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结局是开放式》RZJ

4、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活得毫无计划可言的人。因为冲动而决定来美国，在没有任何预告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在这个国家学习和生活。记得来美国之前，我除了偶尔会看点电影和篮球赛，对美国几乎是毫无想法。我居然一直过着这种毫无计划的生活浑浑噩噩过到了研究生毕业。说实话，来到纽约看到很多研究生来留学的朋友们，我都深感佩服。他们从来之前就明确自己要什么，从orientation开始就疯狂networking。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陷入对自己的反思-我前6，7年到底在干什么！光光克服自己不善带着目的聊天的心理大概就度过了5年之多。所以自搬到纽约，在完全没有工作offer的情况下我对此只能放宽心接受。
　　从来纽约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好3个月找不到工作必须回国的准备。所以刚住下来的时候连行李箱都不愿意打开，生怕刚放好就又要装起来。毕竟我痛恨打包！
　　第一个月除了跟着我房东在晚上去参加他的artist聚会展览外，白天我自己一个劲的投简历，以及看看LinkedIn上有没有什么可以coffee chat的人。对于coffee chat，我刚开始真的是觉得很奔溃，先在家里哭完逼着自己去和人social。Coffee chat就是一个在打着学习幌子的索要工作的20分钟地狱时间。对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以及履历的人来说，一开始的我真的不知道要问什么问题-对连问题都没有的我，我自己也是自我厌恶到极点。说实话愿意和24岁研究生毕业，履历还是为零的朋友coffee chat都是特别善良的人。后来开始工作后我才意识到纽约的工作强度下愿意给一个我这样的人20分钟一定是天使的化身。这么几位人力有一位在Goldman Sachs的Andrea让我记忆尤为深刻.相对于其他可能已经习惯对我们这种求职无助者给予差不多近乎标准的对话，Andrea多了好几分热情。在我们交流完她的经历和工作内容以后。她问了我一个记忆犹新的问题：What is your passion (你热衷的是什么？)我记不清我当时的回答了，她听完我的答案斌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停顿了会儿，她告诉我：我对学生贷款这个问题很有passion。这就是为什么她从Estee Lauder离开跳槽到Goldman Sachs的原因。最后Andrea对我说工作和自身的热情与价值相符才是最好的。

　　学生贷款是在媒体上生活中反复被提起的话题，我已经习惯性的将这个问题归类到□□社交必备小知识了。但是她突然这么真诚的和我说起这个话题，我顿时对自己羞愧不已。我仿佛被重新带回了D.C.。我想起那个曾今满腔热血带着极其天真的想法来到D.C.的我。不仅仅是因为Georgetown这个名字，也不是因为D.C.这个城市。在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我看着D.C.城里那些每个人都西装革履，一副“美国公务员”的样子，认真看着新闻和报纸和身边的人探讨政治，法律，人权，我看到了梦想和动力。当时的我就想呆在这里学习吸收这个城市的一切，同时发挥自身的才能和这些人一起创造出更好的世界。所以我想要加入非营利组织，为自己关心的社会问题做出些改变。但是近两年的时光我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渺小，这个当初的梦想在现在看来我竟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那段谈话以后，即使找工作一直在碰壁，因为Andrea的真诚和passion我也没有让自己持续陷入沮丧，反而能很快振作起来。

