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少帝学习兴邦》木落月明

20、第 20 章

　　给赵云上药成了刘辨的专利。自打前番给赵云讲过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后，赵云上药时可乖可乖的。

　　赵云不知跟谁也学了点棋，装模作样地摆着，要学故事主人公的范儿。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刘辨定睛一看，好家伙，下的五子棋。

　　刘辨也只会五子棋。随手指着棋盘道：“下这，不然白子横竖都要有四枚啦。”

　　赵云依言落子，频频点头。他一声不响地把棋盒往师弟身边挪了挪，想跟师弟下棋。

　　师父文武兼修，爱耍枪弄棒，也爱下棋。小师弟不爱习武，便时常师父拉着对弈。听师父说，小师弟的棋艺臭得很，下起来完全叫人提不起精神。后来小师弟想出了一种新棋，师徒两人才下得格外起劲。

　　师弟逢人就说他的棋好。简单，便捷，不用废太多脑子。连山脚下的村夫农妇都能下。

　　师弟说得真没错。偶尔师兄弟二人下山帮人干活，师弟就摆上几局，现场教学。村里的耆老最先上的路，再来是家里烧饭织布的妇人，再后来连忙于农事的男人也下起来。师弟的棋真是随时随地都能下。几个农夫田忙休息的功夫，坐在田埂头歇脚，往地上划个井字或九宫格，五子棋变三子棋，下得不亦乐乎。

　　赵云起初是不关注这些的。他一人能干两人活，放着师弟跟村里人嬉戏，只要不走丢就行。

　　后来竟发现师弟比他还受欢迎。师弟但要在村里下盘棋，总有好多人围着看。每次干完活回山，挂在师弟脖子上的蔬菜瓜果串比他的多得多。

　　赵云不是个妒忌的人，只是好奇师弟的棋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能把人全都迷住？

　　终于有天夜里赵云忍不住跑到师弟床边：“我也想学棋。”

　　师弟从被窝里钻出枚脑袋。他老爱缩被子里睡觉。

　　师弟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师门规矩严，夜里需睡好觉养精蓄锐，白天才能习武练功。要抓着谁深更半夜胡闹的，明天非罚挑三十桶水上山不可。

　　赵云不怕罚。挑水当锻炼身体。师弟身子弱，老怕罚了，每到夜里必定老老实实呆床上。

　　赵云白天没空练棋。白天阳气炽盛，宜动不宜静。他的主业是练武。练棋不过心血来潮。既然如此，赵云权当算数。

　　师弟忽然叫住他：“上床教你。”

　　少年们总是很随意的。赵云兴冲冲地钻进师弟的被窝，给他打包票：“明天要是受罚，师兄把你的份一并担了。”

　　刘辨笑吟吟地摇着头，唤赵云去看他的草席。师弟睡的床正在床边，夜里皎皎白月高悬明亮，照得席上的纹路一清二楚。席子用深浅不一的草茎编织，编成纵横交错的棋盘。床边的窗台则摆上两小袋颜色相异的花瓣。那就是师弟的棋子。

　　师父曾说，但要有功夫，天下万物皆可为兵刃。到小师弟这，真是天下万物皆可为棋了。

　　师弟的棋果然易于上手。横纵斜但要五子相连就可取胜，旁的再无多少繁琐的规矩。习得新棋只需眨眼的功夫，可要从师弟手底下赢一盘，真是难于登天。

　　一盘棋下得很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师弟同他下过十来盘，收了花瓣：“师兄你该歇息了，明天才好练武。”

　　赵云输得怀疑人生，忍不住说出少年心中的困惑：“我还想把棋练好，跟师弟一样受人喜欢。”

　　赵云从小就没了爹娘，离了村子跟师父习武。平日甚少同外人打交道。即便下山帮工，也常去同师父熟稔的耆老家里，同旁人交往实在不多。他想不明白，何以同一个师父出来的、同样来帮工的师弟，就能得到全村人的青睐。

　　十来岁少年能想到的理由，只有师弟会下棋而他不会下。还有，师弟能用花瓣和草席当棋盘。

　　师弟往他眉心上贴枚花瓣：“傻师兄，我跟他们聊得来，是因为我愿意同他们下棋。你要愿意的话，他们也同你聊得来。不信你试试？”

　　赵云还真的去试了。他的棋不咋的，输多赢少，时常被嘲笑。可就这么被人笑着笑着，村里的人明显待他好了许多。往前向来不邀请他参加的村宴，此番特意给他留只烧猪腿，可见是拿他当了自己人。

　　赵云还记得那时候小师弟说，要把棋艺推广到周边的村子，最好办个什么比赛，让大家感情更熟络。

　　后来不巧赶上灾年，逃荒的逃荒，乞讨的乞讨，小师弟的愿景也就此耽搁了。

　　赵云光顾着想从前的事，棋盘上很快又败下阵来。

　　刘辨正好给赵云把药上完，拍拍他的肩膀：“棋痴收摊啦。”

