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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玉扣枕 “怎么?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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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害怕了?”姜商细细端摩这手中的长剑,语气傲慢。易星只是微微一笑,说到:“岂敢。回禀大王,易家并没有那样一双眼睛可以赠予大王,真正拥有绝世之瞳的,是另一个族氏。”
姜商听闻,渐渐转过身,“哦?居然不是你们易家?”他挥了挥手,示意何礁站到一边,那黑脸大汉倒也是心有灵犀,取过易星手中短剑,便自行站到一边。
“真正拥有那双眼睛的,是万道始皇后娘娘一族,暮氏。”易星的话语中有些许敬畏,“然而,慕氏一族是否真的存在,至今一直是一个迷。传说,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望君神木,只有朝野更替,才会出现。”
“你说什么?”姜商突然大怒,“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易星心里清楚,姜商并未得暮氏族人相助,他发火也正是为此。姜商从易星身边快步走过,边走边说到:“讲此间化为平地,灰土尘石皆落于玉川河内,伐尽鬼月山一草一木,皆作焦土!”
何礁领命,随即带了一堆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岁昌宫。
鬼月山内,万道的皇子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进上山的石道,山间风大,那女子的脚步虽说轻盈,却是一步一步甚是稳健。石道尽头是一座山门,门口只有一盏残破的灯笼,岁月经年,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红色,只留下惨白的外罩,里面的灯芯倒像是有人及时添换,在阳光下散发粉色的光。稽旷回过神时,昨夜陪伴自己的侍女已经不见了,门前的石门渐渐打开,花香迎面,一片苍翠,门后正中央是一块巨石,约有三米高,花团锦簇。一条小路从脚下延伸出来。稽旷绕过石头,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竟是比山下的玉川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湖心有岛,岛上有坐落着一片房屋,皆为木制,看上去自然典雅,大有世外之境。
稽旷正要询问是否有人,脚下却聚拢了无数的樱花,一直延伸入湖心的小岛。稽旷暗暗叹服,便轻手轻脚地才上去,踉踉跄跄地才到了岛中。
“让陛下受惊了。”身边传来熟悉的女子的声音,稽旷看过去时,原来是那位侍女。此刻一换了一身轻纱,看上去灵动曼妙。
“樱女,你退下吧。”
木门后传来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稽旷还来不及跟樱女道别,她便回应了一声,消失在云雾之中。门后走出以为仙风道骨的女子,满头华发,却是面容姣好。“这位想必便是苏相的故交了吧,在下···”稽旷正要作揖,那女子边说到,“我家师傅出去了,我叫禹智,是这乾闲阁的女弟子。师傅特地嘱咐我,近日有贵客前来,想必就是阁下了。”
稽旷听出这位姐姐并不知道自己身份,赶忙自我介绍到:“在下万道旧主,稽旷,特来···”
“阁下且慢,师傅临行前说了,若是为再续国祚而来,还请阁下自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乾闲阁之人,皆为了却尘缘,一心修法之人。”
“可是师傅临行前明明说···”原本退在一边的樱女突然说到,“禹姐姐,你怎么可以违背师傅的叮嘱。”
稽旷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说到:“我早已不是万道的皇帝,既然能来到这里,又如何不是了却尘缘之人?”
禹智:“如此甚好,但愿阁下一心修道,勿要坏了这里的规矩才是。”说罢便取出羽衣,一面给稽旷穿上,一面又说到:“你原是山下旧主稽旷,那从此你便叫秋广罢。樱女,你带秋广去偏屋。”
鬼月山下,苏为继安排的万道旧部完成最后一次任务,早已在茫茫大雾中离去。等到何礁带着一群人来到鬼月山下时,只有重兵离去时的留在渡口的脚印。“传令下去,叫各部小心谨慎,兵法云,逢林莫入。我们已在林中,务必打起精神,不得有误。”何礁望着天上的飞云,偶尔又光线透过层层树叶招进来,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松镇——
等到官兵把茶馆团团围住,已经是日薄西山。柳南子被安置在师叔的药铺中,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在运功过程中被打断,气脉不畅,需要静养。她便不再多说,服了药便深深睡去。
许烟雨只是静坐在柳南子身边,低着眉眼,黄昏时分的光照进来时,像极了深宫里那一幅美人夕照图。苏婉晴并不多看,也不知是想起了往事,还是单纯对许烟雨的敌意。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些人都是死于你师哥之手。”苏婉晴并未当即说出,只是在心中不断重复,眼睛却望着床边的吴川。师叔微微一笑,拍了拍苏婉晴的肩膀,示意她让让。苏婉晴也会意,随即让开,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川回想着柳南子的话,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人身上的伤口,涓细深长,这显然是出自师哥的手笔。心中乱做一团。师叔慢慢走过去,立在吴川身边,说到:“所以,百鬼还是没有变,一个为金出卖灵魂的组织,做两面买卖是不可避免的。楚暗昼做了正确的决定,没人知道,我们保护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要追杀她。”
“师叔。”吴川先是作揖,“我不知道,师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我们会因为护送她得罪易家甚至得罪帝国,但是那又如何呢?我们原本就是逍遥世外的门派,不是吗?”
