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夜里不要长时间盯着外面的花看,这里的花在夜间会蛊惑人心”她突然开口,清晰的声音像是从他心底传来,花瓣的飘落之声突然消失,顿时他灵台一片清明。瞬时间他便明白刚才他被外面的花蛊惑住了“原本以为在下走南闯北多年,这世间光怪陆离的事已见过了不少,这般的夜色却委实是第一次见”“只要别盯着花看就可以”月光不知何时洒了下来,说是月光,其实这里也并没有看见月亮,这不知何处来的光为整个林子镀上了一层银色,一草一木的生长登时就变得清晰起来,恍惚中让人感觉这又是另一个白天,这一刻世界清晰的让人难以置信,虽然与黑夜只是那么一瞬间的轮换,却给人以恍如隔世的错觉。夜,就这样静着,此时的静谧似乎是一种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愿意打破的安静,思考的能力已被夺走,能做的,也仅有安静的享受。原来安静也是可以享受的,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悲凉。
天刚蒙蒙亮,她托着一个匣子便出门了,走了几步便看见他以单手托腮半卧的姿势倚在窗边还未醒,它看了两眼嘴角微微向上动了动便走进了林子里。两个时辰后她将匣子放在屋里走到他房间的窗子边,看了看他熟睡的面容,又回头看了看早已大亮的天色,终于还是开口了“嵇公子,天已大亮了”,他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睁开朦胧的睡眼,又突然紧闭双目,当再睁开双眼时已褪尽睡意“姑娘起的真早”他起身坐在窗户上随意的揉着发麻的那只胳膊继续说道“昨晚姑娘何时离开的在下都没注意,当真是失礼了”她对他这句话浑不在意的说“嵇公子的嗜好还真是特别”,他一愣,她接着说道“这屋里的床睡着却不如窗子上自在”他旋即明白过来,她是在打趣他。“姑娘说笑了,这屋里的一桌一椅从年代做工样式怕都不是寻常地方见得到的,更别说各种物件用料的讲究了。只是这里的景色实在是太过奇特,饶是我自诩见过这世上不少奇异风光,也不由得被迷住了,一时没注意竟睡过去了。想姑娘住惯了,没觉着有什么特别之处,姑娘别见笑才是。算起来虽然这里时间走动与他处不同,但估摸着叨扰姑娘已有两日之久”“公子来去自便,不必得我许可”他不禁轻声一笑“姑娘不需我说,也应知道仅凭在下一人是走不出这里的”“你是想让我带你出去?”“麻烦姑娘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起一抹嘲弄的笑,半响开口道“公子,你为何来此,不妨直说”他闻言不解的说道“在下当真是误入此地,如今也当真是不知如何走出去”她突然觉得烦躁,她在这里肚子一人待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其他人,面前的人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却说是误入既然他不愿说,自己却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按捺住心里突然冒出的烦躁,开口说“实不相瞒,我也是在此被困多年,并未找到出去的方法”他惊讶的突然站起来,以为她在与他说笑。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安然自若,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有条不紊,不急不缓,面色平静,浑身散发出一种宁静的气质,有时她身上的这种宁静使人感觉仿佛她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就连在说出自己被困时也依然平静如斯,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澜。这样的气质要多年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内心无的欲无求才可以得到的修养,一个人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气质是这个人内心的映照,并非靠一朝一夕的模仿就可以做到。因此从一个人的举手投足间往往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出身。在这里的时间,他常常觉得只是一个梦境,随时会醒来,他一直没有说出的是,他觉得奇异的并不止是这里的风景,还有她,与这里几乎浑然一体毫不违和的存在,与这里奇异的风景相较,她在这里的生存状态更像一个谜。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女子与“被困”二字相联系起来,这不是一个被困的人该有的状态。说完这句话后她并未再开口,他渐渐意识到她是在陈述,并非在玩笑。
他从震惊中渐渐缓过来开口再一次确定道“姑娘是说,你也走不出这林子,是这个意思吗”“对”她干脆的答。“那,那困住你的人是谁?”“我想一段往事,并不能帮你走出这林子”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缓缓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经过这一番他意料之外的变故他一直在震惊的情绪中,现在看到眼前的茶水不禁觉得口干舌燥,道了谢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慢慢流入他的体内,整个身体渐渐不复方才的紧张,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口中缭绕的茶香也让情绪平稳下来。这一杯茶的下肚让他与片刻前的状态已完全不同,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缓缓给他添满已空的茶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啜饮。他沉默着看着眼前的茶水,心情复杂。她仿佛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茶,神色平静的享受杯中茶水,他看了一眼情绪自始至终毫无波澜的她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悠然。
