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下棋 调情正当时 ...
-
第四幕:下棋
张文成:美人下棋如绣花,下那双陆围棋时,只见十娘低着头将一双白嫩的手左搭右伸,款款落子,眼角自含笑,手里暗藏春。那忽隐忽现的雪白臂腕,性感得如切我肝肠一样叫人痛不欲生,十个细嫩手指,就像十把钢叉,刺得我魂飞魄散。
十娘:少府,轮到你走棋。
张文成:人生如棋,棋有眉眼,一首咏围棋献给大家——眉眼似星月,星月藏玄机;欲赢须布局,摁脚再勒腰。
崔十娘:又来了,这家伙句句不离肉身!回张郎,棋如人生,人有挂角——勒腰须巧快,摁脚更风流;但令细眼合,对方自认输。
张文成:乖乖,这十娘风情万种,像风干鸡一样有嚼头,却又像夜壶一样滴水不漏,征服起来比爬山还困难。咦?那过来斟酒的美貌小婢为何反复偷偷看我?眼神一碰即闪,一定是倾心于我的风采而不敢表白,斜眼偷瞄十娘反应,不想倏地捕捉到她脸上因他人夺爱而愠恼的神色一闪而过,哈哈,有戏。十娘,我认输。
崔十娘:你又没生细眼,认的什么输。
五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生有限,寻找自己的快乐无可厚非,娘子不用在那闷吃醋,少府又何须斜眼偷看。
崔十娘:少府关我何事,五嫂你烦不烦!
五嫂:我又不是鸵鸟,屁股朝天把头埋土里假装看不见,娘子刚才眼里明明生出一对钩子,铮铮闪亮,恨不能勾那少府两下。
崔十娘:五嫂替他人多情,八成是自己心里有想法,我哪里用眼睛勾人家了!
五嫂:我听说鸭子死的时候嘴巴依然很硬,可以与化石媲美。十娘如若春风不动,少府果真流水无意,难道是我自己心里在痒痒?
崔十娘:我哪知道,你想止痒,自己问少府去。
五嫂:问就问,少府,含苞待放两枝花,香风细影惹人来;多情十娘俏五嫂,不知张郎采哪朵?
张文成:两朵一起采。
五嫂:呸,你是着急生儿子吗,一根箭射两个靶子!
崔十娘:呸,贪多嚼不烂!猴子摘桃,想弄仨得不到一个,想弄俩一个得不到。
张文成:虽呸无悔,但求成全。
五嫂:这泼皮!娘子,要不我们干脆一起认了吧,兔子钻到狗窝里,又能怎么办呢?
张文成:五嫂,请允许我再次向你表达深深的敬意,我认为你像诸葛孔明一样英明。我还要感谢深沉的上天,垂爱人间时从来不会跟你打声招呼。讨杯水喝没想到送来了酒,去打兔子却捎带只獐,我是个幸运儿!
崔十娘:我也要向五嫂表达深深的敬意,你的大方无人能及,一身的便宜只等人来占。少府,不是我矫情,如果就这样轻易许诺,我想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不知自重的轻浮女子,明日在别处闲谈,说我像茅草一样一钱不值。
张文成:听到十娘这番话我慌忙站起身来,一边施礼一边解释。尊敬的十娘,你怎么能这样说,刚才承蒙恩惠看到你如仙的姿容,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又听二位不俗的谈吐,内心深深受到震撼,又怎么敢在外面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呢?稍微有点修养的人,断然不会如此!十娘,你和五嫂夜明珠般光芒四射的魅力,无时无刻地不让我感到深深的自卑,相比于仕途官场,我宁愿在此尽情欢乐,就是死了也值。
崔十娘:少府言重了,十娘话语不得体,休往心里去。
张文成:言谈间,又有各种美食陆续上来,香飘四溢,五颜六色。穷尽海陆之珍馐,网绝陆川之果菜。肉则龙肝凤髓,酒则琼浆玉液。放眼望去,有城南禾雀舌,有江上蝉鸣稻。有野鸡山雉,有王八鹌鹑,有桑下河豚,有荷间鲤鱼。鸭蛋鹅蛋,光溜溜地摆满银盘;豹胎鹿脯,香喷喷地堆于玉碟。有纯白的熊脂,有金黄的蟹酱。生切鱼与雪花肉争辉,卤猪肝与腌韭菜乱色。有葡萄甘蔗,有刺枣石榴,有河东紫盐,有岭南丹橘。有敦煌八子柰,有长安五色果;有洛阳张公梨,有湖北朱仲李。有东王公公之仙桂,有西府娘娘之神桃;有山西鸡心枣,有海阳网纹瓜。千种万种,说也说不清。
崔十娘:上来鱼也,须干一杯。
张文成:干杯之前我说两句,十娘、五嫂,我与二位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公干的关系邂逅相遇,却蒙不嫌弃,今天的安排非常隆重,张某粉身碎骨,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
五嫂:亲则不谢,谢则不亲,讲那些入里挂外的干什么。
张文成:酒过三巡,那五嫂十娘始终待我情真意浓,被幸福包围的感觉让人无限沉醉,恨不能就在这包围中死去,一时爱心大发,忍不住频频偷看十娘,那酒后的小脸娇嫩飞红,真是越看越爱,越看越怜。
崔十娘:少府莫看我!
