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之夏》拈墨人

21、第二十章 许我一生

　　等到一护、恋次及白哉一行人驱车前往月亮湖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一护在车窗内看到天边那一抹红得如血的暮霭，想起有人曾经指着相似的暮色说：“看，一护，天堂失火了！”

　　他那时只是笑她看了太多的言情小说，中毒太深。

　　但那人仍旧笑着说：“真的，天堂走了水，神仙们都去灭火去了，所以没有时间来实现这凡间的愿望了。等他们忙完了就好了。”

　　他记得他冷笑着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他们把大火灭尽，我们坟前的野草都有半人高了。”

　　现在想起来，只恨不得将那往日的自己杀死。

　　露琪亚，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短暂的时光当作片刻欢愉的记忆，我要的，是你的一生，是与你一同发白齿摇的一生。

　　所以，露琪亚，你要等等我，不要走得太快了。

　　到了湖边的时候，残阳里面落起了小雨。他们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盘腿坐在一面巨石上，右手托住下巴瞠瞠的瞪住湖面，一动也不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见得这幅光景，一护的心已经凉去了一大半。

　　恋次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露琪亚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石田雨龙透过他的肩膀呆呆的看向他身后的黑崎一护，而后面上突然古怪的笑了笑，又把目光调回湖面轻声说：“啊……她去找她姐姐绯真去了。”

　　恋次闻言只觉得是受了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狠狠的朝他的天灵盖击下来，全身都麻了。他微微的转过脸，余光瞥见身后的黑崎一护那张惨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点墨似的眸子中如今也是死气沉沉。

　　一护只觉得五感都已经被堵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是他自私，他知道她一直想找到绯真与她再也不分离，但是他呢？没有露琪亚的黑崎一护还是黑崎一护吗？

　　朽木绯真，请你怜我这一世孤苦凉薄，不要将她带走，让她留在我的身边好吗。

　　白哉那里已经在联系水上搜救人员火速赶来进行营救或者……打捞……混乱中恋次稍得分神去看一护，却已经找不到他的人影。恋次大骇，急忙往水面上看去，正好望见黑崎一护的头顶没进湖里。

　　露琪亚，你在哪里，出来见我。不要对他这么残忍，他一个人挣扎了这么久、苦撑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他只得了露琪亚一人，愿意等他、疼他、怜惜他。所以朽木绯真，不要、不要带走她的露琪亚。

　　他潜在湖里，越潜越深，水下的压力压得他的胸口一阵闷痛，渐渐的他的心里涌上了一阵恼怒。为什么走的这么坚决，难道连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吗？是了是了，她投湖的时候定是毫无旁念的绝情一跳了，否则，否则……但凡她有一点点想到他，也绝不会走的这么决绝！

　　他想他是累了，如今，如今让他继续支撑下去的理由也消失了，那么他还在这里苦苦寻找些什么呢。就让他，就让他任性着一次。

　　露琪亚，这一世是你先找到了我，那么下一世，请你一定要等等我，等我找到你。

　　于是他放弃了浮上水面，在水下软了身体，任由自己往湖深处沉去。哪知突然身来一只手硬生生将他拖住，拉出了水面。

　　待众人将黑崎一护拉上船之后，朽木白哉才从水中起身。一护昏昏然的撑起身体，还没等他看清楚身边的状况，啪！脸上便遭了狠狠的一记耳光。

　　他捂着脸颊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朽木白哉。

　　白哉此刻铁青了一张脸紧绷着身体压抑道：“露琪亚呵护了这么久的就是你这么个没有出息的东西吗！黑崎一护，倘若露琪亚泉下有知，你这样为她自决，是要她耿耿于怀永世不得超生吗！”

　　泉下有知？她会吗？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他现在生不如死的苦疼吗？她知道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惶恐吗？她知道什么？枉费了那一副聪慧的心肠，做的尽是些让人痛不欲生的屁事！

　　雨渐渐下得大了，黑崎一护望着水面零落的搜救船队出神，仿佛想起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夜色已经浓了，搜救的人员没有任何的收获，已经准备要收队，等明日天亮之后再继续。

　　恋次对他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没再言语。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没有开灯。如今光明或是黑暗都无关紧要了，因为，只余他一人了。

　　他想，这世上凡他珍视的人他都是留不住的，他的母亲是这样，露琪亚……也是这样。

　　浑浑噩噩的进了卧室，正待关上门，却察觉到床上传来了他熟悉的香气。他僵硬的转过身体，眼睛一动不动的瞪住床上那团鼓起的人形。他轻轻的走近，接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了她留在被子外面的那张脸。

　　泪水突然就涌了起来。他想起老人家的传说，若是某人死去的时候心中仍有眷恋，死后幽魂必会回到那让她眷念的人身边去。

　　他靠着窗，安静的望着她的睡颜，无声的哭着。尽管他是那么渴望触碰她，渴望到心脏都发着尖锐的痛楚，可是他不敢，不敢去惊扰她片刻，就怕，就怕他手一伸，这缕魂魄就烟消云散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愿意在这冷冰冰的屋子里，就这么看着她，就算碰不得她也好，他愿意就这么看上一辈子。

　　天上突然了打了一道响雷，床上的人动了动便撑起了身体。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前的人影轻声道：“一护？”

　　见他没有反应，正疑惑着，却见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望着他有些白的脸问：“还在气我吗？”

