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画记》风扇叶子

5、盒子（2）

　　于是这个任务就理所当然不可不戒的落在了可怜的于潜身上，这个结果让他很是郁闷，尽管他很喜欢这种脑力游戏，但是他不喜欢这个过程。
　　“你老实说！”他在吃饭的时候，恶狠狠的看着刘小娓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那我当免费苦力？”
　　刘小娓笑嘻嘻的递给他一瓶刚开盖的冰镇百威，向他举了下杯子，丢给他一个媚眼，吓得于潜一哆嗦。
　　“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哥哥可是结了婚的人！”于潜赶紧申明。“你那位也是牛人，我真怕他和我拼命！”
　　“他敢！”刘小娓眼波一转，白生生的脸蛋上，平生了几分妩媚。她看着于潜，认真的给他解释道：“这锁，我可解不开。这盒子应该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留下来的，她没有后人，所以把这个给了我阿姨！”
　　“是吧！”于潜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巴，道：“这玩意挺值钱，要不我们拿去卖了，一人一半？”
　　“那可不行！”刘小娓难得的认真了一下，“我阿姨挺在乎这盒子的。不过她不知道怎么打开。我想你应该可以吧？”她用一种极少见的崇拜眼光看着于潜，让于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个！不知道正确的步骤，真的很难！我也没有把握，”他难得的谦虚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表达出了自己自信，“不过你放心。鲍勃不知道这么多年以后，世界上会有一种叫电脑的东西。给我三天时间，最多三天，俺解开这个锁给你看！”
　　“好啊！”刘小娓赶紧给于潜夹了一筷子泡萝卜。道：“解开了，我请你全家去欧洲玩一礼拜！”
　　“成交！”于潜对刘小娓一举瓶子，满面堆笑。

　　吃了饭，刘小娓开车将于潜送到他家楼下。于潜屁颠屁颠的抱着那个盒子三步两步的冲上了楼，两下打开门，家里却没有人，他一看时间，晚上七点半，正是老婆和女儿铁打不动的晚饭后活动时间。他趁着没人烦他，一头钻进了自己的电脑房，开始了自己的解锁工作。
　　那个盒子的锁上有很多个洞，于潜大略的数了一下，有接近一百个。于是他在电脑上画了一个坐标系，将这些点的位置复制在了上面。
　　这是一个很繁琐的工作，于潜打开窗帘，叼上一支烟，极熟练的开始敲打着键盘。一共九十九个点，每个点发散出不定数量的轨迹，分别与周围的点相连。
　　在花费了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后，于潜才顺利的将整个星星锁的形状搬上了电脑，于是在他面前的电脑上，出现了一个如同晴朗夜空星云图一般的图案。状似星云，相映成辉。这正是星星锁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试着编写了一个小程序，用流行的穷举法试图算出将所有的点相连一共有多少种可能性。尽管他已经猜到了结果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但是当这个数字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七十七位数！
　　这是一个数学上已经不屑于给它起名字的数字。这个数字已经庞大的超出了实用的范畴，失去了它应该存在的意义。

　　于潜挠了挠脑袋，在程序里加上了不能重复，不能交叉的条件。果然，电脑在努力的工作了几分钟以后，给出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
　　四亿多种可能性……
　　于潜呻吟了一声，趴在桌子上，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他犹豫了很久，这才翻出了一本参考书。按照上面的某种精简理论，开始在程序中加入一笔画的具体条件，希望面前这个现代科技的结晶能给他一个惊喜，以及一次全家欧洲七日游的机会。
　　电脑很不给他面子，在经过了很久的计算后，闪着红灯，死机了。
　　你他妈的！于潜对着显示器骂了起来。

　　门开了，老婆带着女儿大包小包的从门口走了进来，女儿乖乖的坐在门口的鞋柜面前换自己的小拖鞋。
　　“回来了！”于潜走过去接过老婆手里买的东西，随口问道。
　　“嗯！”老婆答应了一声，反问道：“你在骂谁呢？还在楼梯口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我在控诉这个腐败堕落的社会，咋不给我这个穷人一点翻身的机会泥？”于潜嬉皮笑脸的和老婆调笑几句，一把抱起女儿，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两下。
　　女儿刚两岁半，还很不适应父亲这种野蛮到了极致的亲热方式，她在于潜的怀里如同泥鳅一样使劲扭动了几下，奋力跳了下来，歪歪扭扭的向自己的玩具堆跑了过去。于潜笑嘻嘻的看着她的背影，一边随口问老婆道：“晚上在我妈那里吃的饭？”
　　于潜的老婆姓何，叫何琳，是个个子高挑的女子。于潜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她，便穷追猛打，不到一年就结了婚。何琳是附近农家的姑娘。言谈举止斯斯文文，和活泼的跟猴子一样的于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形成一种极鲜明的对比。
　　刘小娓这样评论他们的：孙悟空娶了女唐僧。

