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5、第 5 章 终

　　终于到了这一刻，走进那个幽黑充满恶臭的山洞，或生，或死。若是生，日后想起这里的一番景色必当百般回味，梦里也会时时回到这里罢；若是死，死前在这样一个世外仙境流连过这一段时日也算是不负此生了。他看向她，想从她那里看到异于平日的神色，毕竟是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就连他待了这么几日的人走时都产生了些许感想，她多少都会有些触动罢，他这么想着。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不是因为她脸上的面纱，他确定，单从她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的神色他就能知道，她没有任何动容，她看着这个生活多年地方的眼神就像个过客，这里的一切都似与她无关，离开这里就像是路过一片花草，无意停留，无关爱恨。
　　她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走还是不走，或者需要给你些时间调整好情绪与心情”，他有些尴尬，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婆婆妈妈，简直像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不，他居然还不如眼前这个说走就能走的女子，他觉得有些惭愧。
　　“走走走，先出去最重要”。到了洞口，他刚想要在进去前确定一下细节及二人前后顺序，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没半分迟疑的踏步进入洞中，他来不及多说什么赶忙加快步伐跟上去，双脚踩上洞底滴落的不知名粘稠物，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果然很恶心”他心里想着，手上用熏制过的棉布使劲捂住口鼻，味道道没有想象中的要去他半条命。他本想加快速度追赶上先行一步的她，却没料到地面的粘液粘着鞋底很是不好走，“也不知道这鞋能不能撑到走出去，要是半道上只剩个鞋面儿鞋底给粘掉了那可就遭了大糕了，我可没带备用的鞋”这样想着，二人隔着一段距离渐渐的消失在幽黑的洞中。洞口的景物如常开始渐渐发生着变化，洞口也渐渐开始消失不见，沙漏发出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的声音……
　　阿莲姑娘篇
　　一年后。
　　烈日当空，空气闷热的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热浪让四周的场景看着有些变形，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束腰薄纱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她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什么东西，慢慢停下看着横在路中央挡在自己面前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可能是感觉到有人，趴在地上的人努力抬了抬头，视线大概只到她的脚踝处只来得及说了句“喝水”就又落回了原处。只是那么抬头一瞬她已看出他是个少年人，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让自己喝水她左右看了看这大热天的周围也没有其他人，默默想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啊，你不是让我喝水，是你要喝水是吧”。她从小包袱里拿出水，费了些力气把他翻过身，看着他脏兮兮的脸拿着水的手有些犹豫，于是想了想对着不知是否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人说“你张开嘴，张大一点，我给你喝水”躺在地上的少年人缓缓张开了嘴，她估摸着张得嘴大小差不多的时候开始隔空往他嘴里倒水，水一停少年就把嘴里的水咽下去，这样几次以后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愣了一下脸瞬间变了色“你……你吃人”，可能是太久没喝水声音听着沙哑，声音中带着的惊恐却是实实在在的。闻言她一愣，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也随着停下来，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一路都在吃的白白嫩嫩细细脆脆的东西，“吃人？”她再次看了看周围，确定旁边没有其他人，“你是说……我吃你？”眼中透露出对脏兮兮的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明显的看到他身体一抖，眼里依然充满恐惧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她只好把视线再次放到了手中的东西上，看了一会终于看出门道来了”哦，说这个啊，这是个白萝卜，吃了一半的萝卜，不是人的手指，少年你怕是在这路上睡昏头了吧，什么眼神”少年一下明白过来是天气太热自己看花了眼，不好意思道“哦哦，原来是白萝卜啊。对不起啊。”