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伴夜雨》叁十贰

3、>2 “夜雨，夜

　　“夜雨，夜雨。。快起来！今天讨厌的萧某人不在，我们叫兰香带我们出去玩吧！”
　　夜雨把头深埋枕下，不停摇着头，想要逃离魔音的毒害：起来？不知是谁昨夜心血来潮到萧庄的后院观光萤火虫，黑暗中点点绿莹莹的光煞是好看，但周围的蚊子一直在兴奋地扇翅膀，“嗡。嗡，嗡”，吵得人耳鸣，还时不时的叮你两个包。回来兰香看见满身的包，教训了一通，害得自己深夜才睡。现在还好意思叫我这么早就起床。
　　“不干，不干——我还没睡饱呢！”夜雨对一直在耳边叫嚣的某人十分不爽。
　　“夜雨，起来！昨天，昨天对不起了。。。今天，一定是最后一次了。。。”萧笙已经带上了哭腔。
　　“笙。。哥哥，你怎么哭了。”夜雨被这突发的状况惊醒。
　　“你忘了吗？明天你就要走了——明天到了三月之期。。”萧笙红着眼睛说。
　　是么？三个月，三个月已经到了吗?
　　夜雨这才发觉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三个月早已溜过。
　　是不是到最后才会怀念，才会遗憾没有珍惜？
　　这短短的三个月，可以说是夜雨自出生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夜雨想起来那个与萧笙一起抢饭菜的生日，萧笙气得鼓起来的笑脸；那些与萧笙一起到管家花园摘盛开的花朵，气的管家老爷爷直纠胡子，追着他们满庄跑的日子；那天与萧笙一起偷听萧启荥向兰香告白，被萧启荥打屁股的情景；还有昨天。。。
　　夜雨原本黝黑的眸子似乎被迷雾蒙上了一层纱：“是吗？笙哥哥，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见面了？”
　　萧笙一听，马上答道：“不会的！若是，若是你的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们一定还会在见的。。现在就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快起来吧！”萧笙边说边拉起还在床上的夜雨。

　　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兰香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大声地喊着夜雨和萧笙的名字。但很快她的叫声就被街道上的吵闹所淹没。
　　萧笙在阴暗的小巷笑嘻嘻地盯着这一幕，“夜雨，你说她会喊多久啊？”夜雨却拿着从兰香身上顺手“捞”来的钱袋，到出银两，小心地数着，也不理会他。萧笙一把抢过钱袋，“钱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放心好了，我早就带够了。”说罢拉起夜雨走到了大街上。
　　“哎呀——”一直被萧笙拉着的夜雨由于没有看路，撞到了人，摔了一跤。
　　被撞的那人就比夜雨高一个半头，他抚了抚衣襟的褶皱，看着地上的人，“你没有事——夜雨！？”
　　夜雨马上抬头，一惊：“大哥,你。。怎么来了？”
　　纪风本是被父亲使来萧庄接夜雨回谷，没想到在街上就“撞”到了，忙着一把拉起夜雨：“我们快回家吧，好赶得上大家特地为你准备的饭菜。”
　　“可是，”说着，夜雨看了一眼萧笙，此时的萧笙由于一直被忽略，气呼呼地鼓着脸，两眼直瞪纪风：“庄主还没同意，怎么能说走就走！”
　　“这位小兄弟，一定是萧叔叔派来照看夜雨的吧——谢谢你这些日子对夜雨的照顾。还有，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萧叔叔，这是父亲的答复，顺道也帮我问候一声。至于见就不必了，我们还急着赶路。”纪风对萧笙友好地笑了笑，把信塞到了他的手中。
　　“什么？！你把我当他的小厮啊！”萧笙气愤地指着夜雨，“夜雨，你看看——我全身上下那一点像你的小厮。”说罢，萧笙指着他身上因出门时摔了一跤而变得脏兮兮的衣服。
　　夜雨看了看他那像抹布似的衣服，也不好意思开口，生怕又惹得萧笙生气得上窜下跳，在大街上丢人，只得向纪风解释：“这是萧叔叔的侄子，萧笙。”
　　纪风盯着萧笙那一副不像富家子弟的扮相，忍俊不禁：“是吗？是我失礼了，失礼了。”
　　“你！还笑！”萧笙张红了脸，“等着！我要找人来教训教训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说完，马上转身向萧庄的方向跑去，没跑几步，却又自己把自己绊倒，连忙爬起来，更加快速地向远处跑去。
　　夜雨呆呆地看着消失在街道上的身影，不知不觉已被纪风拉上了回家的马车上。等他反应过来，却又几分失落——还没向他道别呢。。。

