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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在 ...

  •   在龟岛待了近一个月,东盛林凡二人再度出发。
      “咱们去哪?”
      “东国都城,幽都。”
      “干什么去?”
      躺在黑舟上的东盛戏谑一笑,“见买家。”
      林凡一双白眼送过去。
      “你娘把你交给我,我自然要让你学本事,长见识。目前的计划是去我在悠都的宅邸,我打算把你送去太学念书,悠都城也有许多名师,到时候我请一位教你些法术。”
      “什么法术?”林凡这一路以来都有些懵,毕竟他之前待在林家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记得在赛场上看见那家伙比变成一头野牛时,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还可以这么变?
      “到时候就知道啦。把你的手给我。”东盛起身。
      “干什么?”林凡带着疑问,把手递了过去。
      “赛台上他们测元力的情景可还记得?我给你测一测。”一把拉过林凡的手,把一面小镜子放到手中,几个字跳了出来。
      “怎么才只有十一级?不是说我是木灵之身吗?”
      “元力不仅测身体禀赋,聪明才智,法力强弱,还涉及所用兵器,所驱灵兽,所役奴兵,更关键的是,有关气运。一些人打起来是很厉害,可要么只是自身厉害,不擅借用外力,遇到上品灵兽就败下阵来,还有些气运不佳,被命运捉弄。寻常婴儿一出生也有个五六级,你今年十七,还是木灵之身,却只有十一级,实在低了点。像你这个年纪,怎么也要有二十多级。我们在龟岛见到的那位绿衣姑娘,她也是木灵之身,我看她的灵体至少给她贡献了两百级。”
      想到自己按下的手印,林凡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被带坏了。不过他记得东盛说过,东盛虽有劫难,但只会在劫期临近时才会发生剧变,应该不至于影响他。
      看着林凡眉头紧锁,东盛发话了,“现在我和你命运相连,你死了我得跟着死,我不会不管的。现在看来,要么你就是有什么未知的疾病,要么就是运气太差。”
      “运气会差到什么程度?会死吗?我从小到大身体的棒得很。”
      “这倒不至于,可能喝凉水塞牙什么的。又不是不能改,只要修为够深厚,运气也会渐渐变好的,你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好好修炼,不会有事。”
      林凡悬着的心放下了。他才十七,他要是死了自己娘亲怎么办,他可是要学成归家让他娘好好看看。
      “你有点好奇你多少级。”
      “也好久没测了,测一测。”镜子放上去。
      “一千一百六十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东盛林凡二人各居一头,躺在船上睡着了。这黑舟实在太人性化了,能根据人的姿势自行调整,更厉害的是温度是温度适宜,柔软如棉丝,还不用人管,自己就驶向了目的地。
      东盛看见漫天的白鸦,一位白发男子在群鸦之中,头发分成数绺,略有交织。肤白如雪,眸亮如晶。
      左目赤烈,如天边骄阳;右目幽蓝,如沧海澄渊。
      “见过鸦君。”东盛拱手作揖。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姓林那小子,值得你这么冒险?依我经验,天煞孤星的命可不是那么好改。”更何况,随时间增加,他的命格会越发凶险。
      “所以我把自己的命和他相连。”
      “这又不能改他的气运,你自己还会被牵连。”鸦君不解。
      “我是怕自己中途放弃,这下好了,他的命与我的命同样珍贵了。他母亲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我不能不管。”
      “鸦君,我想问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鸦君低头不语,抬头道:“真名万目。告诉你也无妨,咱们今后还会常见的。”
      “那红色信封是你送的?”
      “什么信封?”
      东盛抽出一张红信纸,上写:找到十方罗盘。
      “不是我送的。不过这十方罗盘是件至宝,流落人间多年,可能是其他想帮你的人。”难不成是一哥?东盛心道。我说怎么送信的乌鸦是黑色的。“可能这就是线索。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万目手一挥,东盛感觉周围无比黑暗,一张脸冒了出来,是林凡的,在笑,很快乐,干净得像初冬的飘雪;又有一张脸,也是林凡的,似乎很痛苦,目光冰冷,如在地狱挣扎的犯人。
      东盛随即醒了。林凡还在睡。
      鸦君只是传递预言,并不能解释,虽然不知道鸦君为什么帮自己,可东盛认为可以信任他。他不懂这两张脸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很快林凡的小脸就要变成哭脸了?

