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昭苏万物出土里 昭苏万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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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雀十五年正月二十三日，荆州节度使黄天阔、江夏郡守黄光裕上请罪折，言江夏郡爆发瘟疫，来势凶猛，已有百人遇害，因其传播迅速，药石罔效，罪臣黄光裕权宜之下先做封城之举，誓与百姓同生共死；罪臣黄天阔自觉御下不严，难辞其咎，遂将州内诸事交由副使，自己手捧乌纱，跪上京城。
消息来得突然，帝后破例举行了午朝，先将黄天阔下狱，与众大臣商议江夏疫情之事。
安媞来请示宫务，被皇后指派去筱鸾台取荆州所辖各郡县近三个月来的所有情报。
突然要荆州情报，安媞觉得不简单，想了想还是命六出去一趟太医署，找柳姿打听些事。
都说南氏掌管天下情报，可他们毕竟是臣子，过不了眼，这些东西最后都是要呈报天听，存放在筱鸾台的。当然水至清则无鱼，留不下书面材料，有些有用的东西自然是记在脑子里，耳闻则诵，过目不忘，是南氏家族每个人从小都要会的本事。
“太子妃安媞，求见镇国公，奉帝后口谕，前来取回荆州自白雀十四年冬月至今的所有情报。”
勘合了信物，安媞顺利拜见了镇国公夜深，这个和自己外祖父年纪差不多大的老爷子，在屋角熏了一炉檀香，手捧着一卷书，戴着叆叇，小几上放着一盏醇香的茶，和窗外的风景一起，形成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卷书、一盏茶、一炉香，不问世事，如果是在山间，伴着溪水潺潺和鸟儿叽喳，便是世上最安逸的日子了。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可惜自己生在世家，又生了一个母仪天下的女儿，老父亲就不得不替女儿守着她最重要的秘密，直到自己死去。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古人的教训，多听，总是有益处的。”
离开的时候，夜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安媞听，云里雾里的。
但安媞自幼学的是名门闺秀样，始终面带微笑，行礼离开。
“怎么样？伯瓦？这个孙媳妇不错吧？”元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夜深的对面，随手拿起杯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知道你找了个好媳妇，但也不至于每日炫耀，当心说多了你阿娘吃醋，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祖孙相处十分和谐，不过毒舌应该是祖传的：”我忘了，你还没娶上呢？这姑娘还有三年孝期要守。你要管住你自己啊！像安康苑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知道了，我说了多少次，那孩子不是我的，是我从镜界救出来的。见她是皇家血脉，不忍心她流落民间。”元日难得这样。身边的人从小就说，他是太子，要稳重。可此刻在这筱鸾台，他就只是外祖父的小孙子，他也会撒娇的。
“什么皇室血脉？我看是你的血脉！你姑母都快四十了，生得出孩子吗？”
“伯瓦，我……”
“行了，你该回去了。”说罢大袖一挥，元日消失不见，没有被打到，这移步换景当真厉害，想来他已炉火纯青。
“所以原来去岁腊月，西陵县就已经上报过一例不明原因的伤寒病人，一直到万寿节前夜，西陵县辖内已经至少二十三人因此去世？”皇后看了卷宗，勃然大怒，直接将文书扔到面前大臣的脸上。
皇帝倒是沉得住气，一直翻看剩下的卷宗。底下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始终不敢发一言，照着折子上所说，当地药局已经把库存的旧方挨个使了个遍，病人还是发热、咳嗽，年纪大的直接就过身了，他们能怎么办？
