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七夕笑牵牛》甘霖润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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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明天穿啥比较好看。”林宇捷站在镜子前，拿着几件衣服在身前比划，“也不知道天气怎么样。”
　　林菲听到林宇捷讲话也没抬头看一眼，只是随声附和道，“好好，这个不错。”
　　“喂老姐，你好歹看看我啊。”
　　林菲大刺刺地呈“大”字躺在榻榻米上对着手机痴痴地笑，根本没理会一旁的林宇捷，“吼吼……呼呼这个可以……”
　　“喂。”林宇捷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林菲的鞋边，“理理我啊。”
　　“哎呀，”林菲不耐烦地把手机按了暂停，眉间微蹙，眼睛一扫，上下打量林宇捷一番，撇了撇嘴，“随便穿穿嘛又不是相亲，”她挪挪身子，支棱起脚准备起身，哪知刚一挪动腿就感到一阵无力，更有一阵酸麻直袭上身，疼得她直吸凉气，“妈诶快给我捏捏腿。”
　　“哦。”林宇捷蹲下身子，拿住林菲的小腿轻捏按揉，嘴里小声嘟囔:“总也得穿着得体嘛。”
　　林菲看着林宇捷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忍不住，伸手大力薅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笑道:“随便穿嘛。打扮得干净一点就好了啊，怎么明天跟谁出去啊？”
　　“就同学啊。”
　　“男的女的？”
　　“男的。”
　　“好嘛。”林菲像泄了气的皮球，耸耸肩满脸遗憾之色，“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嘛。男娃娃我也不介意的啊？”
　　“别开这种玩笑啊。”林宇捷埋着头，瓮声瓮气地小声说道。
　　“哦。”
　　“可以了吗。”林宇捷用袖子擦擦额头，抬起头看向林菲，“试着动动腿？”
　　“好了。”林菲活动活动腿脚，撑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在林宇捷身上比划，“就这身吧，阳光一点。”
　　“好。”

　　第二天，林宇捷早早收拾好，赶上了去展览馆的大巴。
　　“我们在展览馆旁边的那个小公园集合吧，你要是先到了就等等，如果我先到就我等你。”林宇捷给雷绍明发了消息便把手机放下了。他把脑袋靠在窗户上，玻璃冰冰凉凉的，让他一直“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得以冷静片刻。昨晚他睡得太晚，以至于今早起床时感觉整个人都是飘忽的，这会儿靠着窗小憩，不一会儿就睡迷糊了。

　　“最后一排的那个，到终点站了该下车了。”
　　“唔……”前面传来司机粗犷的声音，林宇捷惊得一哆嗦，猛然抬头，“嘶……好痛。”脖子和肩膀梆硬，疼得他直咧嘴。他活动活动脖子，也顾不得眼前模糊，赶忙起身，“对不起，我马上下去。”
　　他边走边揉眼，这才注意车上人都走干净了。一步跨出车门，正好迎面风过，凉意袭人。他下意识抱手摩挲胳膊让身体暖和些，此时抬眼向前看去，虽相隔甚远，但展览馆那独具特色的半弧屋顶赫然在目。
　　林宇捷掏出手机，雷绍明几分钟前就发来消息:“我在展览馆大门右边的这个展牌这等你。”
　　“右边……”林宇捷把自己衣服领子的扣子扣上，又紧紧外衣，此时看准了方向，略低头快步向着展览馆走去。
　　展览馆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林宇捷小心翼翼地避开几个在广场里嬉闹的孩童，等到了展览馆大门口才放缓了步子，慢慢朝着一旁的展牌靠近。
　　这边的人倒是没这么多。除了一些人正围在展牌前看介绍，其余的，稀稀落落散在几处长椅回廊上，相比广场也安静上许多。林宇捷踏上台阶一步步地向上走，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雷绍明背着书包，正靠着门柱低头玩手机。他今天套了身浅蓝色卫衣，看上去干净清爽，身形比起穿校服的时候要更挺拔不少。林宇捷暗搓搓地扯扯衣服下摆，舔舔嘴唇朝着雷绍明走去。
