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望阙

32、剑山之巅 剑山

　　朱墨是被水泼醒的，鼻腔中充斥着腥臭的液体，朱墨忍不住呛咳起来。
　　刚睁眼窥见一丝光亮，便被人提住了衣领，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自闯入我狐族领地，屠杀我族族众?”。
　　朱墨刚被泼醒，还没回过神来，稍愣了一下，忘了回答问题，又被泼了一瓢污水。
　　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好冷，朱墨抬眼看面前两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红狐族卫兵着装。这两人其中稍壮实的人戴着深红色领巾，显然要比一旁那个戴水红色领巾的人级别高些。
　　狐族各族皆以本族原身毛色为正色，军中级别也是越接近正色的领巾级别越高，比如黑狐族最高职位者才可佩戴正黑色领巾。
　　“看什么看?好好回答问题，以免受皮肉之苦!”矮瘦卫兵眼看又要舀水泼他。
　　一旁壮实军官抬手示意卫兵暂停动作，军官问话，“你是不是那映玄晔的下属，你麒麟族又为何要与我狐族为敌，你主子跑得快，留你一个人顶罪，你又何必为他守口如瓶，麒麟族究竟有什么阴谋?!”
　　这军官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朱墨双手被敷，想睁眼看清那军官，可头上的水珠顺着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他只得闭眼甩了甩头，又在脑中仔细思索这声音的主人。
　　军官见这白净的圆脸男子不肯回答，便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脸，按理说，长得如此白嫩，实在不像军中人，可谁让现场除了一地尸首，便只剩这一个能喘气的，不问他还能问谁?
　　难不成跑到南阮城去质问映玄烨?，那不是找打吗，以如今狐族颓败之态绝对经不起折腾了。
　　自夫人身死，大公子不见踪影，前几月族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族人们遍寻不到，又不敢声张。
　　如今主事的几位长老也愈发昏聩，西远山死了那么多族众，长老们竟为了避免惹怒麒麟族，选择忍气吞声，叫他想法子把罪责都推到眼前这替罪羊身上，以平息族人怒火。
　　他虽没有能力替狐族报仇，但总该知道真相，以防麒麟族又要对红狐族打杀。
　　思及此，军官满腔愤恨无处发泄，抬手便掐住了朱墨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说，究竟是……”军官话未说完，便见眼前人容颜褪换，易容诀消散。
　　眼前这张脸逐渐与军官记忆中重合，只不过相较曾经，眼前人面部轮廓更加清晰，不似少年时期的柔和。
　　军官不可置信地瞪眼，“你……你是……朱墨!!”
　　朱墨终于能够睁眼看清眼前人，他想到此刻处境，自嘲般笑了一下，“是我，朱瓷”。
　　“快松绑!”朱瓷只凭这一声便确认眼前人，他大喜过望，那小兵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朱瓷搡到一边，自己动手给朱墨松了绳子。
　　“兄弟，你这些年究竟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族长不见了，大长老把持族中事务，前些日子，大家都在传大长老打算让朱霆进入议事院，共商狐族大计，我狐族大事怎能掌握在那种纨绔手里?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若是你在就好了，你是大公子，你……”朱瓷说着话竟有些哽咽了，吸了吸鼻子才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会儿，什么麒麟族，什么映玄晔，都被朱瓷泡在脑后，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着人倾诉了，他一会儿笑，一会又愁了起来。
　　朱瓷扶朱墨坐下，对一旁人吩咐道“快去我家拿一套干净衣服、干布过来”。
　　这军牢里是没有换洗衣物的，要拿只能去拿朱瓷的衣服了。
　　小兵腿脚快，衣服拿过来，朱墨换上身，朱瓷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宽松，没有易容诀遮盖，朱墨的脑袋也显露出来，他的头发刚冒出来一些发茬子，脑袋仍是有些秃，可惜失去法力，朱墨没办法再凝易容诀。
　　上一个的易容诀是他以十重巅峰境之身凝结，故而其他境界不及他或是与他相差无几境界的人不细看是看不出他的真容。
　　朱墨拎着湿漉漉的头巾，被朱瓷邀往家中。
　　快走到家门口时，朱瓷冲里面喊道，“阿妹，快准备些好酒好菜，我要和兄弟喝两杯。”
　　屋里走出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妇人，佯怒道“成日里就知道请客喝酒，今日又是你哪个兄弟?!”