　　赵云回过神。手中棋子冰凉，系用上等璞玉所制。手下棋盘沁人心脾，里头藏着一整块的龙涎木香。这副棋盘系太师府送来替吕布赔罪用的。纵然名贵，总比不过师弟床上的草席和花瓣，也比不过当年终日无忧的恬淡心境。

　　赵云想起师弟当年的念想。他已贵为天子，总可以实现了吧？

　　“陛下，臣但请办赛事，就赛五行棋。”

　　刘辨啧啧嘴。赵云可真会玩。还想搞体育赛事。

　　身边的中常侍特会见风使舵，原先夸陛下的话转头就拿来夸赵云：“赵宿卫高，真是高！国中城中善弈者数不胜数，其中能谋善断者更不计其数。”

　　刘辨看来，这位中常侍那才算高。他能从下个棋想到招揽谋士。简直活在大气层。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辨跃跃欲试。

　　“中常侍，你这便去拟旨，说朕要办个围棋大赛，召天下名士齐聚洛阳手谈。”

　　“奖品嘛，定棋圣棋仙什么的都行，朕亲笔题字，盖个玉玺大印。”

　　中常侍一并记下，就待前去部署。

　　刘辨又道：“你别急啊。得趁机捞笔钱。”

　　中常侍赶紧退回来恭恭敬敬站好听。陛下比财神爷还管用。最近几个月跟着陛下办布庄、开餐馆，家里的粮仓都能淌出米来，老家的土地买了一块又一块。中常侍每夜都在数银子的美梦中度过。

　　刘辨以前会看些球赛，也看过些电竞赛事，套路大差不差。

　　搬过来搞个下棋赛正好。

　　“你去同朝中大臣说，谁要给比赛冠名的，就出银子，价高者得。冠名你懂吧？比方太傅袁隗出的银子多，咱就叫袁隗杯。太师出得多，咱就叫董卓杯。赵常侍，你也可以办个赵遵杯，朕偷偷给你减点？”

　　中常侍抹把汗，连忙推脱。割肉冠名这等事，还是留给沽名钓誉的士大夫干吧。

　　“奖品也不能优胜者才有。你再替朕想几个封号，什么入围奖啦，进阶奖啦，名字要大气。奖多了，才更吸引人，咱们操作的空间才大。”

　　中常侍的脑袋已经记不住了。掏出陛下给他准备的随身记小本本，把旨意记录在案。

　　“再到街上盘几座宅子，请几个城里下棋厉害的先生。就叫棋舍。开门收费，名额有限，愿者上钩。朕想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弟应该会来的吧。要没人来，你就放出消息，说进棋舍的，可以保送几个进决赛。他们自然就来了。”

　　“还有还有，搞点周边。白马寺，青羊观，弄些棋盘棋子挂件吊饰之类的，祈个福开个光。卖一卖。酒水茶水也可以开光。”

　　中常侍记了满满一本子，站得汗流浃背，可算听到口若悬河的陛下道句：“去吧，朕想到别的再给你说。”

　　光听陛下这么说，中常侍便听出是个赚钱的大项目。晚上回去怕是梦里数钱数得醒不过来了。

　　待得中常侍退下，刘辨才看到赵云脸上不快。

　　“子龙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赚钱很重要，家里的小傲娇情绪也要照顾到。

　　赵云道：“我原以为陛下要办五行棋比赛的。”

　　办什么比赛不重要。赵云难过的是刘辨忘了他们过去的时光和心愿。

　　刘辨这才想起赵云最初说的是五子棋。

　　刘辨也是喜欢五子棋多些。可不同的棋，受用的群体不同。达官贵人闲暇时间多，自然爱下围棋多些。寻常百姓或许会更青睐五子棋。刘辨办比赛，要赚的是达官贵胄的钱。自然还是得办围棋的比赛。

　　刘辨不想让赵云难过：“五行棋尚未推广流行，会下的人也不甚多。朕答应你，下次办。也正好趁此机会教教他们。”

　　赵云不想逼师弟做什么，师弟贵为天子，想事情肯定有他的道理的。赵云便勉力笑笑：“原来如此。下次子龙定要参加。”

　　“好。棋具送你。你回去好好练，下次拿个头筹。”

　　赵云不想受礼。正推辞间，中常侍又回来了，带着个令人心烦的消息：“董卓捆了吕将军，叫他背着荆条来向陛下请罪了。”

　　刘辨不觉意外。昨夜貂蝉就入了董府，荣宠备至，貂蝉早把消息传给了皇帝。

　　又是李儒出的主意。把吕布捆过去给皇帝请罪。再趁机告赵云一状。说两个武夫在陛下面前斗殴，逼陛下两人都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