　　依旧是阳光温暖却寒冷的早上，我坐在公寓对面的哥伦比亚面包房吃早餐和刷邮件。这家面包店店面很小，和其他纽约咖啡店或者面包店的装修相比只能用朴素来形容。但这是我喜欢的风格，因为主角不是店面而是橱柜盘子里摆放的面包。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和刚烤出来充满黄油温暖香气的面包。我最爱的是cheese bun. 小小的圆球状，双手将有点粗糙斑驳的脆外壳掰开便能看到一股热气冒出。咬一口下去吃咸香的cheese味，嚼起来是略厚实绵密却不失空气感的口感。在吃到cheese bun之前我一直是甜口早餐派-比如喝咖啡配的一定是muffin或事Danish之类的，不过自从与cheese bun相会后，我的早餐糖分摄取量也开始减少。但这并没有变得多健康，毕竟都是满满的碳水化物和不愿意去计算的热量值…..我是一个很不会organize的人-从我的邮箱里面就能看出。三大类就是inbox，trash和junk。每天邮箱里充斥着大量的提起你物欲的广告邮件，和让你想要小小“犯罪”的打折邮件，又或是母校是不是发来的捐钱请求。我的私人邮箱里不知几百年内出现一两封真正的私人邮件。由于最近疯狂投简历以及networking，所以邮件是满满的来自各个公司的“感谢和鼓励”信还有LinkedIn的提醒。在几十封邮件里我发现了一封看起来并不是机器回复的邮件。虽然我的面试邀请并不多，但是投到现在也算是有几个经验，能在几十封邮件邮件里快速扫除人为信件并不是什么难事。打开一看是明显的面试通知。因为之前为数不多的经验，即使看到面试邀请内心还是会兴奋不已，但会马上泼自己冷水保持平常心。对方回复我的速度很快，只有差了几个小时而已。我照例搜了公司资料发现是一家中型的公关广告公司。地址居然离我家走路只有20分钟而已。我内心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上班连地铁费都省了的模样。每当我得意忘形开始幻想的时候我会马上回过神来，因为期待的开始就是失败的第一步。