　　妇人打眼一瞧，是个佛修?自家男人什么时候认识佛门中人了?不过这个佛修长得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妇人一时愣住，怀里的孩子却是等不住了，张开双臂冲朱瓷欢快喊道“爹爹～爹爹～”
　　孩子约摸有五岁左右了，自己从娘亲怀里滑到地上，冲院门口跑过来。
　　一叠声的清脆童音传进朱墨耳中，那孩子嘴里喊着爹，跑过来望了望胡子拉碴的爹，又看看面容俊秀的光头。
　　犹豫半瞬，小女孩脸红红地伸开双臂扑向朱墨。
　　“欸?你这小娃儿，平日家里来客人要抱你你都不肯，今儿怎么主动凑上来了”朱瓷指着小孩忒忒不平“你爹我在这呢!你扒拉别人做什么?”
　　朱墨弯下腰，伸手接住小孩，抱起来往上掂了掂，轻笑着逗孩子“喜欢我便要抱我啰”。
　　小姑娘与朱墨一条战线，丝毫不鸟他爹，望着朱墨重复道，“喜欢，喜欢”。
　　朱瓷不服气，鼓着腮帮子道“我说朱墨，你还真是如少时一样，只要与你同行，就没姑娘看得见我!!”
　　话音刚落，便听见妇人热情招呼，“既是我家阿瓷的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快进来先喝口茶，嫂子给你烧几个好菜去!”
　　“谢谢嫂子！”朱墨一边致谢，一边抱孩子进屋去，独留朱瓷一人在原地。
　　饭后，妇人哄孩子出门去了，朱墨拿出传音玉珠，给映玄烨送信。
　　“你，真是映玄烨下属?”朱瓷开口问道。
　　方才朱墨对传音玉珠说话并未避开他，故而他也听见了是一个叫冥观的人化作映玄晔模样屠杀西远山上狐族族众。
　　但西远山族众遇害的真相远没有得知朱墨为映玄烨卖命这件事更让朱瓷心情复杂。
　　若连朱墨都归属南阮，狐族还能独立多久呢？
　　“不错，我立了魂誓卖给他十年光阴。”朱墨说话一如往日直白。“红狐族在四百年前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可，可……”朱瓷无话可说，的确是红狐族抛弃了朱墨。
　　“况且我法力被废，帮不了红狐族”朱墨面容冷静，“而今冥界封印解开，五界必定不得安宁，红狐族若是还想独善其身，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这能怎么办？现今狐族只有红黑二族稍强，自苓姨走后，黑狐族就同红狐族结了仇，屡次三番因为领地的事吵起来，哪里还能恢复昔日各狐族亲如一家的场面。”朱瓷只剩满面愁容。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冥观，那可是古神啊，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转过来了，听朱墨意思，那冥观还想血洗五界不成？！朱瓷一时又急又燥，想冲出去告诉长老们，可又怕长老们不信他的话。
　　朱墨看他急得走来走去，沉默片刻突然道，“回北辛城吧！”
　　这几座山头挡不住冥观，唯有占领一座城池，有护城阵方能守住族众。
　　朱瓷言语滞涩，“可，可妖界现今以麒麟族为首，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回黑狐族一趟，与祖父商议此事，你且按兵不动，若收到我回信，再做打算。”朱墨沉思片刻，便下定论，随后补充道，“到时长老们若是不肯走，便让他们留在此地吧！”
　　朱墨对红狐族长老们实在没有好感。
　　“行!”朱瓷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定一般应道。
　　吃过饭，朱墨拜别朱瓷一家，只从小路去往他小时候住的屋子。
　　红狐族防守刚被撕开一条口子，朱墨又刻意隐藏行踪，一路上，也没有人发现他。
　　小院破败，杂草丛生，后院里一座孤坟。
　　朱墨是想来拜见母亲，上次过来还是数十年前。
　　他刚想打理一下这座坟，却发现，坟茔上没有几根杂草，上面的泥土也很新鲜，像是不久前被人翻整过。
　　是谁来过？
　　莫非是朱瓷？再就是朱瓷母亲，朱墨琢磨着，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会过来这里了。
　　朱墨并没有多想，他擦了墓碑，清扫墓前空地后给母亲磕头。
　　“阿娘，这次没带外祖做的点心过来，您别生气，等狐族安定下来，我一定带您回家，您也尝尝我做的糕点。”
　　这么说着，朱墨又想到母亲生前就想待在红狐族，待在族长身边。贸然将母亲迁到黑狐族坟冢，岂不是逆了她的意？
　　也罢，到时问问外祖再决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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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墨没了法力，只能靠两条腿走下山，回到西远山结界处，这里的尸首都被收拾干净了，原本的结界口也感觉不到任何法力波纹了。
　　也不知道重明随冥观去了哪里？正打算接着往山下走，就听见细微响声传来，朱墨转身便见到他刚送出去的含音玉珠飞了回来。
　　随后便见一高大身影自林木间走来。
　　“你怎么来得这样快?”朱墨有些惊奇。
　　映玄烨不语，掏出袖袋中的一颗滚圆的珠子。
　　朱墨一眼认出这是黑岩山的含音石“含音?莫非是黑岩山那边出了什么事?”