终于,在她缓缓啜饮完两杯茶水正在往空了的茶杯中添第三杯茶水时,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就从未没想过离开这里?”她倒茶水的手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再过十天,我在这里就待了整整五年。五年,你可知道是多久?常人估摸着也无法一下说出五年究竟是多久罢。五年可能会发生各种大事小事,但说起这段时间可能也就是感叹一声日子过得真快,流水似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也就代表了对这段岁月的感受。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五年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子。说起来你可能不大能相信,我随口就能说出这个数字是因为这些年的每一天我都在算,一遍一遍的算。你也在这待了几天,知道这里的时间与其他地方不同,我虽在这里快五年,却也并没有真正掌握这里时间的变化规律。我知晓时间的唯一方法是一只沙漏,这只沙漏漏完刚好就是一天一夜,漏完后自行翻转,上面系了一只铜铃,沙漏漏完翻转的同时会带动铜铃,每次铜铃会响三声,我会在纸上记录过了一天。日子久了我渐渐会开始恍惚铜铃是响了还是没响,我脑中时常有铜铃的幻听声,就是那种叮铃叮铃叮铃的声音,我不确定铜铃是不是真的响了,一天去查看沙漏好几遍,害怕漏记,于是一遍遍的数日子。”她停下来拿起茶壶继续添满前面只添了半杯的茶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放下,继续道“你以为你在这里待了两天,其实自你来到现在已过去了五天。一千八百一十五个日子里,我的整个世界就是这片林子,在你看来这里景色奇异美轮美奂,迷人的舍不得挪开眼,可对于我来讲,这里就是我生存的牢笼,不论是在哪里,遥远的山林水色才是风景,身旁的,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牢笼。在这里,无论我从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这屋子这里,但是我每天还是会去走。因为我常常禁不住想着,或许上天偶尔也会开个眼吧,指不定哪天就走出去了呢。”说到这里她轻轻笑出了声,像是随意的一笑,并无无奈,并无痛苦,但他到这里已渐渐明白,她的云淡风轻只是疲于有任何情绪,太多的期待落空,她已麻木,渐渐的变得不在意,她已懒得有情绪。“时间对于我来说像是没有尽头,也像是从没走动过,我有时会想,我是不是到了时间的夹缝里,就永远在这里了。你问我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他听到这里不禁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有一丝后悔“是在下冒昧了,还请姑娘莫要怪罪,在下实在是不知...不知...”“无妨,既然话已到这个份上了,眼下出的去才是首要之事。还请公子能把进来时的情景详细讲一讲,说不准会有些线索”她像是迅速将自己从过去的岁月里抽离出来,撇开关系回到当下情形中。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他实在是对进到这里的过程没什么印象,但眼下自己的记忆似乎又是唯一的突破口,他不禁觉得“我不记得了”这样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除却这句话他又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说出什么,在由于不知该如何开口引发的沉默中他不禁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急切的模样,依然和前面一样沉静的不发一言闲闲的看着杯中飘忽的白色水雾,甚至没有问他这样简单的问题为何沉默这样久。“关于进来的事,我,我并无印象”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她没有惊讶,目光也没离开杯中升起的水雾看他一眼,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换种问法,五年前由于某些原因我陷入昏迷,醒来后我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你呢”听到她这么讲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对进来的事并无印象并非巧合,有了她的先列他不由觉得安心多了,略微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前一天心情不大好,就去了一家我常去的店多喝了几杯...”说道这里他发现她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呃,坛,几坛子酒,后来模模糊糊记得给酒店伙计付了帐,后面的事....就真的想不起来了”“昏迷中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是其它和平时昏迷时不一样的地方”“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昏迷不醒经历丰富的?”“讲重点,这些以后再说”“你这么一问,好像是有些不同”他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努力思索究竟哪里不同,那个答案几乎就在嘴边,但又说不出来,像是一粒微小不起眼的尘埃,自己飘忽的存在着,想要抓住却不知该如何用力,这种徒劳无力感让他开始着急,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想要补救但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哦哦,是没有做梦,我想起来了。我每次喝醉都会做梦,不论梦的内容是怎样的,但从无例外都会有梦,而且不止那一天,从来到这里以后我都没有再做过梦。”他脑中的那粒尘埃突然开始泛起引人注目的光,照清楚了他一直不清晰的思路。
她听到这里喃喃的重复着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个关键字“梦?”是了,这些常人听起来可能觉得荒诞可笑又无聊的小事情在她听来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她在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梦,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竟然从来没有做过一个梦,她曾经以为这是自己精神不好的原因造成的,现在想起来应该原因不在她,原因在这里,这里会吞噬人的梦。但知道这个又能怎么样,依然找不到出去的线索,难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进来只是一个意外,并没有带着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