空前强大的反核技术。受益于反核技术在建筑行业的强制推广，灰套装和公交司机奇迹般地躲过了致命的核爆冲击。
　　虽然炸点近，但聚变管的杀伤力远远比不上常见的制式核弹。地下车库在冲击波的冲击下一度摇摇欲坠，最终总算勉强撑了过去。
　　车库之外充满了致命的核辐射，灰套装让司机在车库的封闭式防火（辐射）门内等待救援，自己则打开了大楼电井和水管井的封闭门，揭下封闭门内侧的防辐射膜。
　　虽然是烂尾楼，但开发商倒没有在核防工程上偷工减料，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
　　灰套装看了一眼左手的复古石英表，微微皱了眉头，然后熟练地套上防辐射膜，深吸一口气，在司机的劝阻和惊诧中爬出防空洞，朝市内去了。

　　灰套装——希恩，的灰套装，在经历了绑架，搏斗，摔滚和爆炸之后已经彻底报废。她在烂尾楼外围的小路上拦了一辆车回到市区，仿佛刚才只是下错了站。

　　希恩在市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脱去防辐射膜，进了一家服装店洗了把脸，顺便买了一身新的灰色套装。她卸下绑架时露出的那副冰冷面孔，换上一张礼貌温柔的好人脸，然后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在满城惊恐的警笛声中匆匆赶赴中午十二点半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