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14、第 14 章 他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料是已经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她一时也没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木姑娘，江湖上那个传言手握起死回生之术，来历神秘，诊费不详的那个，还有她身边那个少年，也一起查清楚，要尽快。”
　　“是。”下一刻紫砂已消失不见。
　　紫砂走后，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他一旁，一身青衣，手执长剑，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如何，人见到了”
　　青衣男子的出现并未让他觉得意外，他未理会青衣男子的话，脑海中反复回想与她见面时的场景，她的模样，她说话时的语气，以及她第一眼看到他时的反应，仔细回忆所有可疑的地方。片刻后他开口问青衣男子：
　　“为什么特意将她的事告诉我”
　　三日前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说淮城出现一个年轻女子，身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据说手中掌握着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之术，很是受淮城权贵追捧，人人将她视若神明。但那二人周围也时常出现各路不同杀手，虽然从来没有杀手得手过。最近一次刺杀是暗城的鬼面杀手，也是铩羽而归。总的来讲，那俩人很是神秘异常，而青衣男子特意引自己去见那女子，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感觉她可能和五年前失踪的那个人有关。”青衣男子随意说道。
　　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额头有青筋凸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角渐渐有细密的汗。
　　青衣男子见状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心绞痛又犯了吗？”
　　他点点头，没说话，额头细密的汗珠已连接在一起，顺着额头不间断的向下流，紧抿的嘴唇已失去血色，他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心口钻心的疼痛过去。多少次了，这种突然间没由来的心绞痛，他不知道由来，只当是个老毛病。只是他不明白，这种情况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为什么每一次还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忍受，明明只是疼了一会儿，他却每次都觉得这痛持续的无比漫长，由心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钻心的痛缓慢铺陈开来的感觉，浑身都无法动弹。他至今无法习惯，无法治愈，无法克服。
　　一旁暗卫见状，赶紧拿出了止痛丸递给他，他摆手示意不需要，青衣男子看见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暗卫将手中止痛丸又向前递送一些道：
　　“紫砂姑娘吩咐说，您吃下去总会好些的。”
　　他烦躁的“啪”一把打开暗卫的手，止痛丸随即不知被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说过多少遍了，没用！”暗卫只好退下。不多会儿那阵痛终于过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随即开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之前的话题：
　　“怎么说”
　　青衣男子见他嘴唇有了血色，眉头舒展表情恢复了正常，额角不再流冷汗，知道他已经没事。
　　“不好说，就觉得这种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人，很可能会给你意想不到的线索。”
　　“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我常年在外，遇见个把人有什么奇怪的。”青衣男子随意的说道。
　　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青衣男子立刻会意，不再玩笑，正色道“我常去的一吃饭地儿她也常去。”
　　“关于她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木姑娘，这两年名气很大，不仅仅因为她那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更因为找她看病要付的代价。没人知道她收的酬金是什么。她似突然凭空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并且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她被传说的神乎其神名声大噪，江湖中有很多人都在不遗余力的寻找找她的，一部分是不惜花重金找她看病，而另一部分则是想要千方百计的杀她。但她一向行踪诡秘，追杀她的人在刚得到她的消息寻到她的住所时她早已换了地方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多”
　　“但她自从来到淮城，从来没换过地方，一直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大多都是靠传言听来的，以你的本事，就只能靠道听途说来了解一个人”
　　“术业有专攻，你知道，一直以来，我专供的并不是搜集情报，专攻情报的人，已经刚刚被你派遣出去大展神通了。”
　　他抬头冷冷看了青衣男子一眼，意味明显。