　　“夜雨，在想什么呢？”看着一直发呆的夜雨，纪风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夜雨这才反应过来忽略了哥哥。
　　“对了，二弟——我还没有叫过夜雨‘弟弟’呢。。也对，我这么多年也没有进过哥哥的责任。。”
　　“没有，大哥，”看到纪风自责的表情，夜雨连忙反驳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们都是对的——母亲的确因我而死，而让你们没再能得到母亲的爱。你们在我身上出气也是应该的。”
　　“夜雨，这一个月来我也认真地想过了，小雪也是。我们都是很小失去了母爱，可是。。你呢？你还未曾经历过就失去了机会，我们不懂得照顾你，还做出了很多伤害你的行为——我们，我们真的很愧对你叫的这一声‘哥哥’。”纪风盯着那双发红的眼睛更加内疚了。
　　“大哥。。你们真的原谅我了吗？”夜雨听着纪风的话几乎要哭出来，又有几分不可思议。
　　“哦。。到了。”纪风连忙转移了话题，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夜雨小雪到现在还是有几分排斥他。
　　夜雨自嘲地笑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我么？

　　夜雨谷，主厅。
　　纪雪一脸不耐烦，小声地抱怨着：“为什么我也要来接那个讨厌的家伙。”
　　这时，纪风拉着夜雨进了屋。
　　这更加引发了纪雪的不满，他对夜雨翻了个白眼。
　　夜雨愣了愣，一时停住了，犹豫还该不该继续向前：也许有更多的人也会想纪雪一般对待自己呢。。纪夜雨，你，真的不会介意，并一直坚持下去呢？
　　“那谁。。夜。。雨，你进来罢！刚刚我。。。不是针对你。。”纪雪似乎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对夜雨的不满有些太过分，觉得后悔，又不肯低下头来，只得换一种方式来求得夜雨原谅。

　　也罢，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努力，让大家承认我的。

　　听了纪雪的话，夜雨觉察到了几分希望，把心中才扑灭的信念又燃了起来。他对着纪雪笑了笑。纪雪看着那几分纯真，几分迷人的笑容，脸不禁红了几分，他匆忙低下头来。
　　“这是淬火金翅，小少爷还从未吃过吧？”纪家家规甚是宽松，管家和几个管事的仆人都下了坐。纪夜雨第一次与这么多人同食有几分拘束，久久都未动筷，一旁的管家见状便为他夹了菜。夜雨一惊，眼中荡起对他的无限感激。下人们看到夜雨的眼，纷纷悔于自己这些年来对这个孩子所为——至少夫人是不会后悔生了如此懂事的孩子的。

　　“父亲，我回房了。”夜雨起身向纪逐鞠了一躬，正欲转身离去却被纪逐叫住了：“等等，回来。”
　　夜雨脚步一顿，慌忙中一抬头正巧看见了纪逐那双隐着威严的红瞳，吓了一身冷汗。纪逐却也不在意他的畏惧，仍用红瞳逼视着夜雨，但那语气分明是柔和了几分，接着道：“过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夜雨小心向纪逐行进几步，抬起了手臂。纪逐用冰凉的手在那没多少肉的手臂上这儿捏了捏，那儿掐了掐，拉直量了量，再端起了他的手掌仔细看了起来。待纪逐把夜雨的手看个透彻后，用自己的指尖轻轻贴上夜雨的指尖，夜雨只觉得似乎一丝清流顺着血脉直入心口，刚才还在“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的心须臾间便静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纪逐注意这夜雨有没有什么不适，见到夜雨眼神有变，连忙问道。
　　“很凉，很舒服。”夜雨如实回答。
　　“明日清晨，你与雪儿一起来竹苑来吧。”纪逐似乎松了口气。
　　“好。那，父亲我现在就。。”夜雨似乎还惦念不忘回房的事，纪逐再次打断了他这个念头：“你先别走。随我去某地看看。”
　　纪逐一把抱起夜雨，夜雨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到了莲沼纪逐才把晕忽忽的夜雨放下：“到了，去向你母亲拜一拜吧。”
　　夜雨一惊，抬头。
　　只见脚下这方圆不过百余丈的方台周围都开满了娇艳的荷，隐约在荷下显露的，是翠绿的圆叶。在夕阳余辉之中，这副迷人的景致却染上了几丝凄凉。而荷与叶哀叹的主角，便是这方台中再显眼不过青碑——爱妻何琪之墓。
　　夜雨踉踉跄跄地走到碑前，跪下，一直深黑的眼眸闪过了悲痛，也闪过了与此情此景不搭调的欣喜：母亲，我。。我终于来看你了。。孩儿不孝。。不过，孩儿会好好活下去，不枉费你给我的生命。夜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虔诚祈祷母亲在天有灵能明晰自己的内心，希望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亦能得到幸福。
　　碑旁的白衣男子默默地注视着碑上的一字一句，往日眼中冰冷的一抹红瞬时转变成火热的艳红，炽热的温度灼伤人心。太阳沉入山谷后残余的晕光在白衣上映出淡淡的黄，渐渐消退，也褪去了他眼中的温度，只让他剩下火辣辣的伤痛。他闭紧双眼，许久后才睁开，刻意避开那块青碑，看着匍匐在碑前的身影，沉沉地道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