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雪来雪去》金千雯

3、德累斯顿

　　安墨团队这次到德国，是拍摄国际奢侈品品牌LEMOM（莱蒙）的广告，品牌方看中他的人气，邀他成为LEMOM的代言人，团队也很看中这次代言，这是他走向国际的重要一步。
　　拍摄现场，是一个滑雪场。
　　品牌方在滑雪场搭了几个棚，安墨在其中一个棚里妆发。
　　服装师给他穿上一身白色西装，这不是一套简单的西装，西装肩部镶钻，钻石下有用科技材料制作的流苏，流苏长度不一，有的长度到腰，短的只有手指长。
　　流苏因为是科技材料制作，会发出极光的颜色，而且设计师按照极光造型设计的流苏，哪个颜色在哪个位置，设计师都有考量，所以所有流苏的颜色连在一起，真的像极了极光。
　　随着流苏的摆动，“极光”也随之波动，但没有散的破碎，“极光”的亮反射到钻石上，使闪耀的钻石更添光彩。
　　“极光”配上钻石，简单的白色西装变得高贵奢华。
　　安墨就穿着这一身，站在滑雪场上，背后是滑雪场旁边的冷杉树。
　　西装奢华，但不抵风寒。冷风呼啸而过，安墨孤傲的站着摆姿势，不惧寒冷。
　　一组照片拍摄下来，用了四个小时。
　　一天的工作完成之后，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自己的了，德国的工作很轻松，到点就下班。
　　安墨拿着拍立得独自游荡，像昨天一样。
　　他走到街头，风雪没停，但比上午小了很多，街上没什么人，因为糟糕的天气。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举起拍立得记录下自己的踪迹。他在一个路灯下停下，看着两米外在宠物诊所门口驻足的女人，是昨天那个女人，她抱着她的猫，站在诊所门外，神情紧张，想推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看出她的焦虑。
　　安墨上前：“Hello！”
　　她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但她认出他了。
　　她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
　　安墨想打破尴尬，对她说：“需要帮忙吗？”他能看出她想进去但又不敢进。
　　她还是不说话，眼睛瞟向诊所内，安墨懂了。
　　他推开门：“请进！”
　　诊所里安墨一直在和护士交流，她不发一言，在旁边听他说。说了一会儿，安墨把她的猫抱走，她不让，安墨安慰她：“猫咪要治疗，不要担心，护士不会伤害它。”她这才放手。她在窗外看着护士给白猫清洗伤口、缝针，她手一直动，柔戳着她的手套，一点也不安分，白猫打了麻醉，倒是挺安静的。
　　很快护士就带着猫咪出来了，后腿被白色纱布绑着。她紧紧抱着猫。护士叮嘱他们三天之后来换药，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放他们走了。
　　走出诊所，对面有抽烟的德国大叔对他们吹口哨。安墨对她说：“今天风雪有点大，我送你回家！”
　　也许他帮过自己，她没有拒绝，随他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她的卷发，她刚想捡起戴上，安墨先她一步给他戴上。风雪中，安墨听到小小的声音，很小声，但他听清了，是“thanks ”
　　走着走着，原本的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同行，他们没有打车，没有坐地铁，就这样，不说话，迎着风雪，走到她家楼下。一排排白墙公寓，唯独她那栋，是黑色的，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独又骄傲。她真喜欢黑色啊，他想，她全身上下除了皮肤都是黑色的服饰，连房子也是黑色的，她唯一不是黑色的，只有那只白猫了吧。
　　安墨跟她说：“三天之后要换药，之后还要拆线，呃…我指的是你的猫，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低下头。
　　她看起来成年了，却没有任何社交的能力，内向吗？好像是。
　　“去试试吧，你应该自信一点。”安墨给她建议。
　　第二天，德累斯顿的天气一如所料风雪凌厉，就好像一个人忽然来到一座美丽的城市，总是要游历几天才舍得离开。品牌方告知他，接下来的广告拍摄依旧在户外，但因天气原因要延后几天。
　　……
　　凛凛大雪在窗外放肆，但室内一片暖和。
　　乐团在排练厅演奏，布朗教授在台上指挥，一个星期之后会有演出，那是乐团在今年的最后一场音乐会，整个乐团为此准备了一个多月。《第五命运交响曲》的排练结束后，大家都离开了，布朗教授向往常一样，走到台下观众席，向最后一排走去，若不仔细看，真不会发现那黑暗的角落有人。
　　布朗教授在她旁边坐下：“hi，维多利亚，Angel好些了吗？”
　　维多利亚转头对身旁白胡子老教授说：“它好多了！”
　　布朗教授接着问：“杰西卡小姐说你没有去找她，是你自己带Angel去医院的吗？”
　　“不是，有人帮了我。”
　　“是吗？这……真好。”
　　“他帮了我两次。”
　　“噢……”布朗教授惊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她接受别人的帮助，除了布朗教授，她拒绝任何人，他之前想让杰西卡试着接触她，但都没有用，听到她跟人接触，布朗教授很欣慰，她愿意踏出第一步，对她的自闭症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之前的维多利亚，拒绝一切社交，除了布朗教授。
　　布朗教授看她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呃，维多利亚，”他还是开口了，“你已经十九岁了，你是一个成年人了，知道吗？”
　　维多利亚转过头来：“我知道的，布朗教授。”
　　“你要去工作了，去为你自己工作，知道吗？你爸爸的遗产不能养你一辈子。”布朗教授接着说：“用你的双手去工作，好吗？”
　　布朗教授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正如当初，她八岁的时候，爸爸自杀前一天对她说：“维多利亚，好好活下去，好吗？”那时候，爸爸也是这样的眼神。
　　维多利亚低下头，沉默，之后说：“怎样去工作？人们……都不喜欢我。”
　　“不不不，你误会了，人们没有不喜欢你，他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交流。”
　　维多利亚突然看向他，他顿时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维多利亚经常来看乐团排练演奏，乐团的人也曾试图和她交朋友，但她太寡言少语且行为怪异，久而久之乐团的人便和她保持距离，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布朗教授不知如何面对她的眼神，两手一摊：“维多利亚，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在意别人，OK？”
　　维多利亚许久才道一声：“OK！”
　　布朗教授终于笑了笑，对她说：“现在，我们谈谈你去工作的事情，有一个公司在我们乐团招聘一个拉小提琴的模特，有出镜要求，但只需要在镜头前拉小提琴就可以了。我想把这个机会给你，我希望你能接下这个工作，可以吗？”
　　“我……”维多利亚低下头，反复抠她的黑色手套。她一紧张就手就动来动去，布朗教授想让她改掉这个毛病，按住她的手：“你要勇敢起来了，不要退缩，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有些事情，你必须自己去做。”
　　维多利亚低下头，沉默。
　　布朗教授起身：“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清楚，明天给我答案。”布朗教授走出几步，身后响起维多利亚的声音，“我去工作。”
　　布朗教授回头，他很开心，他乐意看到维多利亚去做勇敢的事情，“OK，你第一次工作我会去帮助你，但是以后的工作你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