五嫂:俩人还在调情呐。
崔十娘:有人眼不老实。
张文成:十娘,眼虽不老实却也无辜。心中先有爱,眼里才有情,眼若不安分,是心在作怪。
崔十娘:眼心非一处,却自暗相通,若言眼无辜,谁报心所见。
张文成:向来心使眼,眼是心工具,有心才有眼,心疼眼才怜。
崔十娘:眼心一丘貉,心眼本沆瀣,谁懂眼里意,自知人心意。
五嫂:这二人是在玩绕口令吗?少府,一心想弄眼,何必绕道儿!看到那枣子没?但问意如何,相知不在枣。
崔十娘:咳咳,我想吃梨!儿今正意密,不忍即分梨。
张文成:我想吃杏!忽遇深恩,一生有杏。
五嫂:我想吃奶!当此之时,谁能忍柰!
张文成、崔十娘、五嫂:哈哈哈哈哈哈……
崔十娘:人大须断奶,断奶须隔离,少府,借你的刀子来割梨。
张文成:十娘,不瞒你说,我那可怜的话儿久藏于皮套中,三年不曾拔出来用过,怕是已生锈。
崔十娘:不怕生锈就怕不磨,索性今天就拔出来用,如何?
五嫂:我的天,怕是要磨刀起火,火烧老房,老房着火,火势连天。来来来,重摆棋局,我来与少府下棋灭火。
张文成:听到五嫂吩咐,自有桂心等人帮忙重摆棋局,下官正襟危坐,与那泼辣娇娘展开残酷的厮杀,飞扑连冲忙挂角,雌雄黑白竞输赢,经过一番生死较量,下官最终得胜。
十娘:左右弄不过,这县尉是个万能钻,样样通。
张文成:都是五嫂承让。
五嫂:哪里,聪明人的话总喜欢反着说,如果不是少府一路承让,恐怕十个五嫂加起来也撑不到现在。仅用一成的功力就能在取胜过程中故意制造些凶险棋势让众围观者情不自禁地替当局者心里捏着把汗又不失掌控全局,恐怕只有高手才能做到,围棋最考验人的智慧,这方面张郎像老庄一样与天地参,如果能用数字来衡量人的智慧,三百为满,我想你的数值一定突破了二百五。
十娘:再来一局。
张文成:五嫂谬赞,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五嫂,高手自有高中手,不下了。
五嫂:正投入,却又为何不下?
张文成:下棋有节,做人有度。下官虽然鲁莽,却也懂得些分寸,绝不会因为自己棋高一着就以敷衍的态度来对待认真讨教的棋友。正如有人浑然不知自己有着让人痛不欲生的美貌,以及望尘莫及的智慧,只管一味地嬉耍拖延,完全不能体谅这种未知的等待给痴迷于她的人造成了多大的煎熬。如果看不到结果,我倒宁肯希望得到她无意交合的直言,我自会规规矩矩地做客,听任主人叫我翻来覆去地下棋。
五嫂:虽然说的像天书一样拗口,我还是听懂了。少府,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心急自是吃不了热豆腐。张郎喜欢弯弓射靶的爽快,恨不能一箭射俩,射完一发再来一发。那十娘却喜欢悠悠下棋的浪荡,气都要断了还在那慢腾腾地找棋眼儿,能拖一时是一时。
崔十娘:五嫂又来不正经,我生气了。
张文成:十娘,本来已死心,忽地听到你生气却又不禁心急如焚,你笑起来的时候像微风拂过池塘,皱起眉来满园都会失去春天。如果世俗的铜臭能引来逗笑的高手,我愿意拿出千两黄金给他,哪怕能换取你眉头片刻的舒展。
崔十娘:呸,我这双眉一皱能碎客胆,两眼一瞪能判君心,价格须得再高些。
五嫂:乖乖。
崔十娘:玩笑过后,难免伤感,少府说自己心死,那你可曾留意屋角那怪兽一般的破铜熨斗?恰如刚刚不快的你和如今委屈的我。熨斗啊熨斗,以往心肚热,无端强熨他;如今形势冷,谁肯重相磨!
张文成:十娘,死灰尚能复燃,铜斗重磨又有何不可?虽冷头面在,再热不熨空;它自愁相磨,我却觅残铜。
五嫂:总之干柴烈火,只差一磨。
张文成、崔十娘、五嫂、桂心:哈哈哈哈哈哈……
崔十娘:如此佳境,气氛自当再热烈些,香儿,撤掉这恼人的围棋,安排乐器,为少府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