“娘娘息怒，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迁怒他们又能如何？还是先坐下来，宽宽心，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你看你这手冰的，怎么不带个汤婆子呢？”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常颂才不紧不慢过来拉着皇后的手，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又蹲下来宽慰她，一直给她暖手，才算让底下人松了口气。
不过这件事情没完，皇帝虽只背对着朝臣，声音依旧威严：“邸报上说，苏神医已经在西陵县快一个月了，她号称活死人医白骨，竟也只敢说控制住疫情暂时不再恶化，并无根治之法。两日前，她说此疫并非鼠疫，也不是天花，而是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推测，或许是通过呼吸。”
此话一出，殿里人心惶惶，窃窃私语，呼吸？！那这东西还不跟柳絮一样到处飘啊！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传到京城了。
“都慌什么？朝廷养你们是光出气的吗？既食君之禄，若不能担君之忧，就不必在这个位置上了。予还不信偌大九州，竟找不出一个能替陛下和予分忧的人来？玉生香，你说！”每每看到朝臣不发一言，安亦乐就生气，觉得自己养了一群废物，大事一件指望不上，私下里互相尔虞我诈，只知道争权夺利。难道她选拔人才的方式出了问题?这朝廷代代流传下来的科举也能出错？回头她得好好查查。
“回娘娘，臣以为，若非亲身经历，不敢就此盖棺定论。现下瘟疫既然已经爆发，便是即刻从宫里拨了太医出去，恐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时之间又能有什么好方子？苏神医既已至西陵，神医名声在外，医术定是上乘，远远胜过宫中太医也未可知，陛下和娘娘倒不如下一道圣旨，将这份差事指派给苏神医。一来显得陛下和娘娘重视，连天下最负盛名的神医也派往疫区；二来，此去西陵，路程颠簸，又要走水路，宫中的太医素来金贵，平日里连稍远一点的宫苑都懒得走动，臣怕太医人还没走到荆州，身子就先累垮了，岂非得不偿失？”
别的不说，玉生香阴阳人是一把好手。宫中没有妃嫔，太医署闲得只能出去给官员看病，看就看吧，这规矩还不少，什么低于五品不给看；不准备轿子来请不给看；老爷贬职了不给看；赏钱给的少了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她官居尚书，平日里都是别人巴着她，但是伴君如伴虎，那莫流画从前也是尚书，便是因着一个姻亲犯了错，陛下捎带脚贬了她。莫府前些日子闹刺杀，三姑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五城兵马司就是不闻不问，还是从外面请的郎中。现在眼看莫家二姑娘做了太子妃，重新得势，好家伙，不光夜间巡防经常从莫府绕圈，就连白天也时常去看看有没有人无故逗留，殷勤得不得了。有此前车之鉴，谁人能不担心？本朝太医署是她柳初见的地盘，河东那群人，素日最爱抱团，蛇鼠一窝，欺她玉氏势孤。今日这么好的机会，玉生香可不会放过。
“既然宫中太医如此金贵，医者尚不能自医，太子妃！”帝后长久以来形成了默契，眼神一接触就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左右不过党派相争而已，也值得拿出来说？
“儿臣在！”突然被cue，安媞下意识回应，发现自己还在屏风后，赶紧出来，向帝后恭敬行礼。
“你吩咐下去，日后各宫各府请太医出诊，不用特地备轿，近的步行即可；若实在偏远，病情急重，雇轿的花销，月初会统一拨给太医署，多的累计，少了会补。各司各局都要引以为戒，省察自身，若再有此项开支，太子妃可自行决策。”皇后端坐，语气淡淡的，仿佛对安媞没有敏锐觉察出宫中弊病而不满，但同时又给了安媞更大的权力。
“是。”安媞行礼，退至一旁，恭敬站立。
“给太子妃赐座。“皇帝一如既往展示暖男形象，一出口便被皇后瞪了一眼，不过并未阻止，”玉大人，继续。”
安媞顺利坐在皇帝右边下首，正对着太子，只见他歪着脖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有点瞌睡的样子。安媞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们只会争论什么皇家颜面，推地方官员去顶罪，明明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帮助江夏百姓渡过难关，他们倒是急着给地方官定罪。
