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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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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吵架,瞪我老人家做啥子。”老道爷砸吧嘴,颇为不满的咕哝。
“道长,他就是个不肖子,我都已经想到救他的办法,可他偏要挤进来吃牢饭。”姑娘气极,眼睛瞪得溜圆。
冯小宝顶着张十岁稚童的脸,低头苦笑连连。气动牵引到伤处,疼得倒抽一口气。
“啊!”
刚还怒气冲冲的她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嗖”的躲到冯小宝身后。
“小宝,有臭虫!”
“嘶!”好巧不巧,这一撞正碰上冯小宝重伤处。
可他实在不敢呼痛,只能攥紧拳头,咬牙硬忍。
忍到一半突然灵光乍现,暗道:我这是在干嘛啊,不是应该借此机会让阿姐心疼,不吵了吗?
果然,咬牙硬刚这么男人的事,不适合他这样的柔弱美男子……好吧,其实是柔弱男孩。
年龄小就小吧,小有小的好处!
“阿姐,疼!”
“小宝,哪疼?”少女瞬间忘了臭虫蟑螂,慌忙伸手查看。
少年瑟缩了下,手被长姐拉去,动作轻巧,却不容抗拒。
“伤哪儿了,我这里还有些跌打损伤和凝血的药,让我看看!”
少年薄薄的长衫被掀开,冯宝宝倒抽一口冷气。
纵横交错的棍棒印遍布前胸后背,白净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
“阿姐……冷。”
冯宝宝一下子头发发麻!
一瞬间她似乎回到十岁那年——
祖父即逝,叔伯遭杀,满门问斩,西市悬头。
双目大瞪鲜血喷涌,乞儿门上前争先恐后用馒头蘸血狼吞虎咽……
努力甩掉四肢百骇里的惊惧,手忙脚乱从腰间掏出两个灰扑扑的陶瓶,为小宝上药。
“阿姐别哭,我不疼。”
被瞪了一眼,小宝努力挤出一丝笑,“阿姐,真的不……嘶……疼。”
半跪在地的人望着一脸“莫挨老子”冷淡表情的阿姐,腆着脸凑上去。
“阿姐,我没骗你。真的不……好……啦,其实只有一点点疼。”又是求饶赌誓、又是撒娇耍赖,活像一只狗皮膏药。
冯小宝想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自己想的都是什么鬼主意,猪脑子。
看把阿姐惹哭了吧!该死!
冯宝宝连忙拉住小少年往自己脑袋上敲的手,拉了两下才扯住。
“你干嘛!”气急败坏地摁在伤口处。
“啊……疼疼疼!”小宝疼得叫出声,
宝宝也知道自己下手太重,连忙抬手,嘴巴却不留情。
“让你骗!”
“呀!”屁股上狠狠挨了一下,小宝盛着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朝自己下重手的阿姐。
“疼了才长记性!”少女不准备多说,瞅着小宝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手继续轻轻在伤口处涂药。
哪怕被骂,心里也甜。
冯小宝忍住自己嘴欠的冲动,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阿姐。
十四岁的少女,像一只含苞待放的芍药。
即使粗布麻衫,依然掩不住出人之姿。若是不知其力大无穷,但看此刻还未长成的颜色,与京都豪门世家之女相比,亦不逊色。
打住!打住!
冯小宝啊冯小宝!
算上流云镇为农七年,京都为官十载,你都是能做宝宝爹的年纪了!竟然还沉迷于女儿家的好颜色,怎么不打死自己这个小畜生。
罪过罪过!
合上木塞后,将陶瓶塞回腰间!冯宝宝见身前人不唤疼,也不发声,诧异抬眼望去。
“阿姐,你怪我吗?”小宝伸两只手指,小心牵起阿姐衣角。
冯宝宝看在眼里,心思却停在小宝身上大大小小的重伤上,一时心里难过,却更为接下来的死局忧心。
见对面人不回话,眼神飘远,冯小宝哪里还有昔日勾心斗角的精明,忍不住上前拉住阿姐的手。“阿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比刚才在堂上还害怕!”
她又何尝不怕,此刻腿还软得站不起来。
小宝将头枕在阿姐腿上,将目前的形势娓娓道来。
“阿姐,我知道那官不是个好人。咱们现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对方小刀一划,分分钟要了咱们的命。”
形势比人强,就是他也不得不低头。
磕头求饶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什么烧?”
“阿姐,我说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狗官为了功劳一定会将我们即刻押往上京,咱们先忍一忍,押送路途遥远,一路上肯定有机会,咱们先好好休息,攒足体力,时机已到,立马破壳而出。”
况且,未必需要等到那时候。
头上的少女“噗嗤”笑出声,“是破笼而出。”
少年挠挠脑袋,“破笼而出!嘿嘿,阿姐真厉害!”
少女故作生气状,“厉害什么,是吃饭比你多,还是体格比你壮!”