　　“好吧，其实我并没有调查过她。刚开始我不知道是她，咱们这的规矩是收了钱查到行踪确认目标直接刀起头落，我没必要无缘由花费人力物力去调查她从何处来到哪里去之类的琐碎事，后来不是几波刺杀都失败了嘛，有的受了重伤回来，有的连人都没找到，我就去了一趟，觉得她面熟，那天突然想起来了”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然后若有所指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必定会派人去调查她，我没必要提前做无用功。”他耸耸肩，以示说的都是事实。
　　“既然她行踪诡秘，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术业有专攻，这恰好是我专业必备技能之一。”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他从不说谎，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事会让他用谎言去应对，即使是在杀人这上面，他也从来都是带着一颗坦诚的心去做，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挣扎。提到谎言，他曾说“费心、费力、麻烦”。
　　紫砂的办事效率一向高，看见紫砂手里拿着薄薄的几张纸，他问道：
　　“就这么多”
　　紫砂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答道:
　　“是，就这么多”。
　　一个人无论生活关系再简单，总是需要用相当长的文字去表述的，毕竟只要存在于这世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生存痕迹。而到手的资料这么少，只能说明她的生存痕迹基本上都被隐藏或是抹去了，连紫砂都没能查出来。看来，她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一个人想要活的那么了无痕迹，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翻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看着上面有关于她的调查内容，内容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基本上和青衣男子说的八九不离十。她究竟和失踪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他心中再次浮现出这个问题。

　　落头民篇

　　闲了几天，非衣一如往常百无聊赖的躺在院中的长椅上和坐在树下喝茶的木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你说你挂在门口那破布招牌能有用吗”这几日木姐姐说是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招些生意来做，说话间就在门口扯了块破布招牌，上面写着“疑难杂症，怪力乱神，皆治”，跟江湖上捋着胡子摇头晃脑手指乱掐一通，动则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来者皆诳的算命江湖骗子如出一辙，木姐姐却是信心十足，一副稚子无知的耐心解释道：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寻常疾病定会去找附近郎中诊治，对咱们这牌匾断不会多看一眼。你可听过病急乱投医这一说，真正的疑难杂症，求医无数却依然不见起色的人已至穷途末路，求生的欲望会让他对所有可能性都不惜去一试，这种情况下平日对迷信再不屑一顾的人也不免会对人力失去信心而下意识的将希望寄托于鬼神之力。”
　　“所以说，这……这牌匾看着像是江湖骗子一流，实际上已将寻常疾病拒之门外，招来的皆是想要的人”非衣恍然大悟的双手一拍。
　　“姑且等着，会有人上门的”木姐姐点点头道。
　　不出两天果然有人上门，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口盯着门口的字看了良久，却依然犹犹豫豫没进门，非衣想去一问究竟被木姑娘拦下，非衣急道：
　　“好不容易来个生意，万一人家改变主意不进来了怎么办”
　　“你这样主动去让她进门，她原本就没有下定主意，进来也是遮遮掩掩不会照实全说，等她自己想好了再进来，事就好办许多”说话间那妇人终于进门来到二人面前。
　　妇人敛衽一礼犹疑的开口问道“二位当真疑难杂症怪力乱神皆治吗”，她二人回了一礼请她入座。
　　“先说说是什么病症”木姑娘温和问道。那妇人难掩一脸忧愁的叹了口气，看情形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坐在那皱了一会儿眉头终于开口道“我姓余，有病的是我相公，这事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这妇人的夫家名为张明德，张家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虽说不上大富大贵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月余前的一个早上张起床洗漱罢突然说不吃早饭了。张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平日里一些规矩却还是不少的，像是一日三餐到了时候都要入座吃饭，不允许过饭点进食，或是饭前吃东西影响正餐食欲，即使有时张明德因为生意的缘故无法在家吃饭也会有下人按时送饭食，常年的习惯如此到了饭点就会饿，有时即使食欲不大好顶多是吃的少一些绝不会说不吃。因此张明德说不吃早饭时余氏便觉得张明德许是早上胃口不大好，劝说道少吃些清淡的粥菜，但张明德坚持说自己吃不下，撑得很。余氏问过下人，夜里张明德并未吃过夜宵，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撑得很，如此早饭他便没吃，余氏吩咐了下人备着糕点张明德说饿时随时给他送去。结果那天张明德一早上没说饿，午饭晚饭也说撑吃不下。从那天开始张明德竟再也没吃过饭，应该说再也没吃过东西，但每日依然说撑得很。期间请了不少大夫，都说他身体没问题，对他的这种情况都道闻所未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可急坏了余氏，看遍了所有的大夫都没瞧出个什么缘故来，前几日听人闲聊时知道了这么个地方挂着能驱鬼的招牌，便想着来试试看，左右现在也没有其他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