      海神宫里,渊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被万利砍中全身数处,刚续上命又被射了几箭,要不是修为深厚,尤其有蓝沧为她每天治伤,说不定她一身修为都要散尽。
      “简直可恶,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都这么多天了还是运不了法力!”蓝晴已经气得不行了,施展不出法术,她拿什么迎接接下来海神大人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尝试过无数次,离被伤已有月余,她还是没恢复。之前测元力时,她有意让级数停在一千,现在怎么也冲不上一千。蓝沧每天给她治伤,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可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放眼四海,也没有比他更好的医师了。刚回来时,其他人都束手无策,还是蓝沧想到了办法。
      二人的大婚之日就要来了,有专人负责不用他们管,可如今的她,能通过守神最后的认可吗?蓝沧是镇海神珠,天生神力,资质绝顶,虽然没有经什么人间事,可自诞生就受族中诸位长老悉心教导,自然毋庸置疑。可她是顶替而来,虽然修为出众,之前也通过了海神的考验,成了海神继承人,依规要和蓝沧成亲,但最后一关,她也心里打鼓。
      不过,她不想放弃。她不是什么高贵的鲛人、海龙,不过是一只海妖。要不是幼时被老龙王所救,早就不知葬身何处了。深海渊龙一族居于极深的海沟中,这些年逐渐式微,老龙王已经力不从心了,自从儿子失踪,老龙王一下就又老了许多,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位小龙王,但也一直在找。不过自她看见龟岛赛场上的心鳞之后就断定,小龙王已经遇害了。没了心鳞,还是龙吗?她虽然只是义女,也想一报老龙王多年养育之恩。
      更难的是,多年稳如泰山的镇海柱,竟然动了。平静了悠长岁月的海裂口,开始扩大。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消息还没散出去,可纸包不住火,总会知道的。
      那位送信来的邪君,说了世劫的景象和可能的日期,在海神殿向海神请示,海神也保证了真实性,眼下只有抓紧恢复,和时间赛跑了。

      这些天渊潜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地走动,这天正一个人散步。让他有些难受的是,自从他好些以后,风沙每天给他灌药,你们见过谁会捏着自己夫君的鼻子一罐子苦中药灌下肚吗?人参鹿茸论斤吃也就罢了,更难受的时每天要按时起,清晨晒太阳,说是要生发阳气,傍晚要光脚走在碎石路上,说是可以活血化瘀。时不时要扎个针灸,趴在床上跟只刺猬一样,偶尔又要拔个罐,化身一只金钱豹。好难过的是他还用不了法力,跑都跑不掉。更难过的是,自从他可以自己穿衣服之后,自己动之后,风沙就和他分房睡了,还给了他一个铃铛。好在一日三餐都丰盛异常,简直人间珍馐。
      “醒着”的风沙,或者说邪君,不怎么笑,也没什么表情,一身黑衣,有时会一个人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风沙先是喂他,后来开始教他用左手拿筷子,刚开始时很不顺利,渊潜忍不住用手抓,被风沙用眼神喝退了,现在已经马虎能用。
      某天,他躺在躺椅上,觉得胳膊有些痒。
      “风沙,给我挠挠胳膊,我觉得痒。”
      风沙抬起他的左臂,“哪里痒?”一边用手轻挠。他眼里涌出疑问。这时渊潜意识到,他觉得痒的,是没了的右臂。一时说不出话来。
      风沙似乎明白什么。
      “我听太医说过,你等一下。”
      略施法术,一条黑色的胳膊在渊潜右肩形成。风沙抓住假肢,“是这里痒吗?”看着风沙挠了挠,渊潜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感觉痒了。
      之后,这条假胳膊就一直安在渊潜身上。
      又一日,看到风沙的脖子。
      渊潜问道:“我给你的黑鳞呢?”