　　何琳应了一句，一边去女儿的房里给她找洗澡后的换洗衣物，一边问于潜道：“晚上你在哪吃的饭？”
　　“和她干妈一起！”于潜坐在女儿的旁边，一边看着女儿在笨拙的画画，一边答了一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刘小娓给我找了件事情，完了请我们出去玩！”
　　何琳现在没有工作，家里全靠于潜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撑着，吃紧的很。不是父母每个月补贴一些，以于潜用钱的豪爽程度，不定两人还在租房子住呢。何琳对这事倒没有什么明显的抱怨，只是不时的流露出一些对前途的担心。这种担心给于潜增加了不少无形的压力，所以一旦有了赚外快的机会，他便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的告诉给何琳听。
　　“是吗？”何琳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于潜也习惯了她的淡然，只是大略的将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女儿很费力的在画图板上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然后指着那图案道：“这是妈妈！”
　　“画的真好！”于潜看着那个如同被压扁了的元宵一样的图案，赞了一句。
　　于是女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样子更怪的饺子，认真的道：“这是爸爸！”
　　“中国画坛后继有人了！”于潜苦笑了一下，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两三下把她脱的精光，丢进了何琳刚放满水的浴缸里。女儿在浴缸里闹着要和大熊熊一起洗，于是于潜找来和女儿个头差不多大小的毛毛熊，一把丢进了浴缸里。
　　这个动作引来了何琳的一阵抱怨，于潜呵呵一乐。

　　给女儿洗完澡，何琳带她去睡觉了。于潜溜回自己的房间，继续为了欧洲七日游的机票而努力。
　　他换了一种寻路方式，让电脑开始努力的工作。
　　反向寻路，失败！
　　排除法，失败！
　　类推法，失败！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只是拼命的抽着烟，挠着头皮，想要解开这个锁具大师留下的谜题。所以当何琳走进电脑房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被屋里的烟雾呛的直皱眉头。
　　“少抽点烟！”何琳换上了睡衣，拿着电吹风在于潜的旁边吹着自己刚洗过的头发。她的头发很好，没有专门保养过，却有着一种极润滑的光泽。从上至下，犹如一泓瀑布直垂腰间。
　　于潜打开了纱窗，让屋里的烟雾透出去。夏夜的天空乌黑的犹如一张大到了极致的幕布，无数的星星在天空中闪耀，像极了于潜电脑屏幕上的图画。

　　“女儿明天要交学费了！”何琳坐在沙发上，淡淡的对于潜道。
　　“我去给我爸说！”于潜应了一句。女儿一年的幼儿园学费，加上暑假寒假一起的差不多一万二，还有每年八千的保险，都是他父母帮忙缴的。
　　“我不好意思！”何琳有些生气，便略略板起了面孔，“你去说！”
　　“那！”于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想了一下，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够倒是够！”何琳保管着家里的开支，她对钱挺上心的。“不过缴了学费，我们就没钱了！”
　　“那先交了再说！”于潜一挥手。何琳没有说话，屋里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静，只有电吹风在呜呜的响着，听的人心烦。

　　“早点睡！”何琳吹干了头发，头也不回的出了电脑房。于潜知道，这是她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当初让她辞去工作在家带孩子也是于潜的意思，那时候于潜将有了孩子以后的生活想的太简单。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了没钱的烦恼。
　　去他妈的！他嘟囔着骂了一句，将图案存入了自己的空间，关了机。

　　整个夜里，于潜都梦见了那幅星星锁的图案。无数的点和线在他的面前飞旋缠绕，忽而相连，忽而分离，形成了一副怪异无比的网。这网无边无际，仿佛笼罩着整个天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于潜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于潜有些神思恍惚，这让他的头很不满。

　　“你把这个程序改一下！”于潜的顶头上司将一个电子元件的参数发给于潜，让他修改一下测试所必须的条件。
　　于潜的公司是一家电子产品测试公司，专门为一些电子厂的产品提供测试服务。在电子行业飞速发展的今天，他们公司的生意好的一塌糊涂。只是于潜生性有些惫懒，混了好几年，还是在刚进公司的位置上呆着，看不到一点爬上去的希望。
　　“好的！”于潜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工作。这个工作很简单，简单到一个有高中文凭的人就能做下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公司非要招本科以上的人。
　　给元件加上测试条件，一般就是额定电压，算出结果。在仪器上进行流水线测试。如果结果满足，那元件质量就没有问题，如果不满足，那就是废品。
　　这是于潜干了好几年的工作，于是他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做出了测试程序，将它发给了老板。

　　在那个程序发出的一瞬间，他看着屏幕上关于电压，电流，电流的一长串参数，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与工作无关，他如同一道闪电在于潜的脑海里划过，隐隐约约的点亮了某种东西，但是却极其抽象，让于潜摸不着头脑，抓不住，想不通。
　　他站起来，溜到外面吸烟处点燃一根烟，接着旁边的水龙头洗了个冷水脸。正是八月的天气，冷水浇在脸上，有一种莫名的冰爽。
　　妈的，我知道了！
　　他的手停留在满是水珠的脸上，喃喃的骂了一句。

　　回到自己的电脑前，他趁着老板不在，偷偷的将那幅星星锁的图案从自己的空间里取了出来，将每个点换成电阻，将之间的轨迹换作导线，然后在最开始的地方，加上了电压。
　　他把这幅图改成了一副电子线路图，将那些点全部换做了电子元件，希望结果能给他一个惊喜。
　　他满怀希望的看着屏幕，看着电压接通的那一瞬间，无数条象征电流的红色在线路上蔓延前进，寻找着任何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向终点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