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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世界,大家的世界 在新城市参 ...

  •   在第一次被塔罗牌算命师说我是个会写书成功的人,我回到家就和室友说了这事。当晚我俩坐在地上,喝着她的网购的一箱红酒,我开始自嘲到底自己有啥故事可以写成书的。毕竟我这种平庸的人,是无法写出我室友心目中文学大豪能流传百年的佳作,也没有什么有创意能想象出霍格沃茨的魔法世界。如果走网络文学路线,我也没有什么经验生活可以分享的,因为我是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

      在这个留学生泛滥的时代里,我也是在出国潮刚兴起几年来到美国的人。我不是一无是处,整天花天酒地拿着父母钱混吃等死的留学富二代,也不是父母为了孩子为了砸锅卖铁,借贷卖房身上背负家人厚望的大学霸,我只是一个厌恶自己当时生活一切无法承担众多期望压力的失败者,幸运的是父母恰巧愿意为我的胆小买单的逃亡者。在美国的第一年,我被交换到一个全校从幼儿园到高中才300多人的私立教会学校,全校的非白人学生加起来也不过10人。每天在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和满天数不清的繁星,人们的生活封闭悠闲。面对我这个中国人,他们给我的是些许惊讶混杂怜悯的眼神,和些许带有好奇心纯真的热情。我很享受这种被当作局外人的感觉,维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相互尊敬的情感。我维持着这种距离感,带着它一起度过了大学四年。在一个party school里的我4年只去过一个party,和一次bar crawl。大学四年的室友全都是美国人,却从来没有进入他们的浮夸交友圈;在满是中国人的商学院我的专业恰巧是相对比例最少的marketing专业。我没有加入任何与专业相关的组织,也没有和特定的学生群体做过多交流,只是维持着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圈,在不属于我年龄和交际圈的地方自娱自乐。在当地教会的托儿所做义工4年;因为想要多欣赏植物,打发时间在当地的小花店是不是打工维持了3年;因为热爱performing arts和古典乐,我也开始在剧院打工赚点咖啡和油钱两年直到毕业。这些经历与我的就职和交友并无多大帮助,说白了就是躲到不认识你,你也不清楚的世界玩耍。

      大三的时候面对新生活的选择,习惯逃避的我开始焦虑,毕竟我已经无路可逃了-要不回国就业,要不在美国找到一个愿意sponsor你的工作,或者开始念书念研究生。我的父母及其厌恶我留在美国,我的学校也不是有什么响亮的名字。我不想要屈服于父母给我的安排,但自己过去多年积累的东西实在对我的职业没有任何帮助,就这样在不知所措中我患上了失眠及抑郁。

      最后靠着近50页的marketing plan申请到了在D.C.的学校年念研究生。我的不安和焦虑一直折磨着我,无法直面自己,因此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我还是决定休息半年推迟入学。习惯自我封闭,逃离的时间里我学会与自己对话,思考问题,在一个人的时间里学会发现新奇的事情让自己开心。总而言之我过去的七年就是自己和自己过日子。

      然而毕业之后,步入社会的人怎么可能做到一直自己和自己过日子呢?更可笑的是,我是一个学营销7年的人,几乎不玩社交网络,我要去找营销相关的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7年的时间让我学会改变,不再坚守自己的天地,我决定进入大家的世界。

