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国群星传》虞允夜

3、宫变 “母妃！母

　　“母妃！母妃！”
　　小小的身影欢快地奔进宫殿，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气喘吁吁的宫女。
　　“七皇子……您慢点，当心摔着了。”
　　“母妃！”丝毫不管后面宫女的追喊，黑玉眼眸四处张望了下便发现了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正在前面笑着看他，欢快地蹦进了她的怀抱。
　　“怎么跑得这么急，瞧瞧汗珠子都出来了。”沐妃抬手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珠，语气有些嗔怪，望着他的眼里却满是溢出来的笑意。
　　随行的宫女总算跟了上来，笑道：“娘娘，七皇子今个儿一起床便直嚷嚷着要来您这，奴婢们拉都拉不住呢。”
　　沐妃轻笑，“玄儿，母妃平时跟你说的话都忘了？要懂事，不可任性。”
　　小皇子嘟着嘴，“母妃，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沐妃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却摆出疑惑神色：“今天？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么？”
　　“母妃！”小皇子急得粉脸涨红。
　　沐妃忍不住“呵呵”直笑，后殿走来一个宫女笑道：“娘娘，您就别再逗小皇子了，瞧着都要哭出来了。”
　　“曲姑姑……”小皇子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叫道。
　　“七殿下，娘娘是逗您的呢，怎么会忘了今儿是您生辰呢。这不，娘娘老早就叫奴婢把寿面准备好了。”曲儿笑着把托盘置在几上，又将几挪到了沐妃椅边，托盘上是一碗放着虾、海带等佐料的长寿面，腾腾冒着热气。
　　小皇子乌溜溜的眼睛大睁着，破涕为笑，伸手便要去够那碗面。
　　沐妃将他放下地，“瞧你这猴急的样。”
　　伸手抚着小皇子的发，沐妃轻叹：“这么快，你已经十岁了。”
　　曲儿笑容凝结，微微低下了头，轻唤了声：“娘娘……”
　　“已经……十年了啊……”沐妃抬头怔怔望向窗外。
　　感觉气氛不对，小皇子从面中抬头，疑惑地唤了声：“母妃？”
　　沐妃回过神来，微笑道：“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去祖殿上香。”

　　沐妃牵着小皇子向祖殿行去，身后只跟着曲儿。
　　“等会给先辈们上香时一定要恭敬，不要东想西想，祈求先辈们保得国泰民安，保你日后顺利。明白么？”
　　“知道啦母妃。”
　　三人路过中殿时却听的一阵嘈杂。
　　“曲儿，去看看怎么回事。”沐妃凝眉道。
　　曲儿应了声过去。不一会回来道：“娘娘，是在处置一个宫女。”
　　沐妃含首正想离开，小皇子拉拉她的手说：“母妃，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准又是皇后宫里的奴才在欺负人了。”
　　沐妃本不想多事，奈何小皇子一再央求，只得朝中殿走去。方行至中殿门口，便见得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老麽麽正站在庭院中，她们身前趴着一个宫女，背后已被打得血肉模糊。
　　见沐妃进来一众人忙下跪，那老麽麽虽也跪下拜见，神情却甚是傲慢。
　　“都起来吧。”沐妃道。
　　众人应了声纷纷站起，老麽麽上前说：“不知娘娘驾临是何事？现下皇后娘娘并不在中殿，娘娘若有事可让奴婢代传。”
　　沐妃道：“无事，只是路过时听得嘈杂之声，好奇过来看看而已。”目光扫过那宫女，“不知这奴才是犯了何事？竟让李麽麽怒到不惜污了皇后的宫殿。”
　　老麽麽脸色一沉，心道不好。
　　后宫向来纪律甚明，奴才犯事都要交由宫律院处置，不允许在妃子宫中用私刑。一来是为公正，二则是怕污染宫墙。
　　这李麽麽一时恼怒，竟是直接在皇后宫中动了刑，又好死不死地被沐妃撞见，若是被龙圣知道，只怕皇后就有了麻烦了。
　　李麽麽心思一转，谄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奴才其实并非中殿的人，奴婢随皇后娘娘在园子里逛时正撞见这奴才在背后辱亵娘娘，言辞下流。皇后娘娘登时大怒，便要奴婢将她带回中殿好好审问，哪知这奴才死不知悔改，带到中殿后竟破口大骂两位娘娘，话语不堪入耳。奴婢一时气不过，便叫侍卫教训一下她，正巧就让娘娘看到了，奴婢该死啊。”说罢便跪了下来。
　　沐妃脸色不变，心中却冷哼。好个李麽麽，怕自己去龙圣那告皇后一状，竟把自己也拉下水，这一番说话明摆了是说皇后是为了自己才犯，若这样去告状，明显就是恩将仇报了。于是微笑道：“皇后姐姐原是为我而怒，我自是感激，又怎会多说，李麽麽忠心为主，又是维护本宫，自然更是无罪了，起来罢。”
　　转眼向那宫女看去，又道：“这奴才的确可恶，不过谅她也只是逞了口舌之快，再者皇后姐姐一向以德仁治后宫，又怎好为我大做文章，不如就把她发到浣衣司，多劳其身，当作惩罚，本宫会命人监她。”
　　众人恭声道：“娘娘英明。”
　　李麽麽明知道沐妃是要救下这宫女，又怕自己再去暗害便说她会派人监督。饶是如此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人将这宫女抬去浣衣司。
　　不过皇后要罚的人沐妃却保下，这二人间的梁子怕是又多了一条了。