安媞觉得他们很虚伪，郡守黄大人和县令虞大人在疫区和百姓同生共死，节度使脱了乌纱帽跪过来请罪，而这些京官却在讨论要怎么重重罚他们才能泄愤。而真正在疫区忙着治病救人，暂时还没有太大成效的苏神医，也被他们嫌弃一介女流，不过是平民铃医，只是名声大一点而已。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殿中大部分官员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派出钦差大臣去疫区慰问了。本来这种事情，只要不太严重，都是高位官员露个脸，顺手积攒名声，前朝也有太子和诸王赈灾的旧例可循，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敢贸然出头。通过呼吸传染，相当于告诉你，去了就一定会死，当即就有人装晕装病。
“太子，太子妃，你们怎么看？”
元日和安媞瞬间来了精神，很快站起来回话：“回父皇母后，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儿臣以为，当先让太医院整理出以往治疗时疫的方子，毕竟地方所存总不如宫中完全，然后按照药方以水路运送所需药材。为了节省时间，可先送紧缺而又只有宫中才有的药材，其余常见的、容易收集到的药材可传令临近州县先行送达。此时正是西陵县的危急关头，应当呼吁百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儿臣提议可在京中举行义卖活动，呼吁大家直接捐钱可能无人响应，那让达官显贵买些宫中贵人用不上的物品，再将所得银两赈济疫区，如何？”其实这种事情有旧例，就是直接捐官，但官位低了捐的人觉得不值当，官位高了，德不配位也容易出事端，当然元日身为太子，总不好当众鼓励富人买官。
感谢元日的精彩分享，六出在合适的时间回来，手里捧着汤婆子交给安媞，这让她顿时就有了底气。
“不错，太子妃，你有什么好主意？”上朝这么严肃的时候都能有宫女随意进来，还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安亦乐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娇纵她了。
“回父皇母后，儿臣请命，亲自去西陵县，看看那里的百姓，以表达皇室对百姓的关切之情。”安媞也不是凭空说大话，苏神医在疫区，半个月前就给外孙女柳初见传信，早就通过气了，只是改良的几个方子都试过了，能完全治愈的只有少数青壮年。苏神医行医近六十载，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治好过？这一次，疫病似乎会愈变愈强，每个人的症状都不太一样，一个改良的方子，只能救治一种症状的病人。所以她需要柳初见过来，她说她老了，声名再盛也无用了，不如让给年轻人。
“娘娘千万不可！这时疫是会死人的，娘娘若是玉体有损，婢子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得啊！”六出依计行事，哭天抢地，当即就跪下了，苦苦哀求，越浮夸越好。
“御前喧哗，成何体统，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皇后给了小茴一个眼神，小茴立刻开口呵斥六出，又给了安媞眼神，示意她继续。
“儿臣还想，为节度使黄大人求一份恩典，他已经五十岁了，二十年来兢兢业业，荆州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求父皇母后不要因为他的一次过失，全盘否定他的努力，抹杀他的政绩，让他安度晚年吧。还有，江夏郡守黄大人和西陵县令虞大人，他们或许负有失察、懈怠之罪，但他们现在正在疫区和百姓一起跟死神作战，他们的精神是值得嘉奖的。”安媞下了很大的决心，即使因此被斥责，她也不想日后后悔，这不光是她的机会，更是西陵百姓的机会。
“太子妃的意思，朕和皇后知道了，今日事繁，明日早朝再议。”皇帝抢先一步开口，结束了午朝，不想让皇后发表看法。刚刚责罚了太子妃的侍女，如果再接着斥责太子妃，有损皇家颜面。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众大臣又向太子和太子妃告退，他们始终笑脸相迎，在宫中生活，脸上就戴上一层虚假的面具，心里不一定有多少刀子。等人差不多走光了，安媞也向太子行礼告退，她把六出扶上马车，吩咐素心以请平安脉为由请太医，回到含光殿，太医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了，才放心。
