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爱》听雪明轩

7、第 7 章 在醒过来，

　　在醒过来，已经是周三早上，果然在医院里过的夜。很久没有睡那么香了。
　　肖爱就坐在我旁边，“醒了？”
　　“嗯，爸妈呢？”
　　“爸去上班了，妈去洗把脸。”肖爱说，然后小声道：“这次玩大了，知不知道爸妈多担心？”
　　她的意思是知道我是装的了？我嘿嘿了两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再说了，你的神经那么强壮，哪是这么容易就晕倒的？”
　　“爸妈不知道吧？”要是老妈知道了，还不把我拆了？
　　肖爱叹了口气，“应该没看出来，下次不准了。”
　　我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嘛……还有，姐，你相信我吧？”
　　“当然，”肖爱微笑着说，“你说不是就不是。这点小事，我们肖默才不屑说谎呢。”我笑着拉着她，“还是姐姐最好了……”
　　肖爱轻笑了一下，“不准气妈了，记住了吗？”我连忙答应，要是再演一次只怕就穿帮了。“那好，我先去上班。”肖爱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在市教育局。公务员，朝九晚五，福利又好，绝对的好工作。

　　老妈再也没批评我，看来真是被我吓到了。一整天都没有上学，感冒也好了很多，元气恢复得很快。
　　晚上老妈让我早点休息，问我有没有关手机，我撒娇的说妈妈帮我关吧。就在老妈要关机的时候，铃声响了，是短信的声音。她看了看发信人的名字，没有说话，把手机递给我。
　　“听说你住院了？”是李想。
　　“没事，装的。”我回复后，看着老妈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忍心起来，说，“妈，放心吧，请相信我。”
　　老妈点点头，看了我一会儿，“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学。”说完给我带上门。
　　李想的短信又来了：“呵呵，原来如此。考虑一下靠中戏或北影吧，过几年之后我就能和领导说这个大明星肖默就让我去采访吧，我们是同学，说不定能挖出点独家新闻来。”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我想了想，又按了几个字，“没什么别的事吧？”
　　“没什么特别的。”
　　我还是忍不住，写道：“有没有想过是有人捣鬼？”
　　“我知道。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说实话班里的事务有些牵扯精力，这样也不错。就是对你有些抱歉。”
　　“呵呵，我根本不会理会这种无聊的事。”
　　“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放心吧，事情我会处理好。咱们一起加油，考上最好的大学。”
　　“大哥你开玩笑，我这个分最多刚到一本。”
　　“你有实力，我不会看错。”
　　“那就承你吉言~~咱们一起报全国最好的大学，让他们跌破眼镜……哼哼……”
　　“好，我期待那一天。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我关了机，很快与周公同游太虚。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只剩下两个字：学习。不仅为了那句玩笑，更多地是为了我自己。于是，我忽略了白昼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忽略了树叶飘零又复新生，忽略了周围的人和事。如果我能过多注意一下，也许可以早些发现肖爱的异常。
　　肖爱常是微笑着的，但她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少。记得她以前回家经常会捧着一束鲜花，爸妈也知道她有一个浪漫的男友，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肖爱不再拿着花回来了。但当时全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所以谁也没想到要去问她，何况就算问，肖爱也不会说。
　　第一次意识到肖爱不对劲，是在大一的那年寒假。
　　电视台在放孙艺珍的《我脑海中的橡皮擦》。我和老妈跟着剧情哭得稀里哗啦，肖爱却好像没什么反应。看完我问她怎么没哭，肖爱回答人长大了，也就没那么容易流泪了。
　　我觉得奇怪，这部电影可是重磅的□□，以原来的肖爱来说，理应哭得天昏地暗。是怎么回事？但当时并没有深想。

　　高中毕业前的一阵子，学校里评优。周晓雯当上了省级优秀干部，高考时会有20分的加分。如果李想还是班长，我想这个没有她的份。李想参加了L大的自主招生，也拿到了相当于20分的加分。
　　高考成绩下来，我的还不错。
　　与李想互相祝贺，谁也没有提当时的那句戏言。他报的是L大的新闻专业，而我报的是南方Z大的英语专业。
　　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旅游，好好疯了一场。

　　刚上大二，便听说学校与美国的M大学成了兄弟学校，有一个交换生的计划，到了那边只出生活费就可以，而且似乎还有补贴。英语系有三个名额，我报了名。
　　打电话给肖爱，问她的意见。肖爱在那边轻轻地说：“要是能出去就太好了，能开阔眼界。你也让人放心，不会被欺负。”
　　马克思说过新生事物的发展，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拿到最后一个名额，中间虽有些曲折，但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

　　有时静下来想想，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20岁了。20岁的我，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我是肖默，要做真正的自己，而不要活在他人的眼中。20岁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嫉妒着姐姐的小孩儿，再也不会认为肖爱一直过的风平浪静，顺风顺水。
　　那些事我都是以后才知道的。
　　肖爱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事情与她全无关系。