　　出了中殿，沐妃一行人继续向祖殿行去。待到祖殿门口，沐妃低下身为小皇子整整衣冠，微笑道：“玄儿，你自己进去吧，母妃在外面等你。”
　　“母妃，您不进去么？”
　　“今日身子不便，不适宜参拜祖先，玄儿乖，进去吧。”
　　小皇子应了声，乖乖地走进了宫门。
　　待小皇子身影消失，沐妃凝眉道：“曲儿，你看到刚才那宫女的脸了么？”
　　曲儿犹豫地说：“是，她……长得跟娘娘有五分相像。”
　　沐妃冷笑：“皇后与我为敌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此番定是瞧见了那丫头的长相，便故意寻事，却差点让人抓了把柄，真是幼稚之极。”
　　“皇后娘娘是自寻烦恼，娘娘您从未想过要与她争什么，她却把娘娘当做敌人，真真的是小人之心。”
　　“曲儿，此话在我面前说且作罢，切勿口无遮拦，易惹杀身之祸。”
　　曲儿恭声道：“曲儿明白。”
　　沐妃叹了口气：“后宫之地险恶不下于战场，人人相争，真真是无聊至极，争得三千宠爱集一身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人道帝王之爱最是无情，即便争来也得不到真心。莫如将此心思置于保家卫国造福百姓上，才是功德无量。想我穆轻言空有一身文韬武略，却只因自己的女儿身而不得偿报国之愿，最后还困于这宫墙之中……我不甘啊！”
　　“小姐……”曲儿眼角湿润，一时情动，竟觉得像是回到穆轻言尚未出嫁之时般。
　　沐妃听得这一声唤也是撼动，哽道：“曲儿，也委屈你了，为了我将这大好年华葬在了宫中。”
　　曲儿使劲摇头，“小姐，曲儿只要在你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一时间主仆二人竟觉得天地间唯有彼此才是依靠，差点便要抱头痛哭了。
　　一个宫女突然奔来跪下道：“沐妃娘娘，圣上有旨，传您到书房觐见。”
　　沐妃虽疑惑为何突然传召，却也不多做猜想，道：“曲儿，你在这候着玄儿吧。”
　　那宫女却又道：“圣上旨意要曲姑姑也随娘娘前去。”
　　主仆二人更是疑惑，却不敢违逆，只得随那宫女离去，只道回来再接小皇子算了。

　　中殿里，气氛有些凝重。李麽麽跪在大殿中，身前的高椅上斜倚着一个雍容女子，却正是皇后。
　　“这么说……”皇后微微眯眼，玩着自己的指甲，“沐妃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是，”李麽麽趴在地上道，“娘娘，沐妃实在太过嚣张，不仅护了冒犯娘娘的人，还威胁奴婢……”
　　“行了！你不必说了。”皇后突然不耐烦地喝道，“你几句是真几句是假本宫明白的很。”
　　李麽麽心中一惊，埋头于地上，大气不敢出。
　　皇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你忠心为我，我是不会为难你的。至于沐妃……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李麽麽有些不明所以，“娘娘是有了对策了么？”
　　皇后收起笑容，又恢复到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不过天要亡她，本宫又怎么能不顺应天命呢……”