“或许,这就是百鬼的命运吧。”师叔望着摇摇欲坠的太阳。多年前,正是因为师叔在执行任务时做了两面买卖,被吴川的师傅,他的师哥废去武功。吴川想不明白,李玄铭一向认为两面三刀是大忌,为何楚暗昼敢于这么去做。
茶馆门口已经被官兵围住。此刻,易仙正坐在官府中,身边是早晨被吴川吓破了胆的官爷,还有蓑衣客。“好在楚暗昼倒戈,替我们解决了那些人,不然百鬼的两人一起护送苏婉晴,我们难有胜算。不过···”易仙顿了顿,“苏为继那老头,居然算到这一步,柳南子叛变真是防不胜防。你今夜派你所有的官兵把整条街围住。”
夜风渐起,吴川却一人坐上屋顶沉思,苏婉晴轻手轻脚爬上来,问道:“你,有心事?”
“我在想,为什么易家想要得到你?为什么苏为继不带你一起离开。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吴川安静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害的这么多人死掉。”苏婉晴反问到。
“那些人都是各为其主。生逢乱世,命不由己。”
“世人皆知,苏家与易家不和,在朝堂上相争多年。但其实呢,我的母亲,便是易家的人。”苏婉晴坐下说到:“或许就是为此,易家才急于把我夺去。易家相信星象,母亲便是他们口中的天命,原本是要作为掌门,接管易家,只是她后来为了爱情出走,从此再没回去。”
“原来如此,易家找你,就是为了寻找你母亲的下落?”吴川问。
“或许是,或许不是。”苏婉晴望着漫天的繁星,她似乎能看懂那些星星后面的预言,人世间千万种结局,尽在眼底。
吴川起身,刚要下楼,面前的楼顶突然聚起一股大风。他把苏婉晴护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剑鞘:“是易家的人。”蓑衣客从风中徐徐走出,“又见面了,吴川。”
“你换了一把新的刀,不过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吴川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性。他刚刚说完,右后方传来易仙的声音:“百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的任务已经结束,就不要多管闲事。”
吴川并未望向后面的易仙,只是说了一句:“那我是坏了你的好事喽?”
“吴川,倘若你师哥在场,或许还有些棘手。不过此刻,你只有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胜算可言。”蓑衣客说话时,身后的风似乎一直没有停。
苏婉晴朝着左后方的楼底下望去时,才发现街上排满了士兵。
吴川说到:“看起来,两位是志在必得了?”
易仙一改之前傲慢的态度:“苏姑娘应该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原先预选的掌门吧。”
苏婉晴一脸憎恨地看着易仙,说到:“我不会跟你走的,你们易家玩弄朝堂,引狼入室,害的万道城十万百姓罹难,罪不容诛!”
易仙回答到:“万道已成强弩之末,绝大部分的士兵都被苏为继,也就是你的爷爷,派去保护稽旷,万道早已没有了守军。至于那些百姓,易家曾尽力转移,可是他们非要与万道共存亡,宁死不降,这才血流成河。”
“你只是一个人,口说无凭。易家鱼肉百姓,残害邻国在先;引狼入室,勾结叛军再后。我真替母亲感到恶心!”苏婉晴说这话时,身体几乎在颤抖。
易仙给蓑衣客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一个健步冲上去,一刀就要劈在吴川脖子上,吴川抽剑挡下。易仙随即冰住吴川双脚,甩出两条冰链锁住吴川的剑。蓑衣客抬起大刀,顺势横向砍过来要把吴川的脑袋削掉。吴川接应不急,一个下腰躲过蓑衣客的大刀,旋即接力一拳重重打在蓑衣客腹部,他跌了个踉跄,几乎掉下房顶。吴川狠狠向后一扯,断剑上的冰链,用内力化开脚下寒冰,一把搂住身后的苏婉晴跳下楼去。易仙站在楼顶看着逃命的两人,一脸严肃地说到:“那个小鬼不必留了。”蓑衣客有些摸不着头脑,顿时却感到身后有身影穿过,“谁?”
易仙走过去把蓑衣客扶起,“我原不想出动十本,只是情况特殊,如果大动刀兵,害的更多无辜百姓遭殃,苏婉晴就更不会跟我们走了。”
“十本?那刚刚那位是十本中的?”