      在纽约找工作的第一个月中,我几乎除了每天投简历,就是跟着我的房东参加社交活动。我的房东是个大约5,6十岁的中法混血老太太。关于她的人生经历,她在我看房的第一天就大段大段不带句号的与我讲述了所有。她在巴黎出身长大,后来在欧洲不同国家生活一段时间,80年代是以一个西班牙模特记者的身份来到了纽约。从此她爱上了这个城市,决定留下,诀别了她在西班牙痛恨的丈夫,在纽约剩下了两个双胞胎女儿。当年的她在纽约各大社交场所算是一枝花。身为混血的她长相更像东方人。有着西方人迷恋的丹凤眼和身为模特姣好的身材。不得不承认,全世界人对法国人都有种莫名的迷思,当她开口说法语的的时候,上东区的犹太人也会放下偏见,为她倾倒。之后几十年的故事我不知道具体的发展,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在家里经营着个人的活动策划工作室,每个学期免费雇佣从法国来纽约交换的学生当实习生,为欧洲来纽约想要发展的艺术家们做不同的活动。刚开始她会邀请我去每个活动,刚到纽约无所事事的我当然很兴奋,想要去这一个个纸醉金迷的活动所一探究竟。毕竟我本性算热爱艺术,能与不同艺术家交流听起来也是不错的机会,更何况去一些据说纽约很新潮的酒店酒吧吃免费的食物和喝酒不是稳赚不赔吗?最为重要的是,走出自己的世界,若没有熟人我终究还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

      第一次去的party是晚上10点在华尔街的一个酒店。那天的纽约大雪纷飞,我的房东因为打不到Uber,决定搭地铁去party。出门前她再三叮嘱我说,不要说你租我的房子,所有人一定会很好奇你的存在,你就说你和我一起就行了,不要说更多的话。因为大家会很好奇,所有人都想知道。我再三点头。租她房子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的第一条rule就是不能告诉别人我是她的租客,就连前台也不允许。

      那是第一次与她出行,当我们出地铁口的时候由于是夜晚的的雪夜,我房东迷失了方向,而且那也是她第一次去这家有名的酒店。对于一个出来纽约还非常路痴的我决定相信GPS,掏出手机给房东看方向。她固执地无视地图,一意孤行要往她的方向走,无奈我只能对一个老人服从,试图说服她多看几眼地图。她完全听不进去我的任何一句话,快步向前把我甩在身后。最好绕了好大的圈子,我们找到了那家酒店。酒店的正门并不大,但从大厅就看出它设计精致,酒店的服务人员穿着态度让我明显地感觉到这是个不一般的地方。我的房东大步冲到接待处,说她是来餐酒某某摄影师举办的活动的。又说了几句自己和这位摄影师的交情,但酒店的服务人员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我的房东在讲什么。说今天并没有什么活动,也不知道她口中的摄影师是谁。我的房东非常淡定,告诉他们这位摄影师的名气,也为麦当娜拍过东西。工作人员显然对我房东不带句号的法国口音英文感到焦躁,示意她这里并不是她要找的地方。我在门口看着也不禁感到尴尬想要逃离。后来另一名工作人员指路对她说酒店后面的酒吧晚上貌似有什么活动,可以去一看一看。我的房东得到指路后拉着我冲进酒店的餐厅,对我说: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了,据说设计很有名。当时的虽然也感叹被这美丽的酒店设计,但我的尴尬情绪让我没法好好欣赏,几乎不敢抬头看酒店工作人员的表情。

      我们最终来到了party,似乎来得有点早,酒吧才刚刚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不得不说纽约的酒吧几乎没有不好看的,至少我去的没见酒吧都有自己独特的设计。后来我房东口中的好友摄影师出现,是一位有着飘逸长发的亚洲人,看起来心情焦躁,似乎有什么事。貌似因为大雪,他本来贴在户外通道的摄影海报作品破碎散落在地。于是我问我的房东:does he need help房东纠正我说是she,因为她自我认知性别是女性,虽然看起来是男人,其实是个女人,而且可能在变性过程中。美国虽表面说是个开放自由包容的国家,但在LGTBQ群体大部分都生活在主要城市,因为离开这些主流城市,美国还是个保守自负的农村。当房东纠正我的用词后,我心里是有些惊讶,但同时感叹不愧是纽约啊,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生活的纽约啊。

      时间渐渐接近零点,酒吧里参加party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是所谓的艺术家,在一群和自己穿着打扮,经历,价值观相似的人中推销着最近新出的艺术品。所有人都热情有礼,但行于表面,所有人都在交际,似乎在找寻一个代理自己离开的突破口,一张张微笑的脸下可能是他们的焦虑不安和自我陶醉吧,酒精使我们更加陶醉在各自的不安中。