　　朱墨伸手拿起珠子，随手注入法力听珠子传来外祖的声音，“冥观来我黑岩山欲夺不越剑，遍寻不到便离开，……冥观如此猖狂，还请殿下早做准备，莫要失信于我族!”
　　朱墨听完问道，“你答应了外祖什么?是狐族回北辛的事吗？”
　　“狐族回北辛是迟早的事”映玄烨并未正面回答。
　　朱墨又问，“冥观要找不越剑?他为何要找不越剑，他不是该找玉圭彻底破开结界吗？他不是该要玉圭让重明恢复么？况且，况且不越剑在我手上啊！他分明我用不越剑的。”
　　朱墨越问越迷糊了，这时，映玄烨又掏出一颗含音珠，
　　这回是重明的声音，打头一句话是说给映玄烨的，“映二公子，朱墨给你放在西远山了，这珠子劳烦你帮我带给他，多谢！
　　——傻小子，是不是知道自己没法力要急哭了?哈哈哈哈哈，你的神魂有玉圭护着呢，哪是那么容易受损的，赶紧把眼泪擦干。我跟冥观来黑岩山走了一遭，这老不死非得来找不越剑，莫不是他那天在西远山上没认出你手中的不越剑?，不过你也别担心，他找不到东西就要走了。黑岩山这边没受什么影响!不说了，待会儿被冥观发现我在躲懒不好交代，下次再聊吧！”重明说完还嘀咕了两声，“这小珠子还挺好用，我多拿几个。”
　　待朱墨听完，才感受了一下自身法力犹存，只是尚在恢复。
　　朱墨心中思索，难怪这次与前次失去法力跌境时感觉不同，原来并非魂力受损，不过是法力暂时封住，以待缓缓复原，对了，方才使用含音时不也捻了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映玄烨这时才开口道，“朱墨，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剑或许并不是传闻中那把不越剑!”
　　“不可能，这是外祖亲手交给我的剑，狐族世代相传!”
　　“那这把剑原本该在何处存放?”映玄烨问道。
　　朱墨思索片刻，“原本……该在北辛城，剑山之巅!”
　　北辛城曾被称作器城，便是城中有一座藏满宝器的灵山，而剑为百兵之首，便称其为剑山。不越既然是绝世神兵，就该在剑山之巅。
　　“那你有没有问过族长前辈，你的剑从何而来?”
　　“我的剑，”朱墨召出不越，通体红光映照在朱墨面上，“外祖说是在黑岩山兵器库里存放的。”
　　“若不越剑不在我手中，也不在狐族，那它难道仍在北辛城?”朱墨觉得不可信，他不是去过北辛城，那里早已破败不堪，剑山几乎灵气全失。
　　二人相视，映玄烨知他所想，北辛城荒废多年，重新修建都是个难题，更别谈其中会存放神器！
　　“不如我们去看看吧！”映玄烨提议道，“总是要去的，我先派人过去修缮”。
　　朱墨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的办法，也许亲眼去看看就知道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