小宝弯嘴角立即耷拉下来,“阿姐,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好好吃饭,肯定能长高。而且……阿姐一点也不壮,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生动笑脸刚绽开,片刻后黯然失色。
见自己故意闹笑话虽有片刻欢愉,却还是不能让阿姐放心。小宝叹一口气,咕噜噜从腿上爬起来。
“阿姐,阿姐。”
宝宝收神,伸手给小宝整理乱如杂草的头发,等着对方说话。
只见小宝瞳孔突然收缩,突的将阿姐推到一边。
“你个贼老道,竟然想偷袭!”说着扑了上去,将老和尚死死摁在地上。
冯宝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小宝大喝,然后“咚”的一声,转头便看见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刚准备上前拉,
“阿姐别管,这贼和尚本来出现就十分诡异,刚刚还想偷袭,看我不打——”
老和尚只剩下皮包骨头,刚刚那声“咚”,可不就是骨头磕地上了,被压在地上哎哎叫唤。
“混账小子……道爷我何时要出手……滚……起开……哎……我的一把老骨头呦……”
冯宝宝一时无状,想拉人又怕碰到小宝的伤口,迟疑半晌,“小宝,你先起来。”
撞入小宝委屈的眼神,“阿姐的意思是,咱们两个人,给他胆子也不敢乱来。你……仔细别碰着自己伤口。”
“滚犊子,老子……哎哎……”
小宝狠厉折了老道胳膊,“你谁老子呢!”心里阴郁,转瞬又想到阿姐是关心自己,怕撞伤自己,才喊自己松手。
心里一甜,不甚在意将老道丢在一旁。
小宝在一旁虎视眈眈,冯宝宝只能作罢,上前检查小宝身上的伤。
“就你们两个小娃娃,不是我吹嘘,能走出牢门算我输。”
“我先让你——”
冯宝宝抢先拉住火气冲天、撩起袖子就干的小宝,上前扶起摊在地上、呼吸急促的老道,让他靠在墙上。
“道爷莫怪,今日遭难,家弟性子急手脚重,让你受苦了!”
身后的冯小宝白眼一翻,看见家姐转头的动作,立马作可怜状。
“要不是看你这小娃娃懂点礼,老道我面都不会现。”
这话倒没夸张,人家才是这牢里的老常客,眼睛一闭草里一钻,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人。
冯小宝见阿姐忽视自己,真以十岁小娃姿态疾走两步,重重抱上阿姐胳膊,作依偎状。
“阿姐,你别听他的,我能救咱们出去。”
“小子狂敖,为人亲,生异心,必当悔不当初!”
冯小宝心咯噔一下,慌忙收敛心神,打破老道狂言。
“阿姐,这丑老道的话混乱不已。听了不仅没用,还让你差点遭刑。这深牢大狱犄角旮旯里,再说几百句也无济于事。阿姐信我,我一定想出办法将咱们救出去。”
“噗嗤”,角落里的老道忍不住笑出声。
冯小宝瞪过去,恨不得用稻草把对方嘴堵上。
“光说不做假把式!你就是再承诺一千遍,也是空口白话。想出去,你小子做春秋大梦去吧。”
气急反笑的小宝笑眯眯看着角落里死活跟自己过不去的老头,在阿姐看不见的地方竖起中指。
是夜。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地牢里响起。
冯小宝立刻睁开眼,适应一下黑暗的环境,缓缓从阿姐腿上爬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来人在三人牢房门口停下来。
“咔嚓”是开锁的声音,小宝顾不得暴露,连忙起身挡在阿姐身前。至于臭老道,谁顾得上管他。
“冯姑娘!冯姑娘!”来人站在牢门外小声喊。
冯宝宝迷迷糊糊中转醒,“谁?”
“我是壮子啊,你都还好吧?能走吗?”
冯小宝迷惑地转头,看看阿姐冯宝宝,再看看牢门前虎背熊腰的男人,试探着喊了句:“壮子哥?”
“你小子怎么也在?!”声音惊诧,“没时间了,我顺了头儿的钥匙,灌醉了他们偷跑来的,你们赶紧出来,穿着我的工服连夜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说着抛过来一个包裹,小宝连忙接住。
冯宝宝倒吸一口冷气,“壮,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
“啊!”老道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两道鼻血长流。
“小宝,你怎么又——”
“阿姐,非我想动手,是这臭老道不安好心,竟然要动手抢壮子哥给我们的伪装服。”
冯宝宝无心思虑原先仙风澄净的道长,怎么变成了狂妄心狭、道德又瑕之人,只扒在牢门处,“壮,你放我们走的事肯定会被揭穿,我们能跑,你怎么办?”
“冯姑娘先换衣服。”背过身去,“家母去岁冬月长眠,我无牵无挂,到哪里不是卖力气讨口吃食。冯——”
“不好,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哒哒”脚步声,大壮嗖的躲进阴影里。
昏暗的地牢内,脚步声与火把之光,沿着石墙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心上。