　　叶嘉凯曾带肖爱去过海边。
　　碧水蓝天，轻风拂面，宛如天堂。
　　海鸟自由飞翔，划过海天相接的远处。叶嘉凯在沙滩上写下自己和肖爱的名字，用一个大大的心型连在一起。
　　十指紧扣，肖爱感到有一种光芒自自己的心里发出。那光芒，是对爱的信仰。
　　两人在海边拥吻，许下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在两人走后，海浪一层层的交叠冲刷着岸边。叶嘉凯和肖爱的名字，连同那个大大的心，逐渐被浸湿，然后慢慢地变浅，直至消隐无踪。
　　肖爱对我说；“默默，不要怀疑誓言，它是真实的。只要发誓的那个人是真诚的，而你听了又感觉到幸福，那么誓言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大概是在肖爱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她第一次听说了一个叫王静萱的女孩。
　　叶嘉凯有一次说他们组里来了个叫王静萱的新人，名字听起来很文静，其实大说大笑，很有男孩子气。
　　王静萱那天讲了个笑话，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逗得前仰后合……
　　王静萱作了个企划，上面很是欣赏……
　　公司里的人一起去登山，王静萱不小心摔到，崴了脚而且还在流血，但好像一点事也没有，照样与大家说笑……
　　王静萱……
　　肖爱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儿，但已经对她很熟悉了。渐渐的，叶嘉凯不再对肖爱说起她。肖爱没有多问，但心里却很清楚：叶嘉凯心里有想法，所以才会小心翼翼。
　　两人之间，选择权向来不在她这里。
　　肖爱对叶嘉凯愈发的温柔，从不拒绝他的提议，从不反对他的意见，从不表现自己的悲哀绝望。将自己变得越来越渺小，渺小到成为一粒尘埃，只为能看到他一眼而卑微的幸福着。
　　我从不知肖爱是那么的爱那个人，爱到失去了自尊。我想自己也许永远也不能理解那种爱，那种凄惶无助，总在夜深时噬咬着肖爱的心。每每在午夜惊醒，肖爱只能抱紧自己，任泪水将枕头打湿。
　　有人会说那是无意义的自怜自艾，但肖爱对此毫无办法。这就是她爱一个人的方式。

　　肖爱说，就在那见证过她与叶嘉凯这段感情的海边，她曾感到幸福的晕眩那美妙的甜蜜是如此的不真实，怕这最后只会变成一场无稽的梦。
　　她想要抓紧，叶嘉凯却不在身边，他去为她卖饮料了。肖爱只好抓起身边的沙子，紧紧握住，不想让沙子在指尖溜走。最后，手握得生疼，也只留下一块丑陋的变形的沙快。她的喉咙发紧。叶嘉凯回来，问她怎么在发呆，肖爱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呜咽地哭了起来。
　　叶嘉凯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伤心的哭泣，肖爱也无法说明。

　　有很多次，肖爱梦到过这个场景。
　　那丑陋的沙块，便是她残破的爱情。

　　终于有一天，叶嘉凯提出分手。
　　肖爱轻声问道：“是因为她吗？王静萱？”
　　叶嘉凯似乎愣了一下，“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肖爱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不动。
　　“我感到力不从心。”叶嘉凯解释，“我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去保护你，珍惜你。你应该拥有一个更好的男人。”
　　难堪的沉默。
　　许久，肖爱终于鼓起勇气，“是什么，让你感觉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让我幸福？”
　　叶嘉凯低下头，没有回答。
　　其实，两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叶嘉凯的心不在这儿。
　　“肖爱，你是个好女人。也许这辈子，我都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女子。是我配不上你，我当不起你的爱。”
　　肖爱摇头，“我说你可以……嘉凯，只有你才能让我幸福……这一点，我难道不比你更清楚吗？”
　　叶嘉凯看着她，目光中有悲悯和无奈，但声音却很坚决：“很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可以。”肖爱说道，眼泪划过，“你说任何一件事，我一定可以做到。”
　　叶嘉凯的眼睛很深，深到肖爱以为自己会被吸进去，深到她在里面看到了浓浓的怜惜，深到她感觉也许他真地会留下来。他轻轻拭去肖爱脸上的泪痕，道：“我只说一件，你就做不到……”他顿了一下，“不要太轻易的流泪……你可以吗？”他的声音像天边的云一样遥远，“一点小事就可以哭个不停，说实话，我厌倦了。我不再想过那种要随时准备安慰你不知为什么而来的眼泪的日子，我很累。”
　　肖爱的心颤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那个词——厌倦。她不死心，她需要不顾一切的留住他。
　　“如果我不再流泪，你会留下来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肖爱知道，自己疯了。
　　叶嘉凯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

　　当时听肖爱讲到这里，我难以置信，脊背发凉，句子也说不连贯：“你……你就是因、为这个……”
　　肖爱点点头。
　　看着肖爱，感觉眼前的不是我的姐姐，而是某个悬浮在空中的幽灵。

　　事情发生在我刚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
　　肖爱对叶嘉凯说：“给我十天时间，到时候再说。”
　　十天之后，肖爱约叶嘉凯出来。
　　“这是……”叶嘉凯接过肖爱递给他的东西，不解其义。
　　“我的病历，手术通知单。”肖爱淡淡道，“我不会再流泪了。”
　　叶嘉凯翻开来看，手有些抖，“你……你摘除了泪腺！为什么……你……”
　　肖爱微笑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做到了你就不会离开？”从手提包里拿出个洋葱，“要不要试验一下？我真的一滴泪也不会再留了。”
　　叶嘉凯摇着头，睁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傻！我……”他说不下去，一把将肖爱楼入怀中，“傻瓜，怎么能为了我这个样子……”
　　他的泪落在肖爱肩头，打湿了她的衣服。肖爱轻笑，拍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