白雀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帝后下旨以太子元日和太子妃安媞为钦差大臣，赴荆州江夏郡西陵县查明疫情，务使百姓尽得医治。
太医令柳初见选派了自己的女儿柳姿，和几位曾经治好过时疫病人的太医一同随行。
除了东宫侍卫外，皇后另拨了一队凤卫随扈，因为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宫珏使了点银子就被选上跟着一起去了。
太子一行日夜兼程，终于在正月三十一日酉时赶到了西陵，将驻地设在西陵县和安陆县的交界。传令官全副武装，请江夏郡守黄光裕、西陵县令虞少恭、安陆县令理伯明出城拜见，站在距太子和太子妃三十丈处述职，由传令官站在中间转述。说城中人心惶惶，大夫少，病人多，照顾不过来，衙役累倒了好几批。
苏神医则派了小药童茯苓过来，大致介绍了现如今的病患情况。说神医一切都好，只是此番所带药材有限，药局所存不过常见，正等着姑娘带药来，所幸病情已经控制在县域内，并无向外蔓延趋势，请两位殿下放心。至于人手不足的问题，苏神医表示需要派一些青壮年过来照顾病人，只要按照她的法子，是不会被传染的，一个多月以来，大夫和医女从无发热症状。
随行的太医跃跃欲试，有苏神医在前面打头阵，做好防护措施，他们并不担心被感染。但其他人可就犯了难，不去吧，显得自己懦弱，但去了还是挺怕得病的。安媞看出他们的心理，放话说夜已经深了，先休整，明日再说。并让人好生护送几位大人回去，毕竟他们现在是城中的主心骨，还让柳姿带着几名太医和随侍先把需要的药材放在篮子里拉上城楼，先给城中百姓送了补给。
她和太子都没有睡，不约而同出来看星星。
“殿下在想什么？”
“孤只是素来少眠，不意扰人清梦。爱妃又是为何？”
“殿下，何必在臣妾面前咬文嚼字呢？臣妾并非不知道殿下的庐山真面目。”
“是爱妃先称呼孤为殿下的，孤不过是在配合你而已。”
“好了，算我输，好好说话。我明日打算进城，为百姓施粥也好，帮苏神医试药也罢，总之，只在这里干看着，我难受。”不过两个回合，安媞便败下阵来，恶心人，太子果然是一把好手，“爱妃”两个字，听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孤也正有此意，爱妃明日，可要记得粉身哟，孤先去安置了。”太子得胜后，还是不忘揶揄她，走了还要偷偷拍她肩膀，安媞无奈。这一折腾，倒是有了困意，只好先回帐篷睡觉。
次日卯时，天还不亮安媞就起了，沐浴焚香不算，还让白水找柳姿要粉身的药粉。
“《肘后急备方》载：芎穹、白芷、藁本三物等分。下筛，内米粉中，以涂粉身于身。大良。”柳姿如是说，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还给了六出麻油，叮嘱她粉末要涂在身上，麻油用以赛鼻。还贴心地给太子送了一份，当然了，她是以安媞的名义送过去的。
早饭时，柳姿在灶前鼓捣半天，给所有人都熬了“避瘟散”。
“所谓时疫，又叫做瘟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物之可以制气者药物也。此粉末，涂抹全身；雄黄、麻油可涂鼻孔中……”柳姿认真给众人科普，俨然是太医署的新闻发言人。
城中有官员留守，秩序还算不错，没有发生百姓暴动。
一帮太医正围着苏神医请教，元日和安媞在楼上看着，苏神医被他们围在中间，正像是雪中一点红，正合了她的名字——苏芳。
头两日，元日和安媞在城中施粥，他们带来的人只留几个贴身保护，其余充作衙役和工匠去建医馆。城中的病人实在太多，公廨根本就不够安置，只好把城北的危房推了重建。
安媞夜里忙着清点百姓名册，白天则去一一对照，力求不漏一人。
柳姿经过连日试药，请苏芳拿过主意后，最终确定了宣肺败毒方：以麻黄、炒苦杏仁、生石膏、薏苡仁、苍术、广藿香和青蒿等药材熬煮。若是外出遇患，则先服以甘露消毒丹。新方颇有成效，病人并无不适，也在一天天好转。
这天，他们在商议下一步计划时，通过对照地图，发现在两县交界的小山上还住了一户人家，吕大和吕二两兄弟。直到这时，在场所有官员才意识到，自疫情爆发以来，似乎，从未见过他们，登记在册的病患名单也找不到。由于是两县交界，都以为对方会管，互相推诿，难免疏漏，可若是他们感染疫病，又伺机出逃，后果不堪设想，安媞当即决定带人过去找。
元日在城北巡视，规划建筑图纸，还未回来。安媞留白水给他回话，便带着县尉、捕手和一个太医，匆匆出城。