然后犹豫了一会儿扭扭捏捏虚虚弱弱的开口“那个，那个姐姐你还有吃的吗”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饼递给他，随即站起来，绕过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想到才走没多远吃完饼的少年追上她“姐姐姐姐，谢谢你的水和饼，我差点饿死在那了”气息明显不稳，为了追上她一路小跑过来也颇为吃力，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饿了许久刚才那个饼也只是能让他堪堪能走，但自己身上也确实没吃的可以给他了“哦”她随口应道，继续往前走“姐姐你要我怎样报答你”“不需要”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他“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脏啊，姐姐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洗洗就可好看了”她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认真的考虑了片刻“哦？是么，可是我对好看的小少年也没是么特别的爱好”少年脸一下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姐姐，前面几里地就有一条河，还有可以乘凉的地方，我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我知道，天这么热你歇会儿再走吧。”她想了想说道“行，那我歇一歇你就别再缠着我了。我这里确实没有吃的了，就那一个饼，你吃没吃饱我都没办法了”。两个人一起走了没多久果然出现一条河，河边有草地还有可以乘凉的大树，正午的太阳确实毒辣，等过了这段最热的时候再走也好“姐姐你先在大树下乘会儿凉等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这句话他就不见了。
　　树下确实凉快不少，还挨着河，时不时还会有些凉风，她决定先睡一觉再说，枕着包袱没多久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天也明显没那么热了，刚准备起身继续赶路发现旁边又躺着个少年人，不会那么倒霉吧，又遇到一个，刚好那个少年也醒了，原来不是晕过去了。那少年看见她高兴的说“啊姐姐你醒了你看我你看我”这声音听起来倒有些耳熟，只是现在的世道已经这么奇怪了么，她奇怪的打量了他几眼，皮肤有点黑，长得倒不错，青色衣衫，确定没见过这个人“我是不是长得还不错”“嗯，还行”转身就要走“姐姐是我啊我去洗了个澡把衣服也洗了洗”他着急道。她认真打量了她几眼才认出来这是刚才那个脏孩子“是你啊，原来你这衣服是青色不是灰色”他抓了抓已洗顺的头发“穿的久了没洗就变成灰色了，刚才我在河里一块洗了洗，然后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晾了晾这个天气干的倒快，我害怕用的时间长回来姐姐已经走了呢”“哦，你不用跟着我，我这里确实没吃的了”“不是啊姐姐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是很危险的万一有坏人怎么办我可以跟着你保护你作为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瘦弱的小身板笑了笑没说话，少年明白了她是觉得自己瘦弱派不上什么用处一下着急起来“姐姐你别看我瘦我很厉害的真的”“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一喜急忙道“非衣，我叫非衣”“非衣，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但跟着我你确实是吃不饱饭的”顿了顿又补充“当然，顺手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的报答”少年激动的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姐姐你放心有坏人我肯定可以帮你打跑”。
　　后来的路上确实遇见过拦路打劫的，有劫财的，也有劫色的，不过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些劫匪想要劫的都不是她的色，而是那少年。少年果然如自己说的那样，每次都在那些透露着妄图将他抱回山里一顿蹂躏的兴奋眼神中，恼羞成怒的将那些人打的跪地求饶。若是不是亲眼所见，她确实不相信他那瘦弱的小身板能有那样的本事。就这样，这个奇怪的少年一路跟着她，她那里也确实很少有像样的吃的，她自己时常不离嘴的也只有萝卜。少年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那些白白嫩嫩的小萝卜的，她那个小包袱里好像可以掏出无穷无尽的小萝卜出来，一路上他也只能跟着她吃萝卜。
　　半路上遇见一个赶牛车的老伯，她们便打了个顺风车，他们坐在牛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的往一个方向走着，牛车上木姐姐一直看着手里的一份卷轴，卷轴不大，非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那么久。“姐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非衣一路摇摇晃晃实在觉得无聊无事可做，开口问木姑娘。木姑娘还没开口前面赶牛车的老伯乐呵呵的大声开口道“咱们这方向能去哪啊，肯定是去淮城呗，别急，快到地方了”，木姐姐依然专注的看着手里的卷轴，非衣看着木姑娘道“咱们去淮城干嘛”木姑娘从卷轴中抬起头看了非衣一眼“找人”非衣疑惑道“找什么人”“先去找一个胖子，从他那儿取点东西”“哦”非衣看木姑娘一副懒得跟他多说的样子，转头继续跟明显想找人说话的赶车老伯聊了起来。木姑娘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渐渐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