　　“母妃？曲姑姑？”小皇子从祖殿出来却没见到沐妃和曲儿，正到处张望着。
　　围着祖殿转了圈也没找着人，小皇子眼珠转了一轮想大概是母妃要锻炼自己让自己回去，于是乐呵呵地往回跑了。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没几下便被路边的小蚂蚁什么的吸引了，渐渐走得不知归路。
　　路过荷花池边，被池中的锦鲤吸引住，小皇子大睁眼睛望了会，四处张望下拾了根树枝蹲在池塘边想逗逗锦鲤。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又温和的声音。
　　小皇子回头一看，身后桃花林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小女孩，头上梳着两个盘辫发髻，大眼朱唇十分可爱。
　　小皇子呆呆地看着那女孩，冷不防脚下一滑，竟向荷花池倒去。
　　“小心！”惊险之际手给人拉住了，回头一看，那小女孩不知何时竟到了自己身边拉住了自己。
　　“你怎么一下子就从林子跑到池边了？速度好快哦。”惊险过后两人坐在地上，小皇子憨笑着问。
　　女孩“噗哧”一声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是仙啊，我会法术哦。”
　　小皇子两眼放光，“真的？你是小仙女？”
　　看着小皇子那认真的样子女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骗他了，“我逗你玩的啦，我学过功夫，动作比常人快些。”女孩含糊道。
　　“功夫是什么？好玩么？好像很厉害啊。”小皇子疑惑地问。
　　“这个……功夫……功夫就是功夫啦！你没学过？”
　　“嗯，没有，不过我回头可以让师傅教我。学了功夫很厉害吧？”
　　“当然了！”女孩一脸自豪地说，“学了功夫就可以不受欺负，惩治坏蛋，长大了还能为国杀敌，驰骋战场……”
　　“可是师傅说女孩子不能上战场的啊，”小皇子迟疑地说，“好像也不能做官什么的，师傅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些都不对！”女孩气愤地说，“女子哪点不如男，我自幼学武，同玩的男孩子根本不如我，即便学书学画我也比他们强。我爹爹说了，只要有心，身为女子又如何，照样可以心兼天下做出一番事业。爹爹还承诺我待我学成归来便带我历练……”
　　小皇子听着女孩义愤填膺滔滔不绝，突然笑了，“你有些像我母亲呢。”
　　随即低头道：“虽然母亲没在我面前说过，但我也知道母亲以前也像你这般不服世人眼中的男女差别，一直想以才报国。”
　　“我想，母亲如果认识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女孩愣愣看着小皇子，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低下了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皇子突然又兴奋地抬起头，笑眯眯地问道。
　　“我叫江……”
　　“七殿下！”远处突然跑来一群宫女，气喘吁吁地叫道，“您让奴婢们好找啊，沐妃娘娘正找您呢。”
　　“母妃找我？怎么了？”小皇子拍拍衣裳站起来。
　　“原来你是七皇子……”小女孩也站起来，眼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呃……对不起我忘了说了。”
　　“没关系。”
　　“那你的名字呢？”
　　“七殿下，”宫女们急了，“您快跟奴才们去吧，十万火急啊。”说罢竟上来将小皇子拉走了。
　　“哎！放手！”小皇子气急败坏，“告诉我你的名字！”
　　“来日方长，日后我们会再见的。”女孩微笑，看着小皇子被宫女们拉走，逐渐不见了身影。
　　“九烟，你女儿，孤很喜欢。”林中站着两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那两个孩子。
　　江九烟拱手道：“臣惶恐。”
　　“孤决定了，就是她了。”
　　江九烟闻眼，表情有些复杂，却依旧恭声道：“臣代小女……犬子江流枫谢龙圣厚爱。”
　　“走罢，那边也该行动了。”说罢转身离去。
　　江九烟应了声，随着离开。

　　小皇子被一群宫女慌慌张张地拉回了沐妃宫中后，那群宫女却一声不吭地全散了，小皇子有些莫名，呆了半天没见沐妃过来，便自己去找她了。
　　殿中今天也不知为何，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小皇子走到一个长廊时，透过一个半开的窗户瞧见沐妃正站在大殿中，开心地正打算唤她时，却瞬间又僵硬了……
　　沐妃面前突然站出一个男子，拿着白绫狠狠地束住她的脖子，沐妃的手死命抓着那男子的腕，身子被吊得悬在了空中，精致而温和的脸因窒息而扭曲了起来。
　　小皇子眼睛圆睁，几乎就要喊出声往殿中冲时，一双手从后面紧抱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曲儿哽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七殿下……不要去。”
　　小皇子拼命挣扎，泪眼朦胧。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早晨才一起庆祝了生辰，现在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此时沐妃已经近气绝，却突然似感应到了他们，艰难的将头微转，看着小皇子，唇边浮出一丝艰难的微笑，殿中的人全部静住了。
　　那一笑，倾国倾城。
　　一滴泪从她眼角滴落，美目微阖，气息已然断绝。
　　小皇子停止了挣扎，脑海一片空白。

　　翼中十四年，沐妃谋反，企图毒杀中和龙圣，扶植七皇子龙攸玄上位，帝察，赐死。七皇子龙攸玄贬为庶民，逐出龙城。穆氏一族全部革去官职，逐出龙城。
　　这就是青史上最荒唐的一次宫变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