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泰格T

1、第1章 男生篇引子 故事从那天

　　故事从那天说起。

　　那天到底是哪天？贾小平解开安全带，努力想了很久也记不清楚。他伸手擦了擦飞机舷窗的玻璃，天有点阴暗，布着灰麻麻的云——丝毫不像陆小雨形容的像棉絮的样子。

　　“看着又黑又重，倒像是一大坨煤渣。小雨多半并没有见过棉絮。”

　　贾小平心里想。

　　他还记得当自己比现在年轻6、7岁的时候，每到秋初尚未转凉，稻子已经收割好稳稳地堆放在并不宽敞的正屋里。

　　堆放了满屋杂物的屋子里，每个角落都弥散着熟透了的粮食的味道，光闻着就不觉得饥饿。他将腿深埋在金黄色的稻谷中，还没筛出来的稻叶割着他满是泥巴的小腿生疼。这时候的稻谷还没法生吃，得等到暴晒了几个太阳，用风车将瘪子、叶子、虫子吹干净之后，稻壳才会一捏就碎了。那段时间，每天将这些稻谷从屋里一担一担地搬到屋外，时刻防着不时飘来的乌云，晚上再将它们一袋一袋挪进屋里，便是他最为重要的工作。

　　晒过稻子之后，趁着早上太阳还没完全发威，母亲李秀娥就会带着我们的贾小平去三里外的旱地，去收获另一种靠天收的东西——棉花。李秀娥负责在前面带路，一面动作夸张地晃动营养不良的棉花杆，一面将一个个棉疙瘩摘下来，也不往后看，随手一扔便进了蛇皮袋。贾小平跟在母亲的身后，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脚会踩上泥土颜色一样的自己也喊不出名字的蛇，只需要负责摘母亲特意留下来给他的棉花果。待晚上将两袋子棉花果挑回家里，隔天他的肩膀上就会渗出一个一个暗红的血印。母亲总是哈哈一笑，用温热的毛巾重重擦拭着，直到整个肩膀被擦得发红，血印看起来就好像消退了一样。这些棉花球得趁着毒辣的太阳再暴晒三五天，棉球的枝干就完全干枯了。将晒焦了的棉花壳拨开，请师傅过来用大弓箭一样的东西将棉花果捶弹成松软洁白的棉花套，如丝般的棉絮随着震动的弹弦漫天飞舞。

　　跟奶奶的白头发一样的才是棉絮。

　　贾小平想到这，才好不容易开心起来。他对自己很无语。

　　在窄窄的登机通道里，贾小平还是满心欢喜的。他带了一肚子的情话、一辈子的幸福憧憬去见那个深爱的姑娘，哪个如他般24岁的男孩子可以抑制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啊？乘务员和他说“欢迎乘坐中国南方航空公司B2925次航班”的时候，他从三个小时前一直带过来的笑容让那个老练的空乘都不好意思了。可一飞机一起飞，贾小平的心情就随着舱内密闭的空气压抑起来。

　　贾小平看着窗外乌黑的云块，无端地想起这一丝往事，可一串往事拔起萝卜带起泥地涌上心头，按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