　　许是察觉有人接近，雷绍明收了手机抬头朝林宇捷这儿看。看清来人后，他两手插进兜里，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微笑:“你来啦？”
　　“来了。”林宇捷同样回以笑脸，“等好久了吧？实在对不起啊。”
　　“也就一小会儿。”雷绍明摇头。两人并肩走着，往大门口踱去，“吃早餐了吗？”
　　“在家里吃过了，你呢？”
　　“正好下车那儿卖早餐，顺便就吃了。”雷绍明指指远处车站方向。
　　“行。那我们，进去？”
　　“走呗。”
　　傩戏展览是这次大规模文化展览里的一个。即使这展览的时间专门选在十一黄金周，政府希望外来旅人能前来观展，但这会儿渐多的人大多都是冲着其他展览去的，这么个展览基本上无人问津，相对而言比较小众。林宇捷还是个把星期前在学校门口接传单的时候才知道的。由于馆内人数限制，林宇捷和雷绍明排进长长的取号队伍，等待入馆。
　　“好多人啊。”雷绍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潮，他踮起脚望向前方，队伍正缓慢有序地朝前移动。
　　“已经算好的啦。今天会展中心有漫展，我去的同学给我发照片，那才是人山人海。”林宇捷翻出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雷绍明。雷绍明放大照片，只看到人——人和人前胸贴着后背，肩并着肩，胳膊撞着胳膊，脑袋挤着脑袋，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争先恐后地抢着掂着往前面挤，像锅滚滚的沸水。
　　“没那么夸张吧……”雷绍明倒吸一口凉气。他环望四周，尽管周围人也不少，相比起那地方，还是小巫见大巫。
　　“你之前去过漫展吗？”
　　“没什么兴趣。”雷绍明摆摆头，把手机递了回去。
　　“我冬天去过一次，人稍微少一些，但是也差不多是这个阵仗，跟春运似的。”
　　“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跟着队伍走，不一会儿就排到他们。
　　“走吧。”
　　踏入展览馆的大门，过了长长的挂满了奖状的回廊，门外的喧嚣渐渐消匿于身后，终于彻底静下来。他们跟着指引继续向前，拐入一道玻璃大门，眼前是盘旋向下的长长的楼梯。
　　“这个展览是安排在地下吗？”雷绍明站在楼梯口向下看，到此，外界的自然光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天花板上的明黄射灯在供以光亮。林宇捷看着梯子不说话，只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这室内不比外边，墙壁像是漏风，呼呼的透着阵阵寒凉。他指了指下面，示意一起下去，雷绍明点点头，两人不自觉挨近了些，一起下了楼梯。
　　一路上没什么人。走到现在，也只是寥寥几人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向上离开，而上面却一直没人下来。
　　走了一分钟不到，光线暗淡了些，变得没那么刺眼，柔柔地引着人往前走，林宇捷直觉应该是到地方了。果然，再走两步，两人在一处大敞的门前停下。门旁立着一个展牌，简单的傩戏两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没信号了。”雷绍明看看手机，信号栏显示无服务。
　　“走吧。”
　　两人步入展厅，走过狭暗的一小段玄关后，眼前豁然开朗。灯光从温暖柔和的橘黄色调变成了冷白色，直直从穹顶散落，不刺眼，柔柔的白，像月光一样。展厅不算大，但极开阔，从展区入口开始，一直到出口，罗列着大大小小的展柜。这里安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旁人的声音，能明显听到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林宇捷和雷绍明下意识放缓呼吸，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跟着指引向前走。
　　傩戏的历史，分布地区，主要表现形式，在历史长河里的演变，跟着介绍，林宇捷详细地读了一遍。他之前对于傩戏也是一知半解，而今有这么个机会详细了解，他的心思也就全扑在了这上面，再也容不下他物了。