      我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的放空,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一个消瘦清秀行为有些不记得10岁左右的男孩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视频。这个明显没到21岁的小孩儿是如何进入酒吧,而且表现的如此放松。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就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YouTube。我和他对视到,于是就寒暄了几句。他告诉我自己的名字,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托马斯小火车,因为他最喜欢火车了。记忆中那是我3,4岁的表妹曾经热爱的节目。我莫名有种亲切感。他继续看着YouTube,我继续思考他混入酒吧的方法。突然之前与我打招呼却再也没理我的人叫我过去,问我与哪位男孩讲了什么,问我知不知道他。我自己感觉莫名其妙,还没等我说什么,好几个人便冲上前想与他搭话。一个身材略发福去一口娃娃音的30十岁女人笑着迎合所有上前靠近男孩的人们。开心的和在场的各位介绍自己,然后马上转向男孩,对大家说:他是xxx,他是个大明星,是我的儿子。这是所谓的culture shock吗?我对她的一番介绍感到震惊,为什么一个母亲会用大明星来介绍自己的儿子,即使他真的是个家喻户晓的名人。男孩似乎对这样的场合非常习以为常,对于前来打招呼的大人有点无动于衷。DJ开始打碟,男孩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随着节奏和她妈妈及似乎是妈妈男友的人一起跳起来,大概不到一分钟他又马上瘫坐在沙发上专注看自己的火车视频。妈妈和在场的人包括我用略带刺耳的娃娃音介绍着自己和他的大明星儿子。

      看著那幅景象,我感到落寞无奈,又有点愤怒。”stop worrying about him! He doesn’t even care!” 一位朋友这样告诉我。男孩本人都不在乎,并且开心地享受着他现在的状态,我却因为自己坚信的对错擅自对他产生了怜悯之心。这是多管闲事还是硬生生把自己的道德标准套在别人身上呢?我不想做第二者,于是我便离开那一圈走到吧台点酒喝。

      今晚的host终于出场,介绍了今天的主角摄影师。其实对于当时他们的发言我几乎没有印象了,显然不是什么让我能回味的话。Host鼓励大家一起来感受这种艺术氛围,音乐响起-是那种我在瑜伽教室老师会放的音乐。在场所有人在host的指挥下闭上了眼睛,我一脸wtf,果不其然,host说:inhale,exhale。所有人跟着照做,我睁着眼睛环顾四周,祈求找出和我有同感的人,但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感受艺术的活动中。随后,几乎□□(遮住重要部分)的舞者开始随音乐舞动,下盘不太稳地扭着现代舞,这是一支只有肌肉却无线条感的舞。在场的艺术家纷纷开始拿出手机打开IG开始直播,拍照和上传。我只想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在全场搜寻着我房东的身影。

      房东可爱的身影终于出现,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我连忙点头。雪终于停了。半夜被雪覆盖的纽约下城格外地冷清。幸运的是,雪已经停了,视线变得清楚,城里也多了一份不属于它的安静。我和房东一起走向地铁站,她在路上和我说这男孩的事情。说他之前上了Ellen Show,貌似是世界上最小的drag queen。今晚看得出来男孩很爱跳舞,也是放的开的小孩,感叹他厉害的同时他一人沉迷看火车视频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我对房东说:感觉他妈妈很奇怪,为什么会介绍自己的儿子用大明星来介绍呢?一般会说他的名字,顶多说说他儿子是个drag,为什么要一直强调他是个明星呢?我的房东一脸正色地回答:因为他就是啊!他上了Ellen就是个名人啊!

      那一晚我意识到自己和房东不和的地方,或是说自己和那个party里所有人不和的地方。这就是纽约吗?这是artist的纽约吗?这是cool kids的纽约吗?在自己的世界生活太久,现在想要打开自己世界的大门来融入大家的世界。但似乎我和大家的世界相差的并不只是大小城市的风光,或是生活节奏,抑或是所谓的品味,而是我们根本的思考方式。怀着一丝悲伤,焦虑,更多的是兴奋与好奇,我决定更加主动地去拥抱大家的世界,大家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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