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赌注 要不要打个 ...
-
宋子轩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把做手工的小剪刀，剪了许久才替徐曦剪掉绳子，整个过程垂着头，没有看徐曦一眼。
徐曦只能看到他垂下的不停颤抖的眼睫毛，抿的紧紧的嘴角和青筋微微暴起的手，她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但她不知如何去安抚。
“睡一觉吧，明天我会找人安置你的。不会再让那个疯子骚扰你的”
宋子轩将徐曦从沙发椅上拉起，然后转身，倒在卧室的床上，用左手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叹着长长的气，好像要把从八岁起的所有荒唐都叹完，然后遗忘。
“子轩、、、”徐曦站到床边，试图与宋子轩搭话，但是显然没什么作用。
“子轩、、、”
“这六年，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来找过我？”
徐曦哑然，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原以为自从六年前他们断了联系，她就再也不会见到宋子轩了，就让一切被淡忘，就好了。
“我在国外的第一个月，你没有联系我，我只以为你也刚进入大学，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新的人际关系要处理，没空联系我。那段时间，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不适应，因为我不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但是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你都一直没联系我，我在想你是不是始终没适应大学生活，但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不联系我。”
“但是半年过去了，你一直不联系我，我以为是我们都长大了，我爸妈怕你的存在会影响我们家以后的联姻，不想我们在一起，不准你联系我，那段时间我一直担心我爸妈会不会为难你。”
“六年，六年没有你的消息，中途我想联系你的时候才记起来，我离开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手机号，□□号，邮箱，那时候你说你申请办理了，就告诉我。你说记住了我的联系方式，会联系我的。”
“六年，从来不知道我保护了那么久的女孩儿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能一边担心一边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能告诉我，六年都不联系的原因吗？是因为你有我不知道的苦衷，还是因为在你肖雪烟的人生计划里，我就只是你未成年时期一直照顾你的哥哥，时限到了，我就该下场了？你该找一个你喜欢的人，来照顾你了，是吗？”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值得爱护和信赖的人，可是你呢？如果真如那本日记所写，你做了那些事情···”
宋子轩始终没挪开自己的手臂，声音从压抑着愤怒的平静到失望悲痛，再到无力，眼泪越积越多，直到他再也忍不住，让眼泪肆意横流。
徐曦哽咽着，想要说什么，但也还是没有开口，她不想承认自己骗了子轩，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那些说来话长的原因，现在怎么也解释不清。
她一直认为，只要她对宋子轩有些感情，手段卑鄙又怎么样呢？又不是在伤害子轩！除了八岁的那件事，但是她也并没有真的让子轩受到伤害啊，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让子轩真的有什么大危险。
也许很多年以后她才会明白，她对宋子轩的感情，根本不是爱，而是一种病态的依赖。她冷久了，便不择手段想要留住宋子轩给她的温暖。多一点，更多一点，越来越深的依赖。
可眼下，她只觉得自己需要他，他也需要自己，这应该就算作感情了，是不是爱情也没什么所谓的。
“对不起，子轩、、、”
她俯身吻上了宋子轩的唇，这是十六年来，他们二人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第一个亲密意味如此深重的举动，牵过手，拥抱过，却迟迟没有吻过彼此，哪怕只是脸颊，或者额头。
这个吻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她迅速的从这个吻中抽离。
“子轩，一开始我只想着可以受到你们家的庇护，不用再呆在孤儿院那种让人绝望的地方就好了。那里，我们就和商品似的，漂亮乖巧的，被格外优待，不用穿旧衣服，不用给大人打杂，每当有人想要领养孩子时，总是他们被带去那些人的面前。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待遇，就连有人来资助时，也是如此。不论如何，我都不要继续呆在那里了，那里有太多你想不到的事情了、、、”
“、、、”宋子轩张了张嘴最终又哽咽，“明天，会把你安顿好的，你快去睡吧，次卧有被子，都铺好了。”说完又翻过身去，背对徐曦。
“晚安，子轩。”
“那本日记，我知道，是假的。”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轻轻说出，但是一种沉重的心绪，融合眼泪的湿意，坠入她心里。
“谢、、、”能说什么呢？除了谢谢，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对不起太轻，我爱你太重，只有谢谢刚刚好，表达了歉意，又掩饰了她的窘迫，不多不少，可站在这里，面对种种场景，她好像变得不善言辞了，一句完整的谢谢好像也无法说出。
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抹不掉，只能掩盖起来。一旦这层遮盖被掀开，再怎么假装没有看到，其实心里也一清二楚，看，就在那里。
次卧里——
次卧装潢的很简单，以黑白灰为主色，家具，摆设，大都线条简洁，饰品多散发着金色的金属光泽，是徐曦一贯喜欢的风格。
虽然是在宋子轩家里，但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以前他总对徐曦说“这太冷冰冰了，无法让人感到温暖。”
那个时候徐曦总是回答说，不温暖，那你给我生火，不就暖和了，他会笑徐曦说“小雪可真会偷懒啊，就等着我来生火啊，不行”。徐曦撒着娇，和他笑闹，最后他总是无奈的投降“好好好，我生火，除了我，还有谁愿意陪你玩儿这些啊，冷了自己开空调就好啦，小雪啊，你真的是”。
这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生火的炉子，但是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摆着毛茸茸的地毯和一副半人高的画，画上是燃烧的热烈的火焰。仔细看看能看到一个落款，S.X.，二人姓氏的缩写。
徐曦走进房间时，确实心头一阵悸动，她说的，他都实现了。明明是微不足道的愿望，他还是记住了。但是，又怎么样呢？这些过去的话，实现了，改变不了现在，也不一定能够改变未来。