　　一护只觉得全身都在都在发抖。他勉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是暖的，又去探了探她的呼吸……可恶，他的手抖到没有办法探出他的呼吸吗？他僵硬的剥去她的睡衣，将手掌按在她小小的胸脯上……咚，咚，咚……

　　露琪亚被他的这一连串动作吓住，只得瞠目看他的手指在她有点平的胸脯上游走。

　　“活的吗？”一护贴近了她的脸茫茫然的问。

　　露琪亚闻言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于是将他的手拢起来按在她颈项的动脉处，笑着说：“活的，健康的，完整的！”

　　“妈的！这次被他玩儿死了！”露琪亚第一次听到一护爆粗口，有点想笑。

　　“你笑嘛，再笑！”一护将手伸到她的腋下，或重或轻、不依不饶的挠着。露琪亚险些跳起来，一边喘笑着一边四处躲避。而后突地被一护紧紧抱在怀里，紧得就要勒断她的肋骨，他在她的耳边说：“我怕得要死，露琪亚……”

　　她咽下喉咙的涩意，回抱住他说：“我不会丢下你的，一护。从现在起，露琪亚的一生都是你黑崎一护的了。”

　　一护闻言推开她少许，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道：“那么，从现在开始，黑崎一护的一生就是你露琪亚的了。”

　　露琪亚知道他是真的愉快，他那双眼睛笑得弯弯，脸颊似乎也比刚才有了些血色，她望着与他交缠的十指想，这一生有他相伴也是不枉此生了。

　　————————————————————————————————————————
　　入夜的时候阿西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那片湖上，那颗原本属于母亲的心脏此刻正在他自己的胸腔里有节奏的跳动着。

　　他又看见了她们。一个身着紫色束腰长裙的女子手里牵着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小姑娘来到湖边，那年张的女子用绳子将二人的手绑在一起，而后相视一笑便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向了湖水深处。

　　他正站在一叶小舟上，瞠目结舌的撞见了这一幕。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救人，却又看见这紫衣女子竟从水面冒出头来，托住了那和服姑娘往岸边游去，那紫衣女子将那小姑娘在岸边放置好，仿佛无比眷念的抚了抚她的脸，却忽的转过身来纵身跃进了了那湖中。

　　过了半晌，那女子再没有浮上来。顿悟之后他正待要托了鞋袜下水救人，却猛然想起医生叮嘱。

　　“虽然这次手术很成功，但是以后要注意休息，尤其不能进行剧烈的的运动，否则，他母亲给的这颗心脏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跳动。”

　　他不怕死，真的，他只是怕辜负了母亲、辜负了父亲。于是他硬生生的收回了身体，翻了翻衣服，啊……没有带手机出来，而后茫然的穿好了鞋袜，又等了一会这才缓缓的、小心翼翼的驶着桨，安静的离开了这篇湖水。

　　只是自此以后，他做了很多的恶噩梦，梦里都是那粉色和服的小姑娘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阿西多突然在夜色里睁开眼睛，捂了捂跳动得有些无序的心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觉得心脏上的痛楚要缓和一点。

　　原来时间已经过得这样久了。在这些时光里面，他一直在等，等着那个小姑娘来质问他，那么他便可以好好的解释给她听，不是他故意见死不救，而是身负母亲的一条性命活着，不可以随意为之。但是他等待了这样久，那个小姑娘已经成长为一个聪慧的大姑娘的时候，她仍然没有来。

　　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

　　今天，她总该来了吧……

　　滴滴，床头上的手机发出邮件来信的声响，他翻开来只有短短几个字：“她已回家，你可安心走了。”

　　呵……他等了她一夜，没想到……原来她早已经从过去的梦魇里走了出来。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后他说：“父亲，澳洲那边的医生联系好了吗？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第二次手术了。”

　　——————————————————————————————————————————
　　朽木家

　　石田雨龙笑着说：“怎么不是上警局吗？”难道想上一次私刑？

　　朽木白哉没有理他，径自坐下也不看他：“去把人带过来。”

　　恋次点了点头就去别院把那女子带到了客厅里。

　　“阿龙。”她惊喜的叫道。

　　石田雨龙看着远处往自己扑来的女子呆呆道：“姐姐？”

　　白哉在一旁说：“人我已经还给你了，你们就好好的去过日子吧。”

　　“谢谢少爷。”那女子喜滋滋的道了谢，有眼泪汪汪的对他说：“阿龙，姐姐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石田雨龙望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哽咽道：“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已经……”

　　“不是不是，是白哉少爷救了我，为了让长老罢休才命人找来了与我相似的尸首，乔装打扮成我，这才骗过了长老。谁想到你却就此失了踪……”雨龙的姐姐哭着解释。

　　“我不说，就是想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自小，你便是一切都已露琪亚为重，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只是没有想到，即便你已经脱离了朽木家的宅门，却仍然被在这里的以及所困着。你以为露琪亚恨着长老吗？或许曾经有过，但是现在，那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牵挂和生活，石田雨龙，你也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石田雨龙第一次听到朽木白哉说了这样多的话。

　　他苦笑道：“是啊，监狱里的生活呢……”

　　恋次说：“啊，忘了告诉你，我们已经查清楚长老是自杀的。”

　　石田雨龙愕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你们早知道了？之所以对外宣称嫌疑犯是露琪亚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吗？”

　　“你没有那么重要。”白哉凉薄的说，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露琪亚，让她重新认知，而后……和过去完全的决断。

　　露琪亚，不久之后，你的姓氏就要改了吧……

　　（全文完，敬请期待甜蜜的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