　　雷绍明跟在林宇捷后面，两手背在身后，抬头观察墙上以及天花板上的图案。他昨天来之前便详细了解过傩戏，想着来看展览要是林宇捷什么地方不清楚，自己还能答上一些。刚刚随便看了看墙上的文字，大抵和自己了解的差不多，他也就安安静静地看看画和实物，不再多言了。
　　“伏羲氏……是我想的那个吧？”林宇捷突然开口。
　　“是啊。”
　　“这里有他的面具。”林宇捷往前走几步，走到一个玻璃展柜前。白色照灯下，一个乌色的面具静静躺在白色衬布上，透过玻璃，其上的各色的花纹在白色的光线下反射着异样的光晕。伏羲面具威严而慈祥，与其他墙上挂着的面具不同，尽管通体呈黑色，但眉目间正气凛然，自然流露着威仪。
　　“真不错。”雷绍明也凑上脑袋仔细端详。
　　林宇捷抬头环望，这儿的面具白的红的都有，眼睛被拉得老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们去前面吧。”林宇捷盯着前方的路，又过扭头，左手下探准备扯扯雷绍明的袖子。
　　“咦？”他感觉自己似乎抓错了。
　　“咦。”四目相对，正对上雷绍明清澈明亮的眸子。林宇捷心头一颤，大脑一时间竟转不过来，傻愣愣地看着雷绍明。
　　雷绍明也是一愣，面上流露出些许诧异，他低头看去，指端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林宇捷的手。
　　林宇捷赶忙松开手。
　　“咦……”他故作夸张地甩甩手，嫌弃的嘴角下撇，又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几下，“错了错了，逮错了。”
　　雷绍明看着只是笑，“没那么夸张吧。”
　　“我不干净了。”林宇捷干咳，“前面，走去前面。”他指指前方，也不顾雷绍明的反应，兀自向前去了。
　　雷绍明看林宇捷这一系列的反应，倒觉得他这副嫌弃样还挺有趣。他没立即跟上林宇捷的步子，而是在原地拍好照片，这才快步向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走看看，偶尔拍拍照留作纪念。只是不管是现场引导人员还是参展的人，他们都没有遇到。林宇捷还特地折回去看，结果也没有看到后来者。
　　“这个展厅这么冷清的吗。”林宇捷嘟囔着踩着砖线回走，这走廊的尽头拐角处，雷绍明正蹲在那儿发呆等他。
　　“无聊……”林宇捷停在雷绍明身前，刚准备蹲下，突然刺耳的警笛声不知道从哪儿炸出，吓得他一哆嗦，直接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呜呜呜呜……”
　　雷绍明正蹲着放空脑袋呢。警笛声起，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诧异地抬头。他站起身来抬头环望，辨别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这是啥啊，出什么事了吗？”这警报吵得林宇捷心底发慌。他靠雷绍明近了几分，只见雷绍明正抬头看天花板，一副镇静的模样，心里一急，拐了雷绍明一下，“你还看啥啊看。”
　　雷绍明默听了几秒，视线移到林宇捷的脸上，平静地说道，“火警警报，应该是火灾。”
　　林宇捷闻言一呆，“你咋，你咋知道的？”
　　“学校演习这么多次，是火警警报还是防空警报你都没分清楚吗？”
　　“我……”
　　“走，出去看看。”
　　雷绍明伸手抓住林宇捷的手腕，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而林宇捷只是呆呆看着他，也不说话，神色木然，以至于雷绍明不确定这人有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就当你理解了吧。”雷绍明暗想。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长廊，警笛声呜呜地响，也没个要停的意思。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展厅里，没人引导，一切只能靠自己。他握住林宇捷的手腕，那手腕分外纤细，似乎比自己的还细上几分，透着温润的暖意。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他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快步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