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从余cy

3、向死而生

　　（眉间尺，二十岁）

　　“母亲像是在催我出发呢，我须得启程了。”

　　眉间尺拿布条束了发，穿了青黑色的衣衫，提着剑，剑身上细细裹了黑布，矢是早走了的，但也未可，他可以随时回来了的罢。

　　天像是好极了的样子，早上的晨光熹微，今日王上要出城门狩猎，他只得在他启程时拦了他，报了这杀父之仇，逃得便逃的，逃不得便死了去。

　　只是，想再见矢一面。

　　“明明说了爱我呢，却临我了了了都不来见我，罢，我愿也是不希望他来的，他那手也是沾不得血腥。”

　　眉间尺一面朝城里走去，一面想着。望见了城门了，望见了守卫了，却没望见那仪仗队，他疑心是自己来早了就想进了城门守候，奈何那两个守在厂门口的守卫一见他便慌张的逃向后去。

　　眉间尺甚至要被气笑了，他迎面上去，看着那两个慌里慌张的背影叹气。

　　“他们是去给王上报信呢，你怕是被人揭发了。”轻笑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眉间尺连回头都没有，直接说道：“我想看看他们几何到。”

　　矢的手揽得他的腰，带着他跃向空中，只见大将军从城营里领着军队汹汹的赶来城门方向。

　　“唉，只得走罢，”眉间尺叹了口气，“你回来做什么，由我自生自灭不好么。”

　　“小尺，不要说气话，像我这么，”矢很慢的重复：“这么的爱你。”

　　哦，他又说了，说爱自己。

　　“原来大人的爱张口就来的么。”

　　“我不同你争牙尖之利。”

　　“这算什么，你那样想为我死，我成全你好了，你杀了我，我们一同去死！”眉间尺激动了起来，流着泪推他。

　　吓得矢忙再用力带住了他的腰，落在了地上。

　　“你回来做什么，明知我是没有好结果了的，你定要这般为难我，我怎么舍得！”眉间尺用衣袖狠狠地擦眼泪。

　　“小尺，那我也怎么舍得，”矢拥他入怀，“我又能怎么样，要我作出一副不认识不了解的逃避姿态吗，我怎么做得到。”

　　“你听我说，你暂等着我，我会回来的，我只劳烦你寻寻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我没了牵挂，我们，”眉间尺几乎泣不成声，“我们定长相厮守。”

　　矢闭上了眼，近乎是不忍看他的小尺这样为他们红了眼。

　　嘶哑了声音：“这行不通，你是没有转世的了，你已犯了杀虐，你动了杀心，这是破戒。”

　　“不成不成，我不想见你，我恨死你了。”眉间尺用力推他，语无伦次的冲他喊。

　　“你真舍得最后的最后，我没了的最后一刻都是恨你的吗。”眉间尺的泪水悬在下巴上。

　　“不会的小尺，请你给我作为一个献祭者的机会，让我为你做这些事吧，为了所爱而死也足够了的。”

　　眉间尺明白，自己没有办法争辩，这本来就是个没有结果的办法。

　　“那你去吧，但你须记住你一人不能独活的，我同样不能。”

　　矢悲戚的望着他，轻轻的摇头，可那没用的宽慰话却如何也说不了口，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根本不用这没用的白话。

　　眉间尺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伸手到肩后抽出了剑，干将出鞘有类似鸟鸣的尖利声，接着他双手握了剑欲架在自己脖子上。

　　矢望着他这样电光火石间的动作愣了神。

　　眉间尺是要死了吗。

　　以后世上再没那个脏兮兮在树下引蚂蚁回家的幼童。

　　再没心里藏着数也数不清的辛酸悲苦的忧郁少年。

　　再没与他的温存，再没与他的温暖。

　　“呲。”这好像是很小的声音，他看见眉间尺的剑划上自己的脖颈。

　　接着他的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接着是他的身体，像风吹落叶似的，歪了下去。

　　矢连接住他时都在出神，接着徒劳的用手按着他的伤口，半晌了，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的爱死了，他生命中出现的光和热死了，卑劣如他，罪恶如他。

　　正如这怀里飞速流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