      风沙一愣,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根断线,心鳞系在上面。
      渊潜招手让他过去,又为他重新系上:“可不要弄丢了。”
      “好。”风沙压抑住欣喜说。“我以后怎么也不会丢,除非把我脑袋砍了。”
      “少说晦气话,本来运气就不怎么好”
      事后,风沙偷偷用法术加固,自己还试了好几次。“这下丢不了了。”
      之前他们晚上一起睡的时候,渊潜半夜醒来,发现一柄黑色匕首握在渊潜右手中,左手攥着右手,想刺下去又不想刺下去,目露凶光,红瞳闪烁,面上黑纹浮现红光,浑身颤抖不止,两行热泪从眼眶流出,眼神空洞无力,渊潜突然醒来似乎吓到了他,渊潜探出左手,他颤抖地更厉害,不住轻喘,渊潜左手握住他的右手,把指头一个一个掰开,突然匕首掉落,他又惊颤了一下。渊潜把匕首轻轻扔下床,把他揽入怀里。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渐渐平静,风沙陷入熟睡。
      他也在考虑将来。雪莲已经用完了,而且也失效了,还有什么可以让风沙好起来,当初他带着风沙离开时,那个人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能让风沙好,他永远不会好。可渊潜不信,天地之大,有什么拦得住他们两个,总会有办法的。
      渊潜有想过回龙宫,上次回去碰上老头子不在,来去匆匆,这次他想带风沙去见见老头子。可如今他断了一只手,这么多年自己都没在海里待着,而且,风沙并不喜欢海,他讨厌水,就连踩进水坑里都会不舒服好久,今后待在龙宫似乎不怎么好。风沙有和他提过东阳的邀请,只要风沙愿意,全部官位任他挑选,去都城当官,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风沙说等渊潜好了再定夺,东阳也应允了。因为朝中并无大事,朝政都交给国相打理,东阳就在这里等着答复,也顺便散散心。
      正走着,渊潜恍惚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哭。
      刚被解除禁足,小殿下东如含就听说自己舅舅被打败自己的白衣剑客放出来的狼给伤了,还赖着不走,蹭吃蹭喝,更可气的是为了救一个男人,用一个会杀人的铁环威胁他舅舅。活得不耐烦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打听清楚了风沙的住处,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他发现风沙的时候,风沙正躲在一个角落里,似乎蹲在地上哭。虽然风沙脸上多了玄纹,眼睛似乎有点红,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风沙鼻涕一把泪一把,双手在空中乱挡,“我不是故意杀你们的,你们别找我,我错了…”
      “我给你们磕头,我认错,我该死,你们别咬我…”他真的跪在地上磕头,传来咚咚声响,额头流出鲜血。
      他又双手护住脑袋,缩成一团,朝墙角里挤。眼睛里写满惊恐错愕,泪如泉流。
      “我还不能死,你们留我几天,我来世当牛做马还你们…”
      他左右张望,眼珠子要瞪出来,嘴角流出口水。“你的孩子不是我是我捅死的,你的脸也不是我砍的,是别人干的,别人…”
      他直接伏在地上,双膝跪地,“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了……”
      看见眼前这个疯疯癫癫、衣冠不整的家伙时,东如含还愣了一下,继而一声哂笑。
      “原来是疯了,你怎么没死呢?”眼神一瞟,确认无人,“疯了正好!”
      他用准备好的炸石一块块砸上去,砸得噼啪作响,闪现火光,“让你神气,让你嚣张!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再神气一个呀。”风沙哇哇大哭,“别砸我,别砸我,我不敢了,不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呜呜…”
      石头砸完,又抽出皮鞭,“听说这鞭子不错,你帮我试试。”长鞭挥舞,风沙的黑衣被打破,皮开肉绽,“我不敢了,别打了…”又是一顿猛抽。“我好痛啊…”
      “你们的命也叫命!一群贱民,我抽死你!痛死你我,还敢威胁我国主舅舅,你他娘的也配…”
      等抽累了,东如含收了鞭子,掏出一盒辣椒粉。风沙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他,“你别过来…”东如含一脚踩在他头上,风沙双手抱头,埋头抽泣。
      看着辣椒粉撒在伤口上时风沙不住的颤抖,东如含笑得更开心了。又拿出了一排针…
      ……
      刚撒完尿,东如含觉得差不多了,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来,这儿有好喝的…”
      “不喝…”
      渊潜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住手!”踉踉跄跄跑过来,看见蹲在角落里的风沙,渊潜恨不得扒了这小子的皮。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渊潜伸手去擒,东如含轻快一躲。
      “你又是谁?呦,那个躺在床上的死人吧。你也配用我们皇家的药。”
      “你…”渊潜气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间,东如含离远了,掏出一根竹管准备吹毒箭。刚入嘴,一个耳光凌空而来,清脆响亮,东如含一下子懵了。
      “舅舅。”
      看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和气得发颤的渊潜,东阳立刻鞠躬赔礼:“如含年纪小不懂事,改天我带着他当面谢罪。”
      抓起东如含,一个转身就飞出了视野。

      风沙的头上冒着热气,目光呆滞死寂,嘴里还流着涎水,脸上有道鞭痕,从右眼到嘴角,身上有股辣椒味,还有股糊味,十个指头上的针还没抽出来,鲜血流了一地,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渊潜想把他抱起来,最后还是单手把他扛了起来。
      背上的风沙声音沙哑,很快就陷入平静,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
      他何尝不恨呢?恨不得把小畜生活活烧死,把东阳砍成两半,把自己也砍了,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潮水袭来…
      走着走着,一个男人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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