“光武。”
吴川刚刚跳下去,发现楼下一个人都没有,躺在病床上的柳南子也不知所踪。他回头时,却看到一阵刺眼的白光,那光并不能把环境照亮,只是单纯的刺眼。“光武,十本魂字辈杀手。易仙出动你来,看样子是志在必得。”
“你我算是同僚,阁下应该明白,生逢乱世,不过是各为其主,混口饭吃。得罪了。”
说罢,一阵强光刺的吴川睁不开眼,只好闻风而动,光武一剑刺向吴川胸膛,却被吴川侧身闪开,不过他也并不惊讶,轻轻挑地拉开距离。从右后方纵身一砍,吴川闻声顺势挡下,快速抓住光武的手按在地上,朝着脸顶起膝盖就是一个重击。
一阵血光喷洒出来,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吴川睁开眼时,眼前的光武竟然毫发无损,自己手上原来只是握着破碎的桌脚。
“幻觉吗?”吴川自问,“还是说我现在依旧在幻境之中。”
“你不可能离开我的幻术,即便你醒来,也只剩下自己的尸体了。”光武说到,“况且,你有如何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呢?”
吴川在四下里张望起来,果然空无一人,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苏婉晴现在也不知去向。
他抬头看去,只有碧空万里一轮明月,却不见刚刚的漫天繁星。
苏婉晴站在吴川身边,只看到两人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面对面站着,都不发一言。“你是谁?你对吴川做了什么!”苏婉晴朝着光武吼道。
易仙慢慢拾级而下,“若是真的要取走这个孩子的性命易如反掌。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倒是会放他一条生路。”
光武见吴川的内力已经可被操控,便分神出来说到:“易仙大人,要不要先抽出他的修为,废去武功,这样对我们比较有利。”
此刻,许烟雨早已和师叔一起把柳南子安置在密室中,正躲在内室观察动静。师叔悄悄对许烟雨说到:“你是说,柳南子曾教你幻境之术。”
许烟雨的发丝轻轻下垂,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动静,轻轻点了点头。师叔继续说到:“那你一定也知道如何破解易家的幻术了?”
许烟雨回答到:“心中之困,心中解之;物中之象,物中化之。”
“嗯?”
许烟雨依旧轻声细语:“他没法在幻觉中解决任何现实中的问题。只能靠现实中的人去帮助他。”
“光武的实力深不可测,虽说是十本中的杀手,实力却接近易星。可惜我功力尽失,否则···”
“否则,定取他们首级于覆手之间?”
两人大惊,抬头看去时,竟是一位女子,就明晃晃地站里在易仙与光武面前。师叔立刻冷静下来,把许烟雨护在身后,看过去时,那女子套着一袭雪白的长衣,想必身段修长,看眉目也是清奇秀丽。想必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阁下是?”易仙问道。
“在下受旧友苏为继所托,是来寻一位女子的。”那女子声音甚是娇柔。
“苏为继旧友?莫不是鬼月山乾闲阁阁主碎玉先生。”
光武抬起头时,眼神依旧冰冷,他极少正眼看人,听闻面前的女子是碎玉,才有所兴趣,“所以,苏为继安排的接应其实是你。那又为何多此一举叫百鬼的人去护送。”
“看来你对实情所知不多。”碎玉微笑着说到。
——万道城——
“列位打算何日启程,回返亘安?”姜商坐在营帐中,四面是橙黄色的烛光,满座的是各位谋士与将领。易星和何礁并不在其中。
一位青年谋士并未起身,只是作了个揖,徐徐说到,“禀皇帝,在下以为,现如今苏为继与稽旷皆不知所踪,为周全考虑,应该要杀死此二人,永绝后患才是。”
姜商笑了笑,“常康,我记得你。”那人又是作揖回礼。姜商继续说到:“你说的对,是我心急了。这样,我让你领一支军前去,与何礁汇合,你二人一文一武,定能替我荡平鬼月山,掘地三尺,一定能把这两人挖出来,哈哈哈。”
众人听到姜商的笑声有些胆寒,唯有常康不以为然,继续说到:“回皇帝,在下的意思是,应该留一只军队,以备···”
“那就你留下吧。”姜商突然打断到,“我令你,领万道守兵和俘虏共计五百,把此地改造成不毛之地,林立起高塔,日后也好把此二人和一些犯人俘虏管理起来,有你在,我放心。”
听到这,常康依旧云淡风轻地说到,“在下领命。”也就是在他回答之时,姜商故意高声说到,“明日三竿回返,不得有误。”
当众人散去,一个个皆回营帐享受夺来的女子和美酒。唯有常康一人,被两个士兵叉着前去牢中,所谓领兵,不过是叫他留在万道看守犯人罢了。
何礁回营时已是深夜,姜商赶忙穿衣穿鞋出账相迎,何礁正要下跪,被姜商扶起,“情况如何,有没有找到苏为继和稽旷的尸体。”
“在下无能,并未找到。鬼月山中有高人,士兵们正在沿着江边搜寻,却接二连三的消失,眼看着人数越来越少,我便下令集合。谁知···”
“如何?”
“在下本带去一万人,集合时,却只剩不足五千。有侥幸脱逃的士兵反映,是入林之后,地形变换,所以迷失。看样子应该是古阵法。”
姜商拍了拍何礁的肩膀,“无碍,明日启程,你与那五千将士随我一同回返,做我的前军。”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