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经年 他们也曾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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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很大，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着底下行色匆匆的人们，就如同看着一群可悲的蝼蚁。
还有，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也不肯放过我呢？
我就要随她而去了，朋友，和我说声再见吧。
我们来世再见。
三生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汗湿的手抓紧了被单。
“妈妈。”三生喘匀了气，喃喃自语，“真是做梦都不放过我啊。”
三生了无睡意，下床撩开厚重的窗帘，清冷的月光照在了飘窗上，他扭亮小台灯，打开笔记本记下了噩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的夜晚在噩梦中度过。
这对正在长身体的十四岁少年来说，不太好呢。
听到脚步声，三生关掉台灯，快速撩被子上床，做出已经熟睡的假象。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呼，吓死了。”三生拍拍胸口，“还以为是袁妈来了。”
“他们睡得很熟。”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刻画出精致的眉眼，“你骗得了心理医生，骗不了我。”
“是是是，谁让你是我哥呢，最懂我。”三生调侃，这话耳朵他都快听出茧子了。
袁定被抢白，并不恼怒，反而带着几分宠溺地笑了。
袁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啊，可你在分化期。”三生撇嘴，“妈说我们最好不要一起睡。”
“你在跟我讲规矩？”袁定拉拢窗帘，房间又重回黑暗。
三生不说话。窸窸窣窣一阵，便有双温暖的手环了上来，其实床很大，两个人睡也很宽敞。
“规矩的存在，就是用来打破的。”袁定亲了亲三生的额头，“睡吧，有哥哥在，别怕。”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剩下那一半安稳的夜，他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度过。
翌日清晨，三生懒洋洋的翻身，却摸了个空。再看时间，是早上六点，袁爸袁妈应该起了，袁定估计是又溜回了自己房间。
“三生，快点起床。”袁定敲了敲他的房门，声音平淡，“要去上学了。”
“来了来了！”三生套上校服，洗漱过后去楼下餐厅吃早饭。
“爸妈，早上好！”三生嗜甜，桌上专门为他备了一叠果酱用来抹面包，“哥，早安！”
袁定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三生是养子，所以和袁定并没有血缘关系。袁爸袁妈也把他当小儿子看，竟是比袁定还要宠些。
“我们先去公司了，阿定，不许欺负弟弟啊。”袁妈拎了包，挽着袁爸的手出门上车。
袁爸袁妈走后，袁定咽下三明治，擦干净手背起书包，三生拿起桌上的牛奶匆忙喝了几口追出门去。
离家远了，袁定不由分说牵住了三生的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围人多，三神挣了一下，袁定反而牵的更牢了。
“早高峰车多人多，别乱跑。”袁定牵着他穿过斑马线，“信我，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那就是个意外。”
“那不是意外！”袁定的声音罕见的拔高了，“我不该让你看到的，你如果忘了，就不会有那些梦魇。”
“哥。”三生软糯糯地哄他，这招总很有效。
“算了，不说这个。”袁定平复情绪，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他放开三生的手，“你进去，我先缓缓。”
“中午一起吃饭啊！”
袁定看着三生的背影，陷入沉思，自己一定要分化成A，这样无论三生是B还是O，他都可以保护他。
高中部下课铃打的晚，老师今天又拖堂，好不容易放了人，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了。
希望三生还在教室里等他，袁定拿了饭盒正打算离开，又在门口被拦住了。
拦他的人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长发及腰，却穿着高三男生的校服。
“学长好，有事么？”袁定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
“我在宣传窗看到你画的海报，有没有兴趣加入学宣部？”学长手里也拿着饭盒，“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抱歉，我和人有约了。”袁定一听不是急事，立刻跑了，毕竟在他脑子里，没有什么事比和三生一起吃饭更急。
“现在的年轻人·····”学长看他一阵风般地刮下楼梯，拿着饭盒去哄骗其他学弟学妹了。
袁定直奔操场，在主席台看到了三生。
“你怎么才来？”三生抱怨着，“下次再迟到，我就先开吃了。”
“你尽管先吃，我们老师喜欢拖课，你又不是不知道。”
抱怨归抱怨，三生也不是刻意撒脾气，袁定哄哄便好了，两人吃完饭，洗干净饭盒，又手牵着手去了画室。
袁定是美术特长生，这并不代表他学习成绩不好。袁爸袁妈十分开明，遵从儿子的喜好，支持他报考美术类院校。
“你要是困了，就回教室午睡吧。”袁定左手纸巾橡皮右手炭笔，十指沾满了碳灰，怕弄脏三生的白校服，就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没事的，我不困。”三生虽然在不停打哈欠，但想要真正睡着却很难，那些梦魇时不时找上门来，搅得他寝食难安。
“你黑眼圈又重了。”袁定有些心疼，“可惜了，不能每天晚上都来陪你。”
“哈哈，彼此彼此。”三生揉揉眼睛，“哥你也不要熬夜画画了，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啊。”
“我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你不一样啊。”袁定整理好笔盒，拧开水龙头。
冷水流过皮肤，袁定一个机灵，困意消去大半。
他知道，三生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余光瞥见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的三生，袁定放下画室的窗帘，黑暗顷刻间笼罩了下来，一室静谧。
“三生，睡一会吧。”袁定拿了同桌的靠垫，给三生垫着，“我在这里，安心地睡一会儿吧。”
三生不说话，只是向袁定伸出手。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打在那只手上，显得骨节分明的手指越发白皙。
袁定默默将它握住了。
于黑暗之中牵手，你注定是我此生的救赎，也是地处深渊难以言喻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