　　这次面试是下午五点，12月的下午五点天色已是昏暗。突然想去我第一次面试的场景，那是大四的一个大雪天。我从大学开车去底特律，本来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足足开了3个小时。穿着从Banana Republic打折买的黑色套装，在面试开始前1小时还在车里查面试常问问题。在等待室坐着几个“竞争对手”都是美国白人，虽然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一种莫名的自卑感油然而生。我知道自己的英文并不好，虽然口语表达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还是不擅长说“漂亮话“。因为在自己世界太久，我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大学四年几乎没有去任何职业发展的event，根本不知道如何专业的瞎扯。还没等我进入这种情绪太久，就轮到我了。面试我的人是个人高马大，略带发福的25岁左右的男子。他身上有着Midwest白人男子硬拗的”我最强“的自信，果然他问的问题就是我随便Google的面试必问问题top 3。我好歹也是准备过一番，所以并没有太大问题的回答完毕。虽然那个时候对方叫我回去等消息，但是我心中大概有了70%的把握，可能是直觉吧。
　　三年后参加面试的我比起我第一次的面试多了分“洋气“。不再是烂大街的黑色套装，我穿着焦糖色的oversized西装外套配着黑色小喇叭的九分裤，不过脚上的鞋子依旧是三年前买的黑色圆头粗跟鞋-即使过了三年，我还是那个不会穿高跟的我，在DSW选择了一双走着最稳的“高跟鞋”来展现我所谓的职场专业女性形象。外套是我今年购物的得意成果，是从Zara买的绿色大衣，是略带点灰色靠近抹茶的绿色外套，我自己给它起了个色号叫“水肿青蛙”色。我在面试时间前15分钟来到邮件中的大楼地址下，但是大楼中并没有显示公司的名字，问了大楼的迎宾也不知道这家公司。难道我又被骗了？求职过程中我也经历过被奇怪公司骚扰的经历，但是那份邮件又是那么的personalized（个体化），直觉告诉我应该马上发邮件询问以免错过面试时间。在我发出邮件不到3分钟，对方就回复我说自己发错了地址。幸好大楼在对面，我只要过个马路就可以了。
　　踏入公司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这是典型的纽约creative agency。装修是拆天花板的工业风，大声公放着流行音乐。办公室完全不算整齐，散落着各种公关产品sample和做活动用的道具。大家不是专注在自己的电脑就是办公室快速跑，丝毫没有人意识到我的出现。我小心翼翼地向经过的人询问Becca的桌子，然后他就直接叫了Becca的名字，她一看到我就问：Are you Rachel我说是。她就说让我先去会议室等，等下过来面试。我坐在会议室略松了口气，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会议室有窗户能看到对面办公楼的办公室，看到他们办公室中间的屏幕是CNN新闻台，其他人的桌子至少有三个monitor，我猜是金融相关企业。“金融和creatives，真不愧是纽约啊！哈哈”我心里想着，Becca和另一位叫Alexa的女性进来了。Alexa和Becca显然是两位风格迥异的女性。Becca身材略胖，性格明显的大大咧咧，墨西哥裔的小麦肤色和她身穿的条纹毛衣及白色牛仔裤很相称；Alexa有着模特搬的身材，凹凸有致，穿衣风格更加是像摇滚乐队的哥特风，五官明显更立体也带着有点难接近的气息。相比Becca满脸的笑容，Alexa多了分拘禁和忧愁，感觉和她的穿衣风格有点微妙的不搭。面试全程都是Becca在提问，比起第一次面试不能说自己多了自信，至少是没有了乱七八糟的顾虑。自我介绍已经是滚瓜烂熟，本来也没有什么经验的简历也是不需要做太多思考回答。她们说看了我的简历是他们收到最好的。我当时很惊讶，虽然上一个agency也是这么讲的，我以为大家都是处于官方客套。Becca说：你的简历设计好酷，感觉你很会graphic design。我说完全没有，只是自己在网站瞎弄。其实我连ps都不会，本来还以为graphic design是我的弱项，居然被人夸了，我是真心感到心虚。因为是应聘digital marketing的职位，我特别突出了自己数据分析和信息搜索的能力。在美国那么多年我真心在数理化方面增长了好多信心，在国内看到数字就晕过去的我在大学居然靠着教别人微积分吃到了人生第一盒laduree 的马卡龙。做营销管理的大部分美国人数学都不太行，更别说是marketing下的创意部门了。当我沉浸般地说起我的数据分析能力我从Becca的脸上看到了impress，这可能是我那么多面试以来感觉最棒的一次。Alexa倒是和进来时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可能比起之前表情多了些许舒展，也有可能当我变自信的时候看所有人都变温柔了吧。当我说完自己的经历以后，我从包里掏出我毕业时做的capstone presentation（毕业发表），讲了当时为一个女性通勤时装新品牌做的digital marketing communication plan（数字营销传播企划）。果然时装是全世界女人的共同话题，特别是creative agency的女人们。眼神柔和的Alexa突然开始放光。Becca想了想说会因为他们这个数字营销部门是纽约老牌公关公司成立的新部门，主要负责社交媒体上的网红营销。虽然是实习生的职位，但是每天的工作量就是正职，因为部门缺人，如果觉得做的合适可以转正。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太多，按照规定，我必须要在毕业后三个月内找到和专业相关的任何形式的工作，不然就得马上打包回家。来纽约的初衷只是想着拿份经验和感受纽约生活，根本没有精力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平时几乎不怎么玩社交媒体，毕竟在这个专业，所有原理该懂的都懂，自己不玩也不代表平时不看。再怎么说我是拿着推特看新闻的人。面试最后Becca我问最近印象最深的digital marketing campaign是什么？我回答了当时Dolce & Gabbana 在中国被骂的很惨的和中国文化相关的广告。其实当时对于广告本身我并没有国人那么激动，因为我似乎能理解欧美人这么拍的想法，想要有点playful，但是这种“幽默创意”在中国是完全水土不服的。我和她们说，比起广告本身带有争议性，我觉得比较值得推敲的是后续公关反应是整个branding的反面教材。因为贵公司是目前服务很多国际品牌的公关公司，所以如果有我这个中国土生土长，但是理解西方文化的人加入的话，势必在每个创意及网络公关能提供新的看法，至少我不会让Dolce的例子出现在这个团队里。Becca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Alexa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然后Becca开始滔滔不绝的解释来龙去脉。我没有加入Becca的科普时间，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完全抓住了她们的心。
　　面试结束后Becca说她需要把今天的面试汇报给Julie,因为她是这个团队的老大。今天Julie外出，让我回去等通知。我当时可能是第一次这么对答如流，把这件事情想的太轻松了。居然忘记会有下一个面试这件事。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接触过一面，我完全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情。我从容的答应了他们，并且留下了我带来的PPT离开了。
　　果不其然，我的邮箱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二面与Julie面试的通知。

　　Who’s Julie我开始登陆LinkedIn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