路上有些积雪，太医和助手乘坐的马车几次失陷，安媞骑马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到了山脚，山高路滑，只能下马步行。
胡县尉脚程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吕家门口，捕手叫门不应，胡县尉一脚踹开大门。
院子里是些编筐和劈柴，据说兄弟俩家贫，以此为生，养了只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捕手上前查看，已断气多时了。
胡县尉又踹开堂屋的门，一番查探，吕大在东屋床上已经断气，此外并无异常，这才请安媞进去歇脚。
安媞仍然很警惕，小心翼翼，坐在胡县尉擦好的条凳上，细细观察桌子上的一切。掰开一半的窝头有些发绿，碗里的野菜汤倒是还能看出汤的样子，隔着手套，竟有些余温，安媞的手僵住。
这时，一名捕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县尉，灶还是热的——”
安媞想逃已经来不及，吕二从她身后偷袭，短刀直抵她的脖子，果然躲在门后，这墙有问题！
“贵人，我得了病，就这么在你耳边说话，拉一个陪葬，我吕二不亏。”
安媞瞟了眼吕二握着短刀那只手，露出半截小臂，确实有些红疹。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激怒吕二。
“大胆吕二!你可知你劫持的是谁？！西陵县县尉胡勇在此，还不快束手就擒!”
“你闭嘴！多说一句，她必死无疑！”说着，吕二把刀又往里收了点，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来。
“吕二，我知道，你只是想活命而已，我们这么晚才找到你，是我们疏忽了。你放心，我带来了大夫，我们有药，苏神医你听说过吧，方子就是她给的，吃了这药，你马上就能好了。”安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慢慢安抚吕二，“胡县尉，你们都退后，我没事，江太医，药。”
江太医扔了一个药瓶过来，里面装了新研制出来的甘露消毒丹，吕二稳稳接住，他让安媞打开喂他里面的药丸。见胡县尉和捕手并未退后，吕二挟持着安媞往外退去，他一直往后退，胡县尉和捕手步步紧逼，严阵以待，直退到后门。原来，山的另一侧，是悬崖，后门一开，再有两步，必死无疑。
“吕二，你不要冲动！这可是京城来的贵人！她夫君顷刻就到，你不要做傻事。大夫已经去给你熬药了，马上就好。”熬药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不成，显然刚才的药丸对吕二无效，这样拖延时间，吕二不一定吃这一套。
安媞决定继续自救，她稍低头，发现这把短刀的刀柄上，似乎刻画着什么，很像是某个家族的徽记，挟持她的这个人，也许，不是吕二。
安媞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自救方法，踩吕二的脚，让他疼得扔下刀抱脚？就她那个力度，踩壮汉的脚跟隔靴搔痒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她没有随身带暗器的习惯？这时候但凡她的脚尖或者指缝里藏根银针呢？玄英和严节倒是在暗处，就是不知道袖中箭的射程够不够？
这时，耳边一声鸣镝，“吕二”应声倒地，因为惯性直接坠崖，而他的左手抓着她的肩膀，直接把她身上穿的斗篷给扒掉了，差点把她也给带下去，幸亏她马步扎的好，底盘稳。
安媞惊魂未定，眼睛寻找箭来的方向，是元日！
她想起上次被依古丽绑架，突然有点想哭，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委屈地看着元日。
大胤朝的皇太子收弓下马，满目深情，一步步坚定地朝着他的太子妃走来。
这样的时刻，谁也没有想到，屋里已经死透的“吕大”，会突然出现，当着众人的面，朝安媞直扑过来，抱着她双双坠崖。
安媞沉浸在元日赶来救她的感动里，没有防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恐惧包裹着她，她的手想向上抓取，却什么也抓不到，耳边呼呼风声吹过，她似乎听到元日在喊她“真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昭苏万物出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