宋子轩说知道那本日记是假的，他真的相信那是假的吗？他这样自我欺骗，想把发生过的丑恶再度遮掩，就一定能够遮掩吗？就算宋子轩相信了，那么徐曦自己呢？她相信得了吗？
她是一个冷漠的人，每次行动必计较得失，即使此时此刻她也不认为自己当初的那些报复性的行为有哪里错了，她懊恼的不过是这些事情被宋子轩得知，而宋子轩可以说是她冰冷世界里的唯一温暖来源了。
白景明啊白景明，这样就想断了我的后路，可真够狠啊。徐曦打开衣柜，挑了一套睡衣，想去洗个澡，冲掉这些疲惫，就算冲不掉，能睡得好一点也不错。草莓图案的睡衣、、、子轩到底是把我当妹妹还是当女儿在养啊？徐曦有些唏嘘，有的时候她也看不懂宋子轩看她的眼神里到底包含了些什么东西，怜爱、同情、呵护、占有欲？无所谓了，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估计他的眼神里会多些怀疑与憎恶吧。
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挽回现在的局面。宋子轩不会全信白景明的话，也不会完全不信，事实证据既然无可辩驳，那就只能打感情牌了。
这实在有点赌博的性质，不过赌的不是金钱，而是宋子轩对她到底有多深情。看，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放过利用感情的机会，可笑又可怜啊。
她关掉了热水器，任冷水从头顶淋下，现在虽不是寒冬，但是这样的水温还是让人浑身一颤。就这么一直淋着，直到徐曦感觉自己浑身都凉透了，肯定会生点什么病了，才擦干身体躺倒在房间的美人榻上，蜷缩着身体，摆出一副实在可怜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可以睡觉了。
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应该算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段之一了，夜游的男男女女都已归家，寂寞的，欢腾的，大抵也都睡着了。除了一个宋子轩，和一个造成这不眠夜的冷血的徐曦。
“唔、、、”如她所愿，发烧了，难受是真的，还留着点清醒也是真的，宋子轩进入房间的时候就醒了，没办法，一直都觉浅。
宋子轩看着眼前因为难受而蜷缩在毯子里面，紧皱着眉头的徐曦，不自觉地也拧起了眉。怎么又发烧了呢，这几年我不在，你是不是还是没学会照顾好自己啊？怎么又生病了、、、
宋子轩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败给你了，即使那个疯子说了那样的话，即使看上去那么证据确凿，我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小雪，到底温柔可爱的是你，还是阴郁残忍的是你啊、、、
宋子轩去冰箱里拿来应急用的冰袋，敷在徐曦滚烫的额头上，他知道，叫醒徐曦，送她去医院会好一点，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面对，哪个她？只能这样笨拙的守着她，看看能不能退烧，不能的话再去医院吧。
看着徐曦安静的睡颜，宋子轩恍然想起以前，他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住在爸妈给徐曦租的公寓，那个时候，徐曦也经常发烧，他也好多次这么守着她，就因为她说不喜欢去医院，他就纵容着，结果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照顾她。
小女孩长大了，可是被他惯出来的一身毛病好像还是没改啊。
可，到底是她没改，还是他只想像以前那样照顾她？单单纯纯的，什么都不用想。
徐曦在假寐中听见了宋子轩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看，还是他败了，还是先妥协了。徐曦无力地睁开眼，满眼水光，却无神，“子轩、、、是你吗？”眼皮又无力地合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假的啊、、、做梦了、、、”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留下，“假的、、、”
小雪，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宋子轩看着徐曦轻轻颤抖的脊背，好想像以前一样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可是，他好怕，他的小雪说出口的，是一些欺骗性的话语。
他的小雪在骗他的时候，想的到底是什么呢？她真的是从一开始就骗了他吗？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不要、、、不要、、、丢下我、、、嗯、、、”，徐曦痛苦地哼哼，喃喃地，像是在说梦话，她正在听，听宋子轩会如何反应。
人在睡梦里，在病痛时，总是最脆弱地时候，不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这种情况下，总是展露内心最真实的一面的时候。起码大部分人如此。
他不忍心再看着徐曦这种难受的样子，但他更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徐曦。无奈，转身走出房间，他想静静，也该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对待徐曦。
他关门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但徐曦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黑暗中她睁开了眼，这次，赌输了吗？是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了吗？徐曦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戏演完了，现在真的该睡了。发烧，还是那么难受啊。
当徐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温暖所环绕，不是被子的暖，更像是来源于某个人。
“醒了，头还晕不晕？”宋子轩又伸手摸了摸怀里女孩儿的额头，“已经不太烫了，可能还有点低烧”
“子轩、、、”，徐曦虚弱无力的回抱宋子轩，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你、、、不生我的气吗？”
“我知道，那本日记是假的，也许我的小雪是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但是我的小雪一直都对我和家人很好，好到我没有办法相信你做了那些事情，好到没有办法相信你骗过我，小雪，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听到这些，徐曦知道，自己这次，还是赌赢了。
“